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隨軍記者,約翰·斯坦貝克
在恩尼與戰友們一起登上船的時候。
一位以戰地記者身份,將要隨軍登船的作家也抵達了港口。
約翰·斯坦貝克從車上下來,隨身挎著帆布背包,裡面放著他的證件和記錄本。他望著停泊在港口的十幾艘運輸艦,以及那些正在登船的士兵,摸出菸斗叼進嘴裡嘬了幾口,鼻腔噴出煙霧。
他這人沒什麼愛好,除了喜歡寫點真話、女人、酗酒、抽菸、打架外————沒有太多的不良嗜好。
尤其是抽菸,他抽不慣香菸,只喜歡抽菸斗。菸斗抽多了,香菸就變得沒味了。
他一邊嘬著菸斗,一邊順著人流走上舷梯。
「先生,你是來做什麼的!」一名水兵攔住了他。
「我是隨軍記者,」約翰·斯坦貝克從包里拿出他的記者通行證。因為戰爭時期,戰區禁止非官方人員自由行動,所以他只能隨軍進入戰區。
至於這張通行證,是他從《紐約先驅論壇報》的朋友那邊搞來的。
作為一個現實主義作家,隨軍記錄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實際上,他之前就申請過要加入陸軍航空隊,上前線作戰。
但因為他寫過《憤怒的葡萄》這種左翼作品,所以被加州徵兵局以安全風險過高為由;不予錄用。
所以只能改弦易轍,既然當不了士兵,那就來當隨軍的戰地記者。
「記者?」水兵看著證件,嘀咕了聲,接過來檢查了一番。
隨後將證件遞還給約翰·斯坦貝克,指著不遠處一條向下的舷梯說道:「下兩層,右舷,就是你住的地方,別走錯到運兵艙去了。」
約翰·貝農點了點頭,順著人流往前走,右轉下了舷梯。這裡的通道很窄,幾乎只能讓一人通過,頭頂的交錯的管道凝結著水滴,落在他脖子上涼得一激靈。
不過,他更艱苦的地方都去過,為了寫《憤怒的葡萄》還在1937年隻身一人去了俄克拉何馬州,跟著農民一起采棉花、摘水果,親身體驗無產階級的艱辛生活。
運輸艦上的這些環境他幾乎沒什麼感覺,只是淡定地嘬著菸斗。
事實上,與他預想的一樣,軍隊並沒有因為他是個有名作家就優待他。
當他終於找到艙室,打開艙門時,入目的居住環境相當糟糕。
這個艙室中甚至連窗戶都沒有,只有一盞昏黃燻黑的吊燈,懸在頭頂搖晃。左右兩邊則是兩排鐵架床,被摞出了三層,上下左右都很窄,鋪著破舊起球的毯子,以及一張固定在地上的破舊木桌。
可以想像躺在最上面那層的話,鼻子僅僅只差幾英寸就能碰到鋼板。
「雖然窄了一些,倒是不影響我抽菸斗!」
約翰·斯坦貝克淡定地想著,他見到這裡已經放了很多行李,堆疊在角落中,床上還掛著很多衣服,上面沾染著機油和污漬,加上隨處都能見到的扳手錘子一類的工具。
他猜想和他同住在這裡的,應該是機修工之類的。
約翰·斯坦貝克見到鐵架床的最上面還留著一張床位,將背包丟了上去。
隨後就坐到木桌前開始寫作記錄。
【————我順利登上了運送美軍部隊的船,此行的目的地尚且未知,接下來我將與士兵們一同生活,記錄我所見到的一切。
另外,我將致力於找到恩尼·里瑟,聽聞消息,那位年輕的作家也在此行的艦隊中,我很欣賞他的《天使》。
與此同時,我的朋友艾達·里克茲是個海洋生物學家,也很喜歡那位年輕作家所著的《鯨歌》,拜託我如若能尋找到恩尼·里瑟,幫他要一個簽名————衷心希望那位作家與我同在一條船上。】
約翰·斯坦貝克寫著記錄,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見到恩尼————要在十幾艘運輸艦中找到一個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轉眼間,美軍軍隊已經在海上顛簸了好幾天。
這趟橫渡地中海前往北非的旅程,充斥的是單調和乏味。
軍官們的生活跟乘坐郵輪去旅遊沒什麼區別,每天就是準時在餐廳用餐,餐後就坐在休息室喝咖啡。
每天晚上,還有穿著一身黑白制服、身材勻稱的男侍者為浴缸放上熱海水。
至於士兵們的生活,也相當的無聊。
為了緩解這種無聊。
士兵們在船上舉辦了拳擊賽解悶,參賽的選手都穿著無袖襯衫登場,努力把對手打得不省人事來彰顯自己的實力。
之所以打得這麼賣力,也是士兵們為了克制內心中的幸衝動。
實際上,在這次出征之前,各個部隊都有相當多的士兵因為在臨行前去風月場所喝得爛醉,而遭到處罰。
駐訓英格蘭的士兵一有機會,就會去倫敦的酒吧和夜總會瀟灑,英軍根本管不住,美軍憲兵也人數有限。
在美國本土,這種情況也非常猖獗。
駐紮在維吉尼亞州進行兩棲作戰訓練的士兵,在過去的半年中就有2600餘名士兵因違反戒律被軍方檢控,九成都判了刑。這次臨出發之前,僅僅在10月3日這一天,就有30人被軍事法庭判處違反種種戒律。
這次美國駐軍離開英格蘭,不知道又要在英國留下多少私生子!
恩尼也在休假的時候,跟著戰友去倫敦享受過夜生活,不過他是和威廉·戈爾丁一起去喝酒。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漸漸地,他也喜歡上了喝酒。
不過,他和威廉·戈爾丁都不喜歡和妓女混在一起————當然,戈爾丁可能是內心有這種衝動,但卻厭惡自己付諸行動。
恩尼本人是沒什麼興趣。
但蘭格爾等人卻是沒少干違背戒律的事情。
想到這裡,恩尼又有些遺憾,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戈爾丁。
戈爾丁所屬部隊由於要前往大西洋執行任務,所以他們道別得很匆忙,兩人只交換了各自在各自國家中的家庭地址,也不知道日後的戰爭中還能不能再見面。
「上啊!狠狠揍皮普斯那張蠢臉!」
「該死!蘭格爾你個軟蛋!站起來!我在你身上賭了一包香菸!」
「媽惹法克!軟腳蝦!要躺就找你媽媽去!」
「出拳!出拳!把皮普斯當成德國人!」
此時,耳邊愈發響徹的叫罵聲和歡呼聲拉回了恩尼的思緒。
水線下的機艙中,士兵們圍出一片空地作為拳台,蘭格爾正和B連一個叫做皮普斯的傢伙裸拳對打,兩人臉上都是血。
皮普斯的個頭也不小,蘭格爾一下被打進了人堆中,讓C連的人發出一陣叫罵聲。
「法克!」蘭格爾吐了口血,起身抹了抹嘴角,再次朝皮普斯揮拳。
「嘿!別忘了我說的!」恩尼扯著嗓子,朝蘭格爾喊道。
對於別人來說,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
但蘭格爾瞬間就領會了。
舉起手臂護住面門,朝皮普斯衝過去直接揮起了右拳。皮普斯下意識想往右邊躲————
但這只是蘭格爾的假動作!他只是動了下右邊的肩膀,用這個假動作晃過了皮普斯,隨即跟上來一記左手重拳————噗!
皮普斯被打得口水飛濺,直接仰面倒在了地上,眼神有些渙散。
「站起來!站起來!」
「看在上帝的份上!別這麼認輸!」
「法克!賠我香菸!」
蘭格爾舉起雙手,繞場一周慶祝,在路過恩尼的時候擊了個掌。
蘭格爾沒怎麼學過拳擊,全靠一身蠻力,這幾天在船上恩尼也打了一次比賽,因為有人瞧不起他是個握筆桿子的。打贏了後,蘭格爾就向恩尼請教了一些拳擊技術,今天也來打比賽解悶了。
就在眾人歡呼起鬨著,要開始下一場拳賽時。
沒人注意到一個穿著棉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卡其色野戰夾克的男人走進了機艙。
約翰·斯坦貝克還沒走進來,就聽到機艙裡面沸騰的喧鬧聲,就帶著好奇摸索了進來。
這一瞧,沒想到是士兵們正在聚眾打架————美名其曰為拳擊賽。
這讓約翰·斯坦貝克不由興奮了起來,從兜里掏出本子拿在了手上,隨時隨地準備開始記錄。
恐怕沒有男人會不喜歡刺激血性的裸拳格鬥,更別說他這個離經叛道的作家。
約翰·斯坦貝克的走近,也沒有引起士兵們的懷疑,都以為是哪個士官也過來湊熱鬧了。
實際上,他身上那件卡其色夾克就是軍方發給他的服裝,很多士兵都有,能讓他更快的融入軍隊。
看完了一場拳賽後,趁著下一波拳擊手還沒選出來。
約翰·斯坦貝克一邊在本子上記錄著所見所聞,一邊拉著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問道:「你們認識恩尼·里瑟嗎?」
他已經在這裡找了好幾天,但船上的士兵太多了,有一千多個人,要找到一個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艘船上的人,難度的確不小。
「不知道!」
「(搖頭)」
「不認識!」
「(雙手一攤)」
約翰·斯坦貝克問了好幾個人,都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哦!恩尼·里瑟————你是說C連那個大作家吧?」
「哥們,你認識他?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有沒有在這艘船上?」
約翰·斯坦貝克手裡的菸斗一抖,頓時激動起來,問了一長串的問題。
本來他已經有些灰心,自己在問的時候都沒期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誰曾想還真給他撞上了!
「我們是一個師的,我在D連,他在C連!這小子在我們師很出名,沒人不認識他————」
「夥計,你就直接說他現在在哪吧!」
約翰·斯坦貝克心裡急切,直接遞了一支香菸過去堵住士兵的絮叨。
他雖然自己只抽菸斗,但在軍隊中香菸就是硬通貨,不能沒有。
「就在這兒!剛才還在場外指導打拳呢!我瞅瞅————咯,在那裡!」士兵張望了下,恩尼的個子在一堆人中也很出挑,很快就看見了恩尼。
此時,恩尼正和7班的戰友站在對面的二層鋼格板走道上,估計是嫌樓下太擠,就移動到了樓上。
上帝!終於找到了!
約翰·斯坦貝克在心中歡呼了下,連忙將菸斗揣進懷裡,一路擠過去。
「里瑟先生,里瑟先生!」
約翰·斯坦貝克喊了幾聲,但太吵鬧了,直到他終於擠過去拍了拍恩尼的肩膀,恩尼才回過頭。
「我不打!」恩尼見到是個生面孔,還滿臉激動,脫口而出。
在前幾天他打完拳賽,拳擊技術震驚四座之後,這幾天就有很多人想要挑戰他。
「————」約翰·斯坦貝克愣了下,「不,誤會了,我是隨軍記者,同時也是個作家,沒準你還聽說過我的作品。」
恩尼也愣了下,回過神來認真看了一眼,忽然覺得這個人好眼熟。
「原來你是記者啊,」蘭格爾也扭過頭來,鼻青臉腫的臉上帶著笑意,搭著恩尼的肩膀說道,「哥們,你粉絲可真多啊!」
「拜託,別再到處拿我吹牛!」恩尼頗為無奈,瞪了蘭格爾一眼。
這邊的約翰·斯坦貝克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從兜里摸出了自己的證件遞過去:「我是來自《紐約先驅論壇報》的記者,約翰·斯坦貝克。」
恩尼看到證件上名字的同時,也聽到了對面這個蓄著鬍鬚的記者所說的話。
「約翰·斯坦貝克————《憤怒的葡萄》?」
「看來你聽說過我的名字。」
見到約翰·斯坦貝克臉上謙虛的笑容,恩尼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名字誰能不知道啊!
也只有蘭格爾這種大老粗了,一臉懵地摸了摸後腦勺,對恩尼問道:「所以這傢伙是誰?」
倒也不用恩尼費口舌解釋,帕奇就湊了過來:「不會吧?我居然在這裡見到了約翰·斯坦貝克?」
「我只是來當隨軍記者,記錄你們的生活,」約翰·斯坦貝克笑了笑,「你們才是主角,我不是。」
「斯坦貝克先生,我讀過你的《投彈完畢》,」帕奇過來和約翰·斯坦貝克握了握手。
這部作品在今年出版,是約翰·斯坦貝克受羅斯福政府委託,為美國陸軍航空隊創作的紀實作品,記錄了轟炸機機組的訓練與生活。
當然了,恩尼創作的那部《血戰威克島》也是受到了陸軍部青睞的作品,也起到了相
當大的宣傳效果。
這兩人站在一起,看似其貌不揚,卻用筆桿子為美國招募了不少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