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擰緊了一分。
五位創始人幾乎在同一時刻站起身來，動作各不相同，卻都帶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薛老緩緩起身，手掌按下身前的一個紅色按鈕，動作不快不慢，可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氣卻像是被壓沉了一些。
顧清塵同樣也站起身，他掃了一眼在座幾人，最後看向葉青鸞，笑著開口：
「看來，寒霜之牙是打算借這次帝國元首離開的機會，重創帝國首都了。」
「這樣看來，不久之後，這裡即將開啟一場戰爭。」他略微停頓，「也不知道此次事件會不會影響到荒原之中血顱族的隱藏。」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短暫地移向桌面上那幅星圖，在那片灰黑色的荒原邊緣停留了一瞬。那片區域在星圖上沒有標註任何地名，也沒有標示路徑，只是一片與帝國腹地接壤的空白。
葉青鸞看著顧清塵，表情鄭重開口：「顧小哥放心，寒霜之牙會珍惜每一位朋友，絕不會違背約定。」
「只要寒霜之牙存在一日，血顱族的蹤跡便不會暴露。」
顧清塵點了點頭，移開目光：「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我還有些急事需要處理，這段時間需要離開北域。」
「寒霜之牙若是有急事找我，可以讓葉青鸞通過荒原之中的血顱族與我取得聯繫。」
顧小哥要離開北域？
葉青鸞眉頭微微一皺，看向少年，語氣有些擔憂地開口：
「顧小哥，帝國周圍設有禁制，如果被發現身份不明的人離開，會引來追查。」
「你如今是帝國重犯，若是被發現，必然會被盤查，需要我們寒霜之牙派人護送你離開北域嗎？」
顧清塵搖了搖頭，笑著開口：「除非你們五位創始人親自護送以外，否則的話，其他人用處不大。」
他沒有在這個判斷上多做停留，繼續開口「你們還是先解決你們面前的事吧，我的事不用你們擔心。」
「那些看守禁制的帝國小嘍囉，可困不住我。」
「即便真有解決不了的意外發生，我也有自己的保命手段。」
葉青鸞沒有繼續挽留，只是微微點頭：「那你自己小心。」
女人身旁，霜歌手中拿著一根棒棒糖一樣的東西，笑眯眯地朝顧清塵揮了揮手：
「顧小哥，下次見面，希望你可別再被帝國的人被關進囚車了哦。」
顧清塵看了女孩一眼，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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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下次可沒那麼好運能遇見一個人幫你解決帝國統領了。」
說罷，他的指尖浮現出一枚淡藍色光點，輪廓微溫，邊緣散發著極淡的銀色光澤。
蒼穹神珠。
那枚光點在他掌心中緩緩擴展，很快凝成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圓形鏡面，表面沒有紋路，只透出細密的脈絡般的絲線，交錯延伸，像一張尚未展開的路線圖。
顧清塵確認了一下星空主城的大致方向，然後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從會議室的窗口穿出，沿著夜幕邊緣的方向掠去。
「諸位，後會有期了。」
這道光芒在越過總部圍牆後逐漸變淡，被遠處的風沙與低垂的雲層遮掩，很快便看不見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忽然，門外的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停住。
緊接著一道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創始人大人，寒霜之牙所有高層已全部到齊。」
秋眉正要開口讓他們進來，薛老卻微微抬起右手。
「等等。」
他的目光從門口的方向收回，落在葉青鸞身上，聲音低沉地開口：「這個少年，是你們誰接觸的？」
葉青鸞微微一愣，卻沒有移開視線：「是我。」
薛老看著她，目光沒有變沉，也沒有變冷，只是像一枚即將放回原處的棋子那樣，輕輕擱在她面前。
「你確定這個少年不是帝國中的人嗎？」他略微停頓，語氣嚴肅地繼續開口，
「一個能掌控整個荒原的角色，可不是一般人。」
「若是底細不清楚，身份跟帝國相關，那對寒霜之牙可是有著毀滅性的打擊。」
葉青鸞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回桌面，似乎是在確認這幾天發生的一切是否對得上自己的判斷。
片刻後她抬起頭，聲音平穩：「雖然我不能確認他的來歷，但至少可以確定一點，他和帝國是敵對關係。」
薛老目光閃爍了一下，沉聲開口：
「也就是說，他和帝國不可能存在合作關係，是嗎？」
「是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葉青鸞話音落下，薛老眉頭這才微微舒展開來，蒼老的瞳孔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褪去。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緩緩開口：
「既然不可能是敵人，那這個少年對寒霜之牙來說，或許是一次天大的機緣。」
「機緣？您是指荒原這件事嗎？」藍曉目光有些疑惑。
薛老搖了搖頭：
「不，這件事雖然對寒霜之牙幫助很大，但還遠遠稱不上天大的機緣。」
頓了頓，薛老話鋒忽然一轉：
「你覺得，這個少年如今壽長多少？」
藍曉微微一愣，下意識開口：
「按照顧小哥如今的境界的話，應該至少有三百歲了。」
薛老搖了搖頭：
「雖然很多種族都能通過改變外貌來掩蓋自己的年齡，但我這雙眼睛能看到，這個少年，至多從宇宙中誕生不過二十年。」
會議室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桌面上那幅星圖的邊緣，因為沒有人碰觸而恢復了平穩的光芒，但周圍的空氣卻像是被那片刻的停頓拉長了。
多少年？
二十年？
石岩原本還保持著半撐桌沿的姿勢，此刻慢慢直起身來，手掌從桌面上移開，像是怕自己的重量會在這句話上額外壓出痕跡。
他有些愕然地開口：
「薛老，您說多久，我沒聽錯吧，二十年？」
他偏過頭看向葉青鸞，「二十歲就能達到天刑境？開什麼玩笑？」
秋眉沒有說話，但她那始終平穩的目光也在這一刻微微收緊了一線，像是一道原本攤開的畫軸被輕輕捲起了一角。
藍曉放下交握的雙手，擱在膝蓋上，語氣有些茫然，帶著一種試圖將這件事納入正常理解範圍的努力：
「這不可能.....二十年....即便在氣運之爭中的那些頂級天驕，想要達到天刑，至少也得要兩百年的修行。」
「更不用說，那些頂級天驕境界的背後，是一整個恐怖種族的支撐。」
「二十年，這絕不可能......」
薛老沉默了一會兒，他那隻一直沒有碰觸桌面的手，此刻緩緩落在椅背上。
他再度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不，宇宙之中，確實有一個種族可以做到。」
薛老的目光在桌沿的暗色木紋上停駐了一瞬：
「人族。」
此言一出，眾人微微一愣，腦海中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人族壽短，即便是邁入了武神境，也只有不到千年的壽命。
可與此相反的是，人族擁有著極為恐怖的修行天賦。
萬年之前，靠著恐怖的修行速度，人族曾以一族之力獨戰萬族。
雖然最終敗了，但萬族同樣也被重創。
會議桌前，石岩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有立刻反駁，但那個名字顯然觸到了他記憶中不太熟悉的區域。
他開口時語氣比方才慢了一些：
「人族？可人族不是在萬年之前已經完全沒落了嗎」
他雖然對人族沒太多印象，但隱隱記得，人族在宇宙中的排名早已跌出前列，祖星被封鎖，星空主城的據點也大幅收縮。
這個種族，似乎已經徹底沒落了。
薛老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們難道忘了，前幾個月之前，那位再次向曾經的萬族宣戰的人族少年嗎？」
「您的意思是？顧小哥便是那位......」
藍曉瞳孔猛地一縮，目光之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依稀記得，數個月前，一個年輕的身影曾出現在宇宙的虛空之中，投射下一道巨大的虛影，伴隨著一聲宣告傳遍了數個星域。
他說，人族要在他的帶領之下，朝曾經侵略過人族祖星的宇宙萬族復仇。
原本，宇宙中並沒有多少人在意人族這個已經淡出視野許久的種族。
可在那之後，宇宙中至強十族中的多個存在發布了對那個少年的通緝令。
開出的價格高昂到了一個恐怖的境界。
成神的必要之物——星源。
薛老咳嗽兩聲，聲音嘶啞地開口道：
「所以說，這個少年是我們寒霜之牙天大的機緣。」
藍曉目光一凝，開口道：「您的意思是，要我們把他的消息提供給宇宙十族中的某些嗎？」
「提供消息？且不說現在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他的身份......」
「若是我真想拿他獲取利益的話，在他剛才準備離開這裡之前，便已經將他困在這間會議室之中了。」
「畢竟，直接上交活人可比提供消息的懸賞高多了.....」
秋眉聲音輕柔的開口：
「所以薛老您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與這顧小哥交好？」
薛老點了點頭：「本就該如此。」
「能讓宇宙至強十族中的數位同時發出通緝令，可見這人族少年恐怖的天賦已經讓他們感到忌憚了。」
「若是他能順利成長起來，在未來必然是能攪動整個宇宙的存在。」
「如今宇宙禁令已解，最多數十年，萬年前那場血戰中倖存下來，陷入沉睡的諸神便會完全復甦。」
「我們便是抓了他拿到了懸賞又如何？費盡千辛萬苦成神了又如何？」
「依舊只能盤踞在這塊小小的北域之中。」
說著，薛老微微嘆了口氣：
「宇宙禁令解除之後，時代已經悄然發生改變了，新的時代，需要新的引路人了.....」
「而這個少年，便是極有可能成為宇宙新時代引路人的那幾個人之一。」
「他既然能在二十年成就天刑，以他的天賦，未必不能在百年之內成就神明。」
「在那之後，宇宙中恐怕又是一場血戰啊.....」
薛老抬頭望天，漆黑的瞳孔之中，似有無數虛影在跳動，昭示著無數種可能。
「若是那一戰他勝了，我們寒霜之牙，便可迎來前所未有的輝煌。」
「只可惜，這路上的艱難坎坷實在多的看不清啊，但凡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結局便會徹底改變.....」
「還是只能賭喲.....」
片刻之後，薛老的目光從天際之上移開，落在幾位創始人臉上片刻，然後收回。
他轉過身，朝向門口的方向：「在確認清楚他的身份之前，嚴禁任何人知道我的這些推測。」
「這份善緣，我們寒霜之牙已經結下了，至於今後宇宙會如何發展，只能拭目以待。」
「至少現在，我們應該先干好我們寒霜之牙自己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朝門口的侍衛招了招手：「讓外面的人進來吧。」
「寒霜之牙緊急作戰會議，現在開始。」
........
北域帝國，邊境。
顧清塵的身影貼著天際邊緣的雲層向西移動，速度壓得很低，像是一片被風推著走的薄霧。
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中，隱約浮現出一道細長的、近乎透明的光帶，沿著地面與天空的交界處綿延開去，肉眼幾乎難以捕捉，只有偶爾有一線微光從光帶表面掠過，又迅速歸於沉寂。
這就是帝國的禁制嗎....似乎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不堪。
顧清塵嘴角微微咧開，身上絕影道韻氣息籠罩。
時間仿佛變慢了一半，他整個人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然出現在禁制之外。
「北域離星空主城的距離不算近，即便是我全速前進，也至少得需要十日的時間....」
顧清塵看了眼蒼穹神珠，自言自語般開口。
「看來，必須得抓緊時間了。」
「希望那位人族的參賽者能堅持到自己趕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