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巔境,即便是放在宇宙十大頂尖強族之中,也算的上一位人物了。
這個老人,如果不出自己所料,應該是北域帝國區域之中數一數二的強者。
顧清塵目光從新落座的三人身上依次掃過,借著桌面那幅懸浮的淡藍色星圖投下的微光,他微微側過身,手臂在桌沿下輕輕碰了一下身旁霜歌的手肘。
霜歌正靠在椅背里,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端了一碗黏稠的食物,注意到顧清塵的動作,她放下碗,側過臉,帶著一點「你幹嘛」的神情看了看他。
顧清塵壓低聲音,小聲向霜歌開口問道:「那位老人是什麼來頭?」
霜歌的目光朝老人的方向偏了一瞬,又收回來,聲音也放低,目光中卻透露著一股崇拜:「那是薛爺爺,五位創始人當中最強的一個。」
她頓了頓,像是在想後面的內容要縮到多短才合適:
「簡單來說,薛爺爺曾經是帝國頭號重犯,數百年前,就是他,策劃了那場震驚整個北域的天獄動亂。」
「在那次動亂之中,帝國的天牢被他親手打破,關在裡面的重刑犯幾乎全被他放了出來。」
她說話的語速飛快,但在提到「北域天牢」時,她的視線不自覺地朝主桌的方向偏了一下,放小了說話時的幅度。
「那件事之後,五位創始人齊齊脫困,寒霜之牙就在帝國境內悄然成立了。」
也就是說,其他四位創始人都是這個姓薛的老人救出來的?
顧清塵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移向老人。
老人緩步坐在桌側最靠里的位置,背脊微佝,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沒有去碰桌面上的任何東西。
他的相貌並不出奇,衣著也十分樸素,與尋常邊鎮老人沒有太大區別,像是歲數到了那個階段自然會出現的那種鬆弛。
但他的目光在掃過房間時,有一種無形的重量。
顧清塵不知為何隱隱有一種感覺,這位老人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很多東西。
像是他在觀察同一扇門時,看到的不止是木頭的紋理和鎖扣的磨損,而是那扇門是在什麼年份用哪片林子裡的料子釘成的,釘尖朝什麼方向。
霜歌已經重新端起了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薛爺爺以前幹過的事,帝國到現在都沒放下,幾百年了,懸賞金到現在還掛著呢。」
顧清塵心中默默梳理著那條時間線——數百年前,越獄,打破天牢,釋放重犯,同一天寒霜之牙成立。
這意味著在帝國毫無察覺的間隙里,整個組織的根基就已經完成了搭建。
能策劃並執行這樣的動作,需要的不僅僅是膽識和實力,還有對天牢內部結構的精確掌握。
這位薛老,應該是五位創始人中話語權最重的一位。
顧清塵思索之際,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是被風沙磨過很多年的低緩,目光從在座眾人的臉上緩慢地移過,最後停在顧清塵身上,緩緩開口:
「藍曉,你可沒通知我們,今天寒霜之牙來了客人。」
他略微停頓,像是在讓那句話的餘音落穩,「還有,今天的場合,應該不適合客人出席吧?」
藍曉微微一愣, 還沒有開口,葉青鸞已經接過話頭:「薛老,這位是顧小哥。」
「我們寒霜之牙剛剛和顧小哥達成了一項足以影響寒霜之牙未來的重大合作。」
「您放心,他是我們寒霜之牙最重要的幾位朋友之一,此次會議可以讓他旁聽。」
薛老的目光在顧清塵身上又停了一瞬,沒有立刻回應,像是將「重大合作」和「朋友」這兩個詞分別放在不同的秤盤上掂了掂。
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既然是朋友,那便留下吧。」
他頓了一下,「不過,老朽之前好像並沒有見過這位新朋友吧?」
「既然老朽從來沒有見過這位新朋友,那麼也就意味著,這位朋友是在最近幾日才成為我們最重要的幾位朋友之一的。」
「老朽很想知道,這麼短的時間之內,這位朋友究竟幫助了我們什麼,能讓他有資格可以直接旁聽我們五人的會議。」
說著,他笑眯眯地望向顧清塵。
顧清塵遲疑片刻,剛要開口,旁邊的葉青鸞卻是率先開口:
「時間緊急,這件事....我便簡要概括一下吧....」
片刻之後.....
葉青鸞簡要地將荒原深處發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沒有多作修飾,只是將過程與結果依次擺上桌面——血顱族、荒原之主的覆滅、荒原控制權的落定,以及寒霜之牙與顧清塵之間關於通行權和援助的約定。
三位創始人在她話音落定後的沉默中,面部表情各自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坐在左邊的那位中年男人原本一直靠著椅背,此刻微微直了直身,目光在顧清塵身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另一位女性創始人沒有多餘的動作,但她的目光在葉青鸞提到「荒原控制權」時,極快地抬了一下,隨即又落回桌面。
薛老則始終沒有改變坐姿,只是眉頭隨著葉青鸞的講述越來越深。
片刻後,那位中年男人率先開口了,語氣中有些驚訝。
他的聲音比藍曉低一些,帶著一點常年在室外活動才會有的微啞:「也就是說,荒原控制權在你這?不是指靠近邊緣那部分,而是整個荒原?」
顧清塵笑著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中年男人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沒有立刻接話。
這個少年看起來極為年輕,就掌控了這麼一支足以肅清荒原的勢力?
旁邊的女人也將目光投向他,語氣中卻帶著一絲驚訝:「你的意思是,以後寒霜之牙的核心成員可以自由進出荒原,而不受那些異變生物的攻擊?」
顧清塵再次點頭:「只要不與血顱族發生衝突,通行自然是沒有問題。」
女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將這個條件放入寒霜之牙當前的情報網絡和行動路線中逐一對照,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中年男人則爽快一些,直接朝顧清塵伸出右手:「我叫石岩,創始人之一。」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粗糲,像是一雙常年和石頭打交道的手,「你這份合作,寒霜之牙接下了。」
顧清塵伸手,與他握了一下:「顧清塵。」
旁邊那位一直沒說話的女人也開口了,語氣比石岩輕一些,帶著一種她所在的位置早已習慣的簡潔:「我姓秋,名叫秋眉,同樣是寒霜之牙的創始人。」
「合作愉快。」
秋眉身旁,薛老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幅淡藍色的星圖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收回視線,看向顧清塵俊美的臉龐,輕嘆一聲:
「如果老朽沒記錯的話,宇宙氣運之爭今日便要正式開啟了。」
此言一出,顧清塵卻是微微一怔。
宇宙氣運之爭竟然今天就已經正式開始了?
在自己游離到北域時那模糊的感知中,自己還以為至少應該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也不知道人族派的是誰去參賽......
看來,今天的會議結束之後,自己必須馬上動身前往星空主城了。
畢竟,北域離星空之城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氣運之爭結束前趕到星空主城。
在他身旁, 薛老繼續開口:
「老朽還以為各族的天驕都去參賽了,沒想到賽場之外,還有如此優秀的年輕人。」
他微微側頭,目光在顧清塵身上短暫地落了一下,「現在的年輕人,當真是越來越恐怖了。」
「隨著宇宙禁令解除,世道即將大變,看來我們這些老頭,恐怕活躍不了幾年嘍....」
他說完這句話時,語氣里沒有自嘲,似乎更像是在感慨。
薛老轉向藍曉,聲音帶回了慣常的沙啞與平穩:「所以說,你這次把我們叫回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他低頭思索了兩三秒,像是在將方才聽到的信息與他自己掌握的情況進行比照,然後再次開口:
「擁有荒原的通行權,這對寒霜之牙來說確實是一件大事,值得動用緊急召集令。」
「荒原打通之後,帝國的腹地將徹底暴露在我們面前,門戶大開,看來,以後寒霜之牙各個分部的位置都要重新規劃了。」
藍曉沒有立刻接話,等薛老話音落盡,他才搖了搖頭,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不,薛老,我要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都有些凝重起來。
薛老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開口道:
「哦?那你召集我們回來,是為了什麼事?」
藍曉繼續道:「雖然與顧小哥此次合作確實對寒霜之牙影響巨大,但我召集各位回來,是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得到秘密情報——帝國的元首,如今不在帝國之中,而且至少半個月的時間之內,不會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桌面上那幅懸浮的星圖邊緣泛起一陣輕微而持續的震顫,細密的擾動從薛老坐著的位置向外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側被輕輕震了一下。
薛老的目光猛地抬了起來,落向藍曉,猛地起身:「你說什麼?」
藍曉沒有躲避他的視線:「帝國元首現在不在帝國之中,甚至已經離開了北域。」
「消息的可信度有多少?」薛老眉頭緊皺。
「消息可信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是我一個培養了百年的線人,用命換回來的。」
「那個線人一直潛伏在帝國中樞周邊,負責傳遞高層動向的消息,百年來從未出過差錯。這次他在傳出消息後便失了聯繫——是最後一封。」
藍曉沒有詳細描述那封情報的獲取過程,但在場的幾人都能聽出那幾句話背後的分量。
石岩原本靠著椅背,此刻也站起身來,他沒有插話,只是將目光從藍曉身上移開,落向桌面那幅星圖邊緣某片尚未標亮的區域。
其他幾位創始人同樣起身,目光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快要燃燒了起來。
看著眾人凝重的神態,藍曉繼續說道:「綜合來看,我覺得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薛老的眉頭微微皺起,望向藍曉,聲音嘶啞的開口道:
「雖然近百年未曾露過面,但帝國元首知道我還沒死,依舊潛藏在暗處,除了他以外,帝國無人是我的對手。」
「若是沒有理由,他不可能輕易離開帝國。」
藍曉點了點頭:「消息稱,帝國元首是收到了宇宙十族中血肉佛族的強制命令——」
血肉佛族的強制命令?
此言一出,顧清塵眉頭微微一皺。
這北域帝國,怎麼還和宇宙十族有所牽扯?
在少年不遠處,薛老同樣在聽到「血肉佛族」四個字時,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他們的佛子要參加氣運之爭,特令帝國元首為此次佛子的護道之人。」藍曉繼續說道。
薛老的目光在桌面那幅星圖上停駐了片刻,像是在一處位置上反覆確認某條舊線的走向,隨後將視線抬離桌面,緩緩開口:
「血肉佛族作為宇宙至強十族之一,北域常年處於他們控制的範圍中。」
「萬年一次的氣運之爭,血肉佛族竟然抽不出護道者和此界佛子一同前往?這是為何?」
老人思索片刻,最後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罷了,宇宙十族,不是我們能夠揣測的。」
話音落下,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並不快,帶著一種他在下決定時一貫的慣性,「既然消息可靠,帝國元首不在,那我們寒霜之牙便抓住這個機會。」
「這一次,老朽便將他整個帝國掀個底朝天來。」
他的目光從在座幾人身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回藍曉身上,鄭重開口:「現在召集寒霜之牙所有高層,即刻召開作戰會議。」
「會議結束之後,立刻出發荒原,摧毀帝國首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