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些紅色種族單個實力並不強，但數量實在太多，成千上萬名同時湧來，恐怕她和身旁的少年也頂不住。
她猛地側身，靈力在體內急速流轉，深藍色的長袍無風自動，聲音低沉而急促，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弓弦：
「他們的目標變成我們了，快走！」
話音未落，那些血顱族已經動了起來。
他們如同潮水般從怪物的骨架旁湧出，赤紅的身影鋪天蓋地地朝兩人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穴中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
不行，荒原深處對體內靈力有巨大影響，直接走的話走不掉.....
沒辦法了.....
葉青鸞目光驟然變得嚴肅無比，她眉頭緊皺，龐大的靈力已經在掌心凝聚.....
下一刻，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從她身旁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這片嘈雜的空間。
「看起來，你們這段時間過的還算不錯嘛.....」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陣風掠過湖面，讓那片正在急速湧來的紅色潮水，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般猛地一滯。
血顱族的動作齊刷刷地頓住了。
那些赤紅的瞳孔中，瘋狂與殺戮的光芒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從噩夢中忽然醒來的遲疑。
為首的那名血顱族首領身形微微一頓，他在空中停住腳步，赤紅的瞳孔在顧清塵那張蒼白的、帶著幾分笑意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那雙瞳孔猛地一縮。
他落在地面上，雙膝觸地，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湧出，沙啞而厚重，卻帶著一種如同朝聖般的虔誠與敬畏：
「參見血顱之王！」
他身後，那成千上萬的血顱族同時跪倒在地，如同一片被風吹倒的紅色麥浪。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連膝蓋觸地的聲音都幾乎重疊在了一起。
然後，他們齊聲高呼，聲浪在空曠的地穴中層層迴蕩，如同從洞穴深處迸發出的回音，疊成一波又一波，震得岩壁都在微微顫動：
「參見血顱之王！」
顧清塵身旁，葉青鸞體內奔涌的靈氣猛地一滯，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那些方才還如同潮水般撲來的身影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看著他們低垂的頭顱和虔誠的姿態，腦海中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轉了好幾圈才慢慢落回實處。
這是什麼情況？
血顱之王是誰？
等等，難不成.....是.....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那個少年身上。
顧清塵站在那裡，姿態從容，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朝著那些跪伏在地的赤紅身影微微抬了抬手，緩緩開口：
「起來吧，這一戰你們受傷不輕，所有人原地恢復，之後的事情，等所有人休整完畢之後再說。」
那些跪伏在地的血顱族緩緩抬起頭，眼中的猩紅已經褪去了大半，齊齊望向顧清塵，眼中滿是激動和狂熱之色。
他們依言站起身，卻沒有散去，只是退後幾步，在殘骸和骨架間各自找了一處空地坐下或倚靠，開始調息恢復。
動作安靜而有序，顯然對這種命令已經習以為常。
葉青鸞的目光落在顧清塵身上，她忽然意識到，方才那位剛剛突破至天刑境巔峰的血顱族首領，並非這個族群真正的王。
真正統領這些赤紅身影的，是她身邊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
自從兩人進入荒原深處之後，她本以為顧清塵要找的那群人早就已經被荒原中的怪物吞噬殆盡。
卻沒想到，他要找的就是這群正在吞噬荒原之主的赤紅生物。
而且，荒原之主被這紅色族群幹掉了。
葉青鸞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森白的骨架上，腦海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荒原之主死了，而殺死它的族群，剛剛吞噬了它的全部血肉，並且正在這片死去的巨物之上變得更強。
那豈不是意味著，這群赤紅色的族群，便是荒原之中新誕生的主人？
新的荒原之主？
葉青鸞心中轉過了許多念頭，一時間竟有些無言。
她看著顧清塵那副平靜的姿態，看著那些血顱族對他絕對服從的反應，再想到他方才一路上展露的手段，心中的疑問一條條浮現出來。
這少年身上的氣息，與這些赤紅族群的氣息差別極大，無論是靈力波動還是生命層次的質感，都完全不同。
這兩種力量之間並沒有天然的親緣關係，她很難想像他們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這個少年，以什麼身份統御著這群異族？
他們又是為何願意臣服於一個氣息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又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調息的身影，心中只覺得無數疑問從腦海之中浮現而出。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斟酌過後，尚未完全落定的試探：
「所以……顧小哥你進入荒原要尋找的那群人，就是他們？」
顧清塵點了點頭，笑著開口「沒錯，他們是我手下的人，我談到我們之後的合作，也是和他們有關。」
「合作？」
葉青鸞微微一愣，下意識開口。
她本以為這個少年之前所提及的與寒霜之牙合作只是少年的客套話，沒想到居然是真有這樣的想法。
顧清塵再次微微頷首，開口道：
「這件事比較重要，具體合作內容，等離開我們荒原之後再說吧.....」
葉青鸞看著他，過了好幾息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剛想開口，可還沒來得及問更多，便見一道高大魁梧的赤紅身影從人群中快步走來，步伐沉穩，在那片滿是碎石和骨渣的地面上踩出堅實的足印。
是之前剛剛突破天刑境巔峰的紅色種族。
那身影走到顧清塵面前，停下腳步，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聲音沙啞而粗糲，帶著一種經歷了疲憊與激戰後的沉緩：「王。」
顧清塵低頭看著他，目光在他那身沾滿乾涸血跡和碎肉的甲冑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我記得你，你是血顱族當時的大將之一。」
「你叫什麼名字？」
那血顱族抬起頭，赤紅的瞳孔中映著昏暗的地穴光線：「末將赤犬，是上一屆女王在世時的親衛統領之一。」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這段時間之中，血顱族是由末將暫時統御族中殘餘戰士，率眾尋找王的蹤跡，但途中遭到北域之中的帝國軍攔截，被迫退入荒原。」
「你做的不錯。」
顧清塵點了點頭，目光帶著幾分詢問：「我離開之後，你們都經歷了什麼？」
赤牙沉默了一瞬，像在整理思緒，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自從王帶領屬下們從深淵之中成功逃離之後，屬下便奉王之命率全族向北方星域前進。」
「起初數日，一切尚算順利，那隻天災巨獸雖負傷，但仍能維持航行。」
「我們就這樣一路航行到了宇宙北部的區域，準備找一處落腳點。」
「但進入這片星域後，我們很快被這裡的邊境守軍發現，無法避開，被迫強行降落。」
「帝國軍很快包圍了那處臨時營地，我們且戰且退，一路退到荒原邊界，末將率族人進入荒原，原以為能避開追兵，卻未料荒原之中比深淵更加兇險。」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進入不久，我們便被那些怪物層層圍困，它們如同沒有止盡的潮水，日夜不斷地從各個方向湧來，仿佛這片荒原本身就是活的，正在驅逐入侵者。」
「最開始，我們抵抗的十分勉強，族中也出現了許多傷亡，但一個族人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荒原中的奇特物種，似乎非常恐懼我們身上的那股來自『深淵』的氣息。」
「只要在戰鬥之時，主動激發我們身上來自『深淵』的氣息，那些怪物便會徹底喪失戰鬥力，任我們宰割，很多時候甚至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於是末將便召集族中尚能戰鬥的族人，決定不在此處坐以待斃，而是主動深入荒原，若是這裡的怪物都畏懼深淵氣息，那我們完全可以以此為據點，在這裡紮下根來。」
「所以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清理荒原中那些對我們尚有威脅的生物，從外圍逐漸向內推進。」
「直到剛才，才徹底完成清理。」
他垂下眼帘：「之後便是王看到的這般了。」
顧清塵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幅巨大的骨架和周圍散落的殘骸之間移動。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古怪意味：
「這可是荒原之主，讓帝國和寒霜之牙兩大勢力都不敢輕舉妄動的存在，就這麼被你們『清理』了？」
赤牙低下頭：
「回王，清理的過程並不輕鬆，也付出了傷亡，它對我們身上的氣息有所忌憚，但即便如此，它依然遠遠強過我們當中任何一人，也並非全無抵抗之力。」
「行了，我知道了......」
葉青鸞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只覺得心中疑慮越來越多。
深淵？那是什麼？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在那些盤膝坐在地上調息的血顱族身上緩緩掃過。
她自認在北域帝國境內活動多年，對宇宙中的勢力劃分和名稱多少有所了解。
宇宙中最有名的深淵族她也曾聽說過，那是排名前幾的頂尖強族之一，威名赫赫，她自然不會陌生。
可「深淵」這個地方，她卻從未在任何情報或記載中見過這個名字，不是深淵族，而是深淵。
這兩個字之間的差別讓她隱隱覺得，這些赤紅色異族的來歷或許比她原先猜測的更加複雜。
葉青鸞尚未理清頭緒，前方血顱族之中，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這是什麼？！」
那聲音不高，卻在一片安靜的恢復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發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緊接著，又有幾道聲音同時響起，語氣各異，帶著警覺和興奮：「別亂碰！這東西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
「小心些！先別動它！這一看就是好東西！」
「快，送過去給王！」
.......
一陣短促的騷動之後，一名血顱族戰士從人群中快步穿過。
他步伐急促，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件東西，其他戰士紛紛側身讓開，幾道目光追隨著他手中的物事移動。
他走到顧清塵面前，單膝跪下，雙手高高抬起，將那件東西呈到顧清塵面前，聲音有些急促：「稟報王，我在此地有發現！」
顧清塵的目光落在那名戰士手中。
那是一塊約莫兩拳大小的粗糙玉石，表面並不平整，有著深灰色的石質質感，但在那層粗糲的石皮之下，隱約透出一種幽藍色的微光，像是被薄薄的石層半遮半掩住的餘暉。
顧清塵沒有立刻接過，目光在那塊石頭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向那名戰士：「從哪發現的？」
那名血顱族戰士微微側身，抬手指向怪物骸骨的腹部位置：
「回王，就在那頭巨獸的腹腔深處，靠近脊椎骨的地方。」
「它被一層極厚的筋膜包裹著，像是被那東西刻意藏起來的，我們清理內部殘骸時才偶然發現，切開筋膜後，它便自己滑落了出來。」
顧清塵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那具森白的巨大骨架，然後收回視線，伸出手，從戰士手中接過那塊玉石。
觸碰到玉石的瞬間——
嗡——！！！
顧清塵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精神之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翻湧起來。
金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意識邊緣，他的感知一瞬間變得模糊而嘈雜，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細碎的黑點，像是意識正在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偏離正常的軌道。
那種感覺來得極快，快到顧清塵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感到一陣強烈的錯亂感——
時間仿佛失去連貫，聲音斷斷續續，連自己是否還在站立都變得不那麼確定。
他隱約覺得自己正在滑向某種邊界，像是即將踩進一處深不見底的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