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顧清塵手中桃枝輕揮。
在他腳下，血海無聲地退去，那棵繁碩的桃樹與那些跪拜的神靈屍骸，也如同潮水般緩緩消散在虛空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荒原的邊緣，再次恢復了被風沙侵蝕的蒼涼景象，只有滿地的屍體與尚未乾涸的血跡。
顧清塵收起手中的桃枝，轉過身，目光從那些橫七豎八的暗甲戰士屍體上掃過，然後落在不遠處那道麥金色的身影上，緩緩開口：
「雖然事情已經解決，但大統領已經發出信號，帝國統帥級別的存在恐怕很快就會趕到，此地不宜久留。」
他頓了頓，補充道：「帶我去寒霜之牙的總部。」
霜歌心中微微一驚，臉色微變。
她的目光在顧清塵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移開，掃過那些正在喘息、正在包紮傷口的同伴們。
霜歌的眉頭皺起，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猶豫與掙扎。
若不是這個小哥出手，自己和同伴們此刻恐怕已經躺在那些暗甲戰士的刀下，成為荒原上又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體。
他殺了帝國的大統領，斬斷了帝國的爪牙，自然不可能是帝國的人。
可……
他的實力太強了。
強得離譜，超出了她的認知。
那柄銀白色的長槍輕輕一碰，便擊碎了帝國最引以為傲的「鎖域天羅」禁陣。
那支纖細的桃枝輕輕一揮，便讓數十名精銳暗甲戰士陷入了瘋癲與死亡。
這種恐怖的實力，在寒霜之牙內，除了五位創始者之外，恐怕沒人是他的對手。
一個身份來歷不明的人，擁有這等恐怖的實力，卻偏偏被帝國抓到了死牢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這個小哥身上謎團也太多了，雖然現在暫時沒有理由，但萬一他想對寒霜之牙不利......
恐怕寒霜之牙會因此遭受重創。
她咬了咬下唇，琥珀色的豎瞳中光芒明滅不定。
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掙扎與遲疑，顧清塵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少女做出決定。
片刻後，他帶著幾分溫和再次開口，「放心，我對你們沒有惡意，同樣也沒有興趣。」
「去往你們總部，也只是想借你們的人，幫我搜索一些東西。」
「找東西？」霜歌的眉頭微微一動，下意識追問道「什麼東西？」
顧清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確定，但等到了你們總部，或許能有些眉目。」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而坦誠，「若是找到了，我自然會給寒霜之牙滿意的報酬，若是找不到——」
他攤了攤手，那動作帶著幾分灑脫：「我也不會白吃白住，總歸會幫你們做些什麼，算是抵了這趟的路費。」
霜歌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沙啞的咳嗽聲。
「咳咳……」
那佝僂老者拄著骨杖，顫巍巍地從血泊邊緣走了過來。
他走到霜歌身側，停下腳步，抬頭望了顧清塵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霜歌，緩緩開口：
「霜丫頭，老夫覺得……他沒有問題。」
霜歌微微一愣，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驚訝：「季老伯，你……」
老者擺了擺手，不緊不慢地說道：「老夫活了這麼些年，別的不敢說，看人還是有點眼力的，方才他那番話——」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是假話，他想去總部，確實不是為了害我們。」
他微微側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望向顧清塵，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他身上有一種……很高位的氣息，那種氣息，老夫曾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中讀到過。」
霜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氣息？」
老者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給了霜歌一個警告的眼神。
「總之，老夫覺得可以帶他去。」
霜歌咬著嘴唇，沉默了良久。
她的目光在顧清塵與老者之間來回掃視，琥珀色的豎瞳中光芒閃爍不定。
片刻後，她睜開眼，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決然：「好。」
她抬起頭，望著顧清塵：「既然季老伯都這麼說了，我帶你去總部。」
顧清塵微微一笑：「這麼快就想通了？」
少女吐了吐舌頭：
「反正以你的實力，要是真想對我們不利，我們這些人加起來也攔不住你，與其得罪你，不如賭一把。」
說罷，她轉過身，聲音驟然拔高：「所有人聽令！」
她的目光從其他幾名倖存成員身上掃過，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帝國統帥們即將抵達現場，任務中斷——」
「即刻返回總部！」
「是！」眾人齊聲應道。
光頭大漢扛起一位受傷的同伴，黑衣女子收起了短刃，佝僂老者拄著骨杖緩緩起身，其他幾名成員也紛紛收拾起行裝與兵器。
「走吧。」
顧清塵點了點頭，沒有多言，邁開腳步，跟上了幾人的身影，騰空而起，朝著遠處飛掠而去。
........
在幾人返回總部的途中，風沙逐漸被寒風所取代。
越往北走，溫度便越低，灰黃色的荒原漸漸被灰白色的凍土所覆蓋，腳下的土地從鬆軟的沙礫變成了堅硬如鐵的冰原，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色的霧團。
顧清塵攏了攏他那破破爛爛的衣袍，倒不是覺得冷，天刑境的體魄早已寒暑不侵，只是那衣衫實在破得有些不成體統，走在這支渾身浴血、卻裝備整齊的隊伍中，顯得格外扎眼。
霜歌此刻走在隊伍最前方，琥珀色的豎瞳不時掃向四周，顯然即便在歸途中也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她的身上那件液體般的貼身衣物上，血跡已經乾涸發暗，與她的膚色融為一體，卻絲毫不減她身上那股野性與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