正當顧清塵剛想從這股信息洪流中獲取「為何人族在第二紀元便誕生於宇宙之中」這個問題的答案之時——
下一刻,一股信息流便再度湧入他的腦海之中,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將他剛剛凝聚的好奇心沖刷得支離破碎。
顧清塵只得暫時壓下心中對人族起源的疑問,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片正在被「認知」填充的記憶宇宙中。
他感覺自己的視角被強行移動,朝向另一邊。
那是宇宙的深處。
宇宙的深處,他看到了七顆星辰。
那是源星,卻又與之前所見過的任何源星都截然不同。
它們懸浮在記憶宇宙的最中心的位置,仿佛整個宇宙都是以它們為中心構建而成。
它們的體積,同樣是其他普通源星大的數百倍。
如果說普通源星是池塘中的荷葉,那麼這七顆源星,便是海洋中的大陸。
七顆主神星。
第二紀元中最龐大、最古老、最神秘的天體。
先天神靈們敬畏地稱之為——「主神星」。
而在這七顆主神星之上,棲息著第二紀元中最強的七位主神。
顧清塵的意識微微凝聚,如同一個虔誠的學徒,安靜地感受著這段古老的信息。
七位主神,對應七種宇宙完整法則。
第一位主神,名為命運之神。
他的主神星,如同一張無限展開的巨網,每一道光線都是網中的一根絲線,交織、纏繞、延伸,通向不可知的遠方。
命運之神便坐鎮於這張網的中心,執掌著宇宙中所有神靈與星辰的命運軌跡。
據說,他能預知未來,能看到無數種可能性,能在億萬條命運線中找到最想要的那一條。
但即便如此,他也極少對因果進行干涉。
因為命運一旦被更改,便會引發連鎖反應,引發的蝴蝶效應,或許連主神都無法承受。
第二位主神,名為生死之神。
他的主神星,一半蒼白如骨,一半翠綠如森。
蒼白的那一半,死寂、冰冷、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無盡的虛無與沉寂;
翠綠的那一半,生機勃勃,萬物競發,每一寸土地都涌動著蓬勃的生命力。
生死之神便坐鎮於這兩半的交界線上,一手執生,一手執死,掌控著宇宙中一切生命的起點與終點。
第三位主神,名為毀滅之神。
他的主神星,是一顆不斷崩塌、又不斷重鑄的星辰。
它的表面布滿了猙獰的裂痕,內部流淌著熾烈的、足以焚燒法則的毀滅之火。
毀滅之神便棲息於那火焰之中,指向「毀滅」這個概念本身。
宇宙中所有物質的破滅,都來源於毀滅的『概念』,所以毀滅之神自然也是七神中破壞力數一數二的存在。
第四位主神,名為時空之神。
他的主神星,是一顆看似普通的藍色星球。
但這顆主神星,他不存在於「現在」,而是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空維度之中。
你看向它時,看到的不是它此刻的模樣,而是它在無數個時間點上的疊加影像——
過去的它,現在的它,未來的它,同時映入你的眼帘,交織成一幅令人眩暈的、無法名狀的畫面。
時空之神同時掌握著宇宙中時間與空間兩大本源法則,他的力量,足以讓一顆星辰在時間線上回溯或跳躍,足以讓一片星域的空間結構徹底重組。
第五位主神,名為元素之神。
這是七位主神中,顧清塵最「熟悉」的一位。
他所掌握的法則,是構成宇宙萬物的基礎元素——地、水、火、風、光、暗、雷、冰、木、金……以及這些元素的無數衍生與組合。
與其他六位主神不同,元素之神的權柄並非集中在某一條「終極法則」上,而是分散在無數條「基礎法則」上。
他是感知力最敏銳的主神——因為宇宙中一切物質,一切能量,一切與元素相關的存在,都在他的權柄之下。
第六位主神——名為『天』。
「天」之神。
顧清塵的意識在這一刻微微凝滯。
關於這位主神,在刑天的認知中,信息極為稀少,甚至可以說是模糊。
只知道他極為神秘,從未有神靈見過他出手,甚至很少有神靈見過他的真容。
他的主神星,是七顆中最難以靠近的一顆——不是因為它危險,而是因為它是虛幻的,除了『天』之外,無人能登上這顆星辰。
甚至有先天神靈猜測,「天」之神從第一紀元起便已存在。
然而, 就在『天』這個名稱在少年腦海中浮現的瞬間——
顧清塵不知為何,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恐怖的寒意,霎時間從背後暴起。
這股寒意如同千萬根冰冷的鋼針,刺入他的每一根神經。
此刻,顧清塵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緊,在胸腔中猛地一滯,連跳動都變得艱難。
他想要閉上眼睛,阻斷信息灌入他的腦海之中,卻感受到某種冰冷的視線已經穿透了他的視野,直接作用於他的意識深處——
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他。
那注視沒有任何情緒,可正是這種漠然的注視,卻不知為何,讓顧清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如同螻蟻仰望蒼穹,如同塵埃面對星河。
正當顧清塵有些撐不住的時候.....
下一刻——
一塊灰霧,遮蔽在了顧清塵的頭頂之上。
灰霧出現的那一剎那,那股被注視的感覺,便如同被剪刀剪斷的絲線,驟然消失。
顧清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寒意,將他體內所有的力量都抽空了大半。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顫慄。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直起身,抬起手,象徵性地擦去額頭的冷汗。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瞳孔之中,驚駭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揮之不去的疑惑與凝重。
剛剛那是……什麼感覺?
始皇的告誡猛地在顧清塵的心中猛地響起:
宇宙中一些恐怖的存在,僅僅是知道祂們的名諱,便會被祂們察覺與注視。
可自己如今分明是在刑天的記憶之中,並不在現實世界,依舊差點被祂察覺了。
這權能,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那片護佑自己的灰霧,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刑天早知自己會在閱讀記憶時觸碰到這個名字,所以為自己留下這樣一道防護措施。
但僅僅是在刑天的記憶之中感知到「祂」的名稱,便已如此。
那若是真正面對……
顧清塵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股仍未完全消散的寒意強行壓下,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刑天的記憶之中。
最後一位主神,名為混沌之神——刑天。
信息湧入大腦的瞬間,顧清塵微微一愣。
刑天這位神靈竟然也是第二紀元最強大的七位主神之一?!
那他實力如此恐怖,為何會落得一個戾氣入體,徹底瘋狂的下場?
顧清塵帶著疑惑,繼續接受信息.....
刑天的主神星,是七顆中最為混沌的一顆,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穩定的光芒,只有一片不斷翻湧,如同宇宙初開時的灰濛霧氣。
刑天便棲息在那片霧氣的最深處,極少有神靈見過他的真容。
他所掌握的法則,是「混沌」——代表宇宙中的『無序』之力。
不是狂欲深淵中那種被污染、被扭曲的混沌,而是最原始的、最本源的、萬物誕生之前的混沌。
混沌之力,超脫於所有宇宙完整本源之外,象徵宇宙的神秘與無限。
這是所有先天神靈中,最接近宇宙起點的存在。
顧清塵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望著那七顆懸浮在記憶宇宙深處的、散發著不同光芒的主神星,心中震撼難言。
混沌、命運、生死、毀滅、時空、元素,以及那最為神秘的「天」。
如果將整個宇宙比喻為一座巨大的宮殿,那麼大多數先天神靈,便只是這宮殿內的裝飾和花紋——精美,卻並非不可或缺。
而這七位主神,則是支撐起這座宮殿最粗壯的七根支柱。
一旦倒塌,整座宮殿便不復存在。
這便是第二紀元。神靈行走宇宙的時代。
主神執掌本源的時代。而人族……一個連武道都尚未完備、壽元不過百年的弱小種族,是如何在這個神靈如雲、主神坐鎮的時代,誕生於宇宙之中的?
顧清塵壓下心中的震撼,將目光從七顆主神星上移開,重新凝聚意識。
他準備從那股仍在不斷湧入的信息洪流中,尋找關於人族起源的答案。
可下一刻,顧清塵只感覺眼前開始旋轉起來。
他只感覺意識如同被捲入了一個狂暴的風暴之中,周圍的一切全都化作了一道道扭曲的光線,從他身邊飛速掠過。
不知過了多久。
風暴驟然停歇。
顧清塵的意識猛地一沉,如同從高處墜落,重重地砸在了某個堅實的存在之上。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不,是這具身軀的「主人」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角被抬到了極高的地方,周身則是充斥著滿溢的灰霧。
顧清塵發現,自己此刻的身軀,龐大到難以形容。
古銅色的肌膚上,烙印著無數古老而神聖的戰紋,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寬闊的肩膀,仿佛能承載整片蒼穹,虬結的肌肉,如同亘古山脈般隆起,蘊含著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這是刑天的身軀。
看來,自己已經正式進入到刑天的記憶中了。
顧清塵在心中默默念道,目光透過刑天的視野,望向下方的灰霧。
那灰霧無限廣闊,無限深邃,翻湧著、流淌著、呼吸著,如同活物。
霧氣之中,隱約有混沌的光點在明滅,有某種古老的的力量在緩緩流轉。
顧清塵四處打量著周圍,這灰霧之中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和自己在深淵族的『母巢』中的氣息有些類似,但濃郁了不知多少倍。
但應該是混沌之氣沒錯。
所以說,自己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混沌之神的主神星。
主神星之上,刑天就這般靜靜地坐在灰霧之中。
他的身軀如同一座亘古不變的山嶽,任由周圍的灰霧翻湧、流淌、拍打,卻紋絲不動。
看上去,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
灰霧之外,忽然有身影閃爍而過。
緊接著,一道聲音在灰霧外響起。那聲音恭敬而謹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說話之人正站在某道無形的門檻之外,不敢擅自踏入:
「尊敬的主神大人。」
「生滅主神大人和時空主神大人,已至混沌主星外,想要求見。」
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等待回應。
灰霧中沒有聲音,刑天依舊靜靜地坐著,紋絲不動。
似乎察覺到刑天沒有反應,那聲音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開口,繼續補充道:
「祂們似乎是想與您商討……那件事的後續。」
那件事。
顧清塵的眉頭微微皺起。什麼事情竟然能讓兩位主神同時出動找刑天解決?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但他無法開口,只能靜靜地等待著刑天的反應。
灰霧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刑天的視角緩緩抬起,聲如雷霆,在灰霧中轟然炸響:
「告訴他們,那件事我同意了,讓他們進來。」
話音落下,灰霧之外,收到指令的那位先天神靈仿佛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氣息驟然波動起來。
他在灰霧之外站了數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回應道:
「好的大人,遵命。」
然後,身影閃爍,消失於灰霧邊緣。
刑天的目光依舊望著那個方向,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處的火焰緩緩跳動。
周圍的灰霧,仿佛感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翻湧得更加劇烈。
而顧清塵,只是沉默地「坐」在這具龐大的神軀之中,安靜地地等待著。
他知道,這件事,或許便是刑天瘋狂的開端。
也是第二紀元走向毀滅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