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紫氣東來道祖臨,法旨十元護人道
眼見武祖強燃道果,以命相爭,那懸於天穹的天道法眼深處,似有更為強大的規則在翻湧,欲要降下徹底抹除這異數的絕殺之劫。
千鈞一髮,萬念俱灰之際!
「嗡三十三天外,無盡混沌深處,忽有一縷極其微弱的紫氣飄然而來。
那紫氣初時不過一線,然轉瞬之間,它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鋪陳開來,竟是瞬間鋪滿了九天十地,籠罩了整個南瞻部洲。
這紫氣所過之處。
無論是那翻滾不休的滅世劫雲,還是那肆虐蒼穹的紫霄雷海。
亦或是那絞殺人道長河雛形的億萬天道秩序神鏈,盡皆為之一滯!
緊接著,一道古老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身影,自那紫氣氤氳的混沌深處,緩緩顯化而出。
來人身著一襲灰布道袍,鬚髮皆白,面容平平無奇,看似與凡間那些耄耋老翁無異。
但他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便似已融為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一眼望去,仿佛便涵蓋了這洪荒自天地初開、鴻蒙未判,直到如今的三皇治世的全部歲月滄桑!
「拜見老師(道祖)!」
這道身影甫一現身,原本在那南瞻部洲上空劍拔弩張的洪荒諸聖,無不心神劇震。
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與托大,紛紛收斂了各自的聖人法相與至寶神威,在那虛空之中齊齊躬身稽首,行了那最為隆重的師徒大禮。
來人,正是那已然身合天道,高居紫霄宮中,非天地大劫不出世的道祖,鴻鈞!
便連那高懸天際的天道法眼,在鴻鈞現身之後,其瞳孔也似有微不可察的收停滯。
法眼之中的無情審判與毀滅意味雖未完全消散,卻終究是未再繼續向下壓迫。
鴻鈞面無悲喜,並未理會下方跪拜的諸聖。
也未曾先去看那在雷海中苦苦支撐幾乎油盡燈枯的武祖。
他只是微微抬起頭,那雙包羅萬象的眼眸,淡淡地望了一眼那隻代表著天道意志的巨大法眼。
「事已至此,過猶不及。」
鴻鈞緩緩開口,帶著一種言出法隨、萬道景從的無上威嚴。
「嘩啦啦下一瞬,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那原本死死纏繞著人道雛形,欲要將其徹底壓碎抹除的無數秩序神鏈。
竟在道祖這一句話語之下緩緩鬆開,化作點點規則流光,消散於虛無之中。
天道法眼微微轉動,最終,它卻並未再降下更猛烈的殺伐雷劫。
只是漸漸地隱沒在了那翻滾的劫雲深處,消失不見。
諸聖見此情景,心中皆是生出了驚濤駭浪,心思紛紜。
太清老子眉頭微皺,元始天尊面露錯愕,女媧娘娘則是鳳眸微凝。
他們皆是天道聖人,最是能體察天心。
道祖此舉,雖未明言偏袒武祖,但那句過猶不及,分明也是在阻止天道順勢毀去那道剛剛凝聚而出,尚且顯得稚嫩的人道長河雛形!
「老師這是何意?莫非————真的默許了這人道的存在?」
太清老子心中一沉,那股因為人教名實之爭而產生的危機感愈發強烈。
而那西方二聖准提、接引,以及隱於幽冥的平心娘娘。
此刻卻是暗暗鬆了一口長氣。
他們知道,道祖既然現身,且退去了天道法眼,那今日這武祖幾乎必死的一關,總算是熬過去了。
只要人道雛形不滅,他們之前的種種謀劃,便不算滿盤皆輸。
至於武祖,此刻他仍傲然立於那殘破的混沌鍾之下。
周身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功德聖軀已是裂痕遍布,紫金神血染紅了衣袍。
其氣機更是衰微到了極點,那剛剛突破的混元金仙后期道果在燃燒之後顯得有些虛浮。
而在他頭頂,那條由文武二道托舉的人道長河雛形,亦是搖搖欲墜,光芒黯淡。
卻終究,未曾熄滅。
鴻鈞這才緩緩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向了下方那傷痕累累的武祖。
道祖的神色依舊淡漠,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
「你以人族薪火為引,借眾生願力為薪,強開這人道雛形。此等氣魄與手段,本有可取之處,亦是順應了人道當興之一線生機。」
鴻鈞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然你需知,大道未圓,根基未固。」
「你這人道雛形尚如那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你便妄圖一步登天,以此去撬動那天道早已定下的森嚴秩序,欲與天地比肩。」
「此舉,終究是太過狂妄,失了分寸與敬畏!」
面對道祖這般嚴厲的訓誡,武祖聞言,卻是並未像往常面對諸聖那般據理力爭,唇槍舌劍。
他散去了周身那殘存的最後一絲氣血。
雙手托著那口黯淡的混沌鍾,在虛空中緩緩單膝跪地,帶傷持了那最為恭敬的弟子之禮,沉聲道:「弟子,知罪。」
武祖心中如明鏡般透徹。
他知道,今日若非道祖在最後關頭現身,退去了天道法眼。
他這無數年的苦修道果,連同那剛剛孕育而出的人道雛形,十有八九已然毀於那恐怖
的天道神鏈之下了。
道祖這是在罰他,卻也是在救他,更是在保那人道的一線生機。
在這等存亡大恩面前,所謂的麵皮與倔強,已是毫無意義。
鴻鈞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武祖內心的所有盤算。
「人道可生,此乃天地衍化之變數。然不可躁進,需循序漸進,方能長久。」
「眾生可教,此乃聖賢之責。然不可越矩,亂了這天地綱常、因果尊卑。」
鴻鈞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日,你既不顧後果,強行逆天立道,引動天道玄罰,驚動諸天聖人,更險些令這南瞻部洲之地脈崩滅,億萬生靈塗炭。」
「此等罪責,不可不罰!」
「便當受其戒!」
此言一落。
洪荒諸聖皆是心頭一緊。
他們知道,道祖終於要對今日這幾乎掀翻了洪荒大勢的鬧劇,定下最終的論斷了!
女媧娘娘心中微微一動。
她以為道祖要以此為由,徹底鎮壓武祖,甚至親自動手抹去那道令她感到不安的人道雛形,將人族重新納入她的掌控之中。
太清老子亦是微微抬眸,目光灼灼地看著鴻鈞。
他很想聽聽,這位以身合天的老師,究竟會如何處置這個當眾撕開人教名實之爭,幾乎撕了自己麵皮的異數!
然而。
鴻鈞卻並未如他們所想的那般,施展雷霆手段,出手磨滅武祖的混元道果。
也未曾動手去毀去那條在虛空中若隱若現的人道長河雛形。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對著武祖的方向輕輕一拂。
「嗡頃刻間,那漫天的紫霄神光匯聚。
化作了一道紫氣縈繞、浩浩蕩蕩的大道法旨,猶如泰山壓頂般落於武祖的頭頂。
那法旨並不傷及武祖的道軀根本,亦不磨滅他的文武道統。
但其上卻帶著一股絕對不可違逆的禁錮之力!
鴻鈞收回手,淡淡宣道:「自今日起,武祖歸返南瞻部洲武祖殿。」
「閉關十元會!」
「這十元會內,不得再踏出武祖殿半步,不得再親身干涉這人族大勢之爭!」
「更不得再以己力,妄圖去撬動天道法理,干預洪荒運轉!」
「你,可服罰?」
此言一出,整個洪荒大地仿佛都為之震動。
諸天聖人皆是心思一沉,面面相覷。
因為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道祖這是在小懲大誡!
禁足十元會,對於壽元無盡的混元金仙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這懲罰看似嚴厲,剝奪了武祖插手人皇之爭的權力。
但實際上,卻是在變相地保護武祖,讓他避開了天道的清算風頭。
更重要的是,道祖隻字未提要毀去那人道雛形!
這便意味著,武祖今日拼死所立下的那道人道雛形。
被道祖————默認存留了下來!
這等於是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給人道留下了一顆生根發芽的種子!
鴻鈞法旨既下。
天地間那原本翻騰不休的玄罰劫雲,仿佛得到了赦令一般,終於開始緩緩向著四周散去。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天道法眼徹底隱沒於虛無。
只餘下那被神雷劈得焦黑的天穹,以及下方渭水兩岸那滿目瘡痍、屍骨如山的戰場。
在昭示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洪荒大劫並非一場虛幻之夢。
武祖立於混沌鐘下,感受著頭頂那道封鎖了自己與外界因果牽連的法旨。
聞得十元會內不得干涉人族大勢之令,他並未有任何不滿或怨言。
他只是再次朝著鴻鈞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一禮。
「弟子,謹遵道祖法旨。」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
如今道祖雖降下責罰,卻也等同於是為這道新生的人道雛形,在天道的夾縫中爭來了一線合法的生機。
只要這人道長河未滅,只要他武祖不死。
今日所付出的一切心血便都不算白費!
至於十元會不能插手人皇之爭倒也無妨。
他該布的局,早已布下。
該賜的寶,也已賜下。
剩下的便看蚩尤自己的造化,以及這人族眾生自己的選擇了!
半空之中,諸聖此刻心思各異,表情豐富。
太清老子面無表情,心中雖有不服,卻也不敢多言什麼。
他心底已然徹底明白。
道祖這一默認,便是真正的天意。
他那首陽山八景宮,從此以後,再也不可能如往昔那般,心安理得地獨占那人教之名與教化之實了。
人道既出,玄門在人族中的絕對正統地位,必將受到前所未有的動搖!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的面色則是最為難看。
他既不滿道祖讓那逆天的武祖未遭致命重創,甚至還保留了人道火種。
他更不滿的是,那趁火打劫的西方二聖,在此局中竟然全身而退,連他那被奪走的慶雲金燈,道祖都未曾出言令其歸還!
這讓一向好面子的他,感到憋屈至極。
可面對那至高無上的鴻鈞法旨,他縱有千般不甘,萬般怒意,也是絕不敢在此時表露出絲毫不敬的。
女媧娘娘若有所思。
那雙鳳眸在傷痕累累的武祖,與那依舊在虛空中流淌的人道長河雛形之間來回停留。
她的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似乎在重新估量,這人道若真有大興之日,她這位漸漸被架空的人族聖母,究竟該如何去維繫自身在人族中的權柄與利益?
是繼續打壓,還是順勢拉攏?
而那西方的准提與接引二聖。
表面上依舊是那副悲憫平和、慈悲為懷的模樣。
實則心中早已是樂開了花!
武祖被禁足十元會!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這意味著在這漫長的十元會期間,那強勢霸道的武祖將無法再干預人族大勢。
他們西方教,完全可以毫無顧忌地在這人族之中大肆落子,傳教度人!
更何況,人道雛形活了下來。
東方玄門的教統之爭已然再難復舊,太清與武祖的矛盾必將日益尖銳。
東方越亂,西方大興的機會便越大!
今日不僅得了慶雲金燈,還迎來了這等大好局面。
二聖只覺此前為了蚩尤付出的那些底蘊,簡直是太值了!
平心娘娘則是最為淡然的一個。
她隱於幽冥,看著這一幕,嘴角泛起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她今日冒險出手,既護住了玄冥免遭元始鎮壓,又保全了蚩尤與巫族殘部的一線生機o
更重要的是,她見證了人道未滅。
天地人三道,地道不再孤單。
有了人道從旁制衡那至高無上的天道,她這地道輪迴也能得到更多的喘息與發展之機o
鴻鈞並未理會諸聖那如同亂麻般的心思。
他只是向著諸位聖人所在的方向,淡淡地掃了一眼。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鴻鈞的聲音再次響起:「人道初生,根基尚淺,尚須無盡歲月的沉澱與演化。」
「爾等諸教之間的紛爭,亦當有所收斂,莫要再逾越規矩底線。」
這一句話,既是對武祖強行立教的敲打,更是對諸天聖人的告誡。
尤其是在聽到這句話時,元始天尊與那暗自竊喜的西方二聖,皆是神色微變,心中一凜。
因為他們都聽得出來。
道祖這不只是在管束武祖,同樣也是在警告他們這些聖人!
人皇大戰,為爭氣運。
你們各憑弟子手段去爭,天道不管。
教統之爭,各憑教義去辯,天道亦不管。
但若再有聖人不顧麵皮親自下場,以這等近平掀翻天地、毀滅眾生根基的極端方式爭鬥下去。
那下一次,引來天道法眼審判受罰的。
未必便只是武祖一人了!
說罷,鴻鈞不再多言。
那古老蒼茫的身影漸漸變得虛幻,緩緩隱入了那無盡的紫氣之中。
片刻之後,連同那一縷鋪滿天地的鴻蒙紫意,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消散不見。
道祖來得突然,去得亦是平淡如水。
待到鴻鈞徹底離去,天威散盡。
武祖頭頂那口替他擋下了致命災劫的混沌鍾光華黯淡地緩緩落下,重新隱入了他的體內。
那條剛剛硬抗了天罰,此刻已極為黯淡的人道長河雛形,也在武祖的牽引下。
如同一條受創未死的幼龍,若隱若現地盤踞在他的身後。
武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慘不忍睹的肉身,心中湧起一陣虛弱感。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繼續留在此地了。
法旨在身,若是他再強行出手,介入蚩尤與軒轅的戰爭。
那便是公然抗旨,只會壞了今日辛苦換來的大好局面。
於是,他最後轉頭。
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手持大巫蚩尤幡的蚩尤,又看了一眼那手握軒轅劍、神色複雜的軒轅。
武祖心中暗嘆,終究只是拂袖一卷。
將殘餘的人道氣機與自身那激盪的道果盡數收束。
隨即,他化作一道黯淡的紫金神光,徑直遁往南瞻部洲深處的武祖殿方向而去。
就此閉關武祖殿,十元會不出!
下方。
蚩尤望著那道離去的偉岸神光,久久不語。
他猛地將大巫蚩尤幡頓在地上,朝著武祖殿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武祖之恩,九黎永世不忘!」
軒轅立於龍虎凶獸之上,亦是默然良久。
看著武祖那為了人道不惜抗衡天威的背影,他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種無可言說的敬佩。
他知道,今日之後。
他縱然仍是那名正言順的天命人皇候選,有闡教與聖人支持。
但這整個人族的大勢,已再不只是闡教與仙道所能獨掌了。
至於廣成子、玄冥祖巫、西方教眾人。
此刻亦都失去了繼續廝殺的興致與膽量。
各自收斂了氣勢,率領殘軍,緩緩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