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本尊驚望紫霄宮,鎮元借寶赴東極
那般毀天滅地的動靜,便連代表著天道最高意志的天道法眼都顯化而出。
此等震爍古今的異象,自是瞞不過身在方外諸天與武祖本為一體的本尊馬元。
玉京天中,仙氣縹緲,道韻天成。
馬元盤坐於那尊散發著無量玄黃功德的萬道神碑之下,雙眸微闔,眉心處那一縷道祖真影的清氣微微流轉。
他的目中神光,跨越了無盡的空間壁壘,將洪荒大勢的每一次起伏、武祖於雷海中搏殺的每一個瞬間,盡數映照在眼底。
他看著武祖以殘破的功德聖軀,硬生生地托起混沌鍾,硬撼那足以讓聖人側目的九道紫霄神雷。
看著那承載著萬靈希望的人道雛形,在天道法眼那無情的秩序神鏈下劇烈搖晃,瀕臨破碎。
看著武祖被鎮壓得道軀寸寸崩裂,紫金神血染紅了長空,氣息幾近油盡燈枯。
「轟!」
玉京天內,原本平靜祥和的先天靈氣,在馬元情緒的波動下,陡然間變得狂暴起來。
幾番生死一線之間,馬元心中殺機與憂慮並起。
他體內那浩瀚如淵海的混元金仙中期法力瘋狂涌動,幾欲壓制不住,就要動身跨界而去,親自降臨南瞻部洲,與那高高在上的諸天聖人、乃至那無情的天道法眼做過一場!
蓋因武祖化身,不同於那剛剛出世的雷祖道身。
雷祖不過是他留作應對大劫的一張底牌,是代行一方權柄和殺伐手段,若有折損,雖會心痛,卻不傷及根本。
但武祖化身卻截然不同!
那是他落子洪荒人道、撬動洪荒大勢、謀取無量氣運與功德最緊要核心的一步棋!
武祖既承載了人族那正在蓬勃興起的大氣運,又牽連著巫族殘部的生死存亡、西方二聖的大興謀劃、以及東方三聖的教統之爭。
其分量之重,牽扯之深,遠勝諸般尋常化身。
一旦武祖今日當真未能扛過這天道玄罰,隕落於雷海之下。
那麼,不獨那剛剛顯化的人道雛形將遭受毀滅性的重創,被天道重新抹殺。
便連馬元這無數個元會以來,苦心經營、步步為營的整個洪荒布局,都要隨之崩斷一大截!
屆時,人族將再次淪為諸聖手中隨意拿捏的棋子,巫族將徹底覆滅,他馬元想要借洪荒大勢反哺方外世界的計劃,也將成為泡影。
「幸好————幸好貧道行事向來求穩,留了最後的一手。」
馬元深吸一口氣,心中暗道。
他慶幸自己早有防備,在武祖化身臨入人皇大勢之前,便已洞察了其中的兇險。
不惜將自己手中留作鎮界之用的先天至寶混沌鍾暗中賜下,留作武祖最後護道保命之用。
及見武祖終以混沌鍾之威,配合自身燃燒道果的決絕,破盡了前八道紫霄神雷。
又見那紫氣東來三萬里,道祖鴻鈞真身顯化,一言退去天道法眼,定下那看似嚴厲實則庇護的十元會禁足之戒。
馬元這才稍稍放鬆了些許,收了那欲要出手相助之念。
只是,收念歸收念,馬元望著那已然恢復平靜的洪荒天穹,心中的疑雲卻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數分。
「道祖鴻鈞————究竟在謀算些什麼?」
馬元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鴻鈞既已身合天道,化身規則,按理說其一應行事決斷,都當以維護天道運轉的絕對威嚴與既定秩序為先。
然今番武祖立下人道,分明天道法眼既出,已然感受到了這股新生意志對天道統治的威脅,分明已存了要將那人道雛形連同武祖一同徹底抹去之意。
按理說,道祖應當順應天道殺機,降下雷霆手段剷除這個異數。
可偏偏就在武祖即將油盡燈枯的最後關頭。
道祖卻出面止戈,不僅退去了天道法眼,更是僅僅以「閉關十元會,不得干涉人族大勢」的禁足令為戒。
不僅沒有順勢毀去武祖的道果根本,反而變相地保全了那無比脆弱的人道火種!
此中用意,實在令人費解。
若說是為了護持他這個方外異數?
可道祖明明降下了法旨,限制了武祖的行動。
若說這只是為了順應天道平衡之理?
可人道一旦做大,必將分薄天道的權柄,這又豈是天道所願見到的平衡?
「這位道祖,當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馬元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自問如今已入混元金仙中期之境,距離那混元後期也不過是一線之隔。
坐擁數方大千世界與頂尖至寶,於這洪荒之中,亦算得上是聖人之下屈指可數的頂尖大能了。
可面對鴻鈞這等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力壓羅睺、傳道洪荒諸聖、最終以身合天的最不可測的人物。
馬元仍覺自己仿佛是在仰望那九天之上的無垠雲海,只覺其心意如淵如海,浩渺無邊,根本無從揣度。
「罷了,多想無益。」
馬元收斂心神,將那些關於道祖意圖的繁雜念頭暫且按入心底。
「思來想去,與其去揣測那高高在上的道祖心思,倒不如抓緊時間,提升吾自身的實力與方外世界的底蘊。」
他明白,眼下真正要緊之事,並非是去揣測那高高在上的聖意。
眼下真正要緊之事是去尋那傳說中的東極建木!
武祖既已被道祖法旨囚於南瞻部洲的武祖殿中,短時之間再難親身干涉洪荒大勢,人皇之爭只能依靠蚩尤與軒轅各憑本事。
這反而讓馬元這本尊,從那繁雜的算計中解脫出來,得了一段難得的空隙與清閒。
「鎮元子道友先前已不辭辛勞,以地書之妙,替吾方外諸天梳理了萬載地脈,使得這三十六方世界之間靈機初通。」
「但他亦曾一針見血地親口點出,吾這方外諸天,看似繁榮浩大,實則如高閣累卵,危機四伏。」
「世界之間法則壁壘森嚴,欠缺一根真正能貫穿上下、統御萬界、承載諸界法理運轉的天柱神物!」
「若欲更進一步,將這三十六諸天徹底融為一爐,演化成那真正的大千混沌,建木幾乎是目前唯一可尋之機!」
建木,通天連界,承載大千。
若能得此靈根,將其與萬道神碑相融合。
必能讓方外世界發生質的蛻變,徹底消除那隱沒的崩潰危機。
這更是他馬元證道混元大羅金仙的最關鍵一步!
馬元念頭一定,當即不再遲疑。
「嗡他大袖一揮,一道道蘊含著方外界主威嚴的金光法旨,瞬間穿透了玉京天的壁壘,飛向其餘幾方大千、中千世界。
不多時。
紫瓔天中,霞光萬道,紫瓔聖母石磯手持幻光寶鏡,駕雲而來。
方丈天內,五色神光沖霄,道衍童子頭頂大衍五行神峰,破空而至。
乾元天裡,龍吟陣陣,乾元龍祖敖玄化作黑袍大漢,大步邁入玉京天。
幽冥天深處,陰氣繚繞,地府冥尊白玉手捧鬼帝印璽,悄然而現。
除了那正在各自閉關參悟大道的冥河老祖與西王母化身,以及剛剛重塑真身的燭龍老祖之外。
馬元麾下的這些方外嫡繫心腹,皆是在最短的時間內,齊聚於這玉京山的萬道神碑之下。
「拜見老爺(師尊)!」眾人齊齊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馬元端坐雲床,目光溫和地掃過這幾個得力門徒,微微頷首,聲音平緩卻透著威嚴:「今日召爾等前來,乃是有一件要事交代。」
「貧道欲遠赴洪荒東極,尋找一樁關平吾方外世界未來晉升的大機緣,短時之內,恐難迴轉。」
眾人聞言,皆是面色一肅。
他們自然知曉自家老爺的脾性,若非是極其重要之事,絕不會輕易離開這固若金湯的方外世界,更不會如此鄭重地召集他們。
「老爺安心前去,方外世界有吾等看守,定保萬無一失!」石磯上前一步,沉聲應道o
馬元點了點頭,開始有條不紊地分配諸界權柄:「石磯,你為紫瓔聖母,心思最為沉穩細膩。這紫瓔天之權柄,依舊由你執掌。
且在此期間,為師將那萬道神碑的部分權柄,以及那籠罩諸天的混元一氣萬象大陣之部分樞機,一併交由你代為掌管。」
說罷,馬元屈指一彈,一道蘊含著陣法奧秘與神碑控制權的金光沒入石磯眉心。
「若有外敵來犯,或是那修羅天中生出什麼不可控的變故,你可持此印信,調動大陣之力,進行鎮壓!」
石磯感受著那股龐大的權柄之力,只覺肩上擔子重若千鈞,當即重重叩首:「弟子領命!」
馬元又看向道衍、敖玄與白玉三人:「道衍,你繼續坐鎮方丈天,統御元靈神族,加緊操練五行戰陣,不可懈怠。
「敖玄,你掌管乾元天四海,約束龍族子弟,無事不得擅自離開水域。」
「白玉,你坐鎮幽冥地府,維繫四道輪迴之運轉,切記公平公正,不可讓那修羅道的殺伐之氣干擾了六道平衡。」
「弟子謹遵法旨!」三人齊聲應諾。
分配完權柄,馬元神色變得極其嚴厲,再次囑咐道:「爾等切記,貧道不在期間,諸天萬界當以守成為先!」
「任憑那洪荒之中打得天崩地裂,任憑那混沌之中有何等誘惑,爾等皆不可輕易開啟界門,不可輕啟大戰。」
「若遇那等不可抗衡之絕世強敵,哪怕是放棄部分外圍世界,也需保全有生力量,退守玉京天,等貧道歸來!」
諸人見馬元言辭如此鄭重,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自也深知他此去東極之行非同小
可,恐有莫大兇險,皆是肅然應命,不敢有絲毫大意。
安排妥當一切。
馬元揮退了眾人,正欲起身,撕裂虛空離開方外世界。
「嗡」
玉京天外,忽然傳來一陣厚重如大地的玄黃道韻波動。
緊接著,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玉京山上空響起:「馬元道友,且慢行一步,貧道來也!」
馬元眉頭微挑,循聲望去。
只見那地仙之祖鎮元子,手持拂塵,腳踏一朵土黃色的祥雲,親自駕雲破空而來。
「鎮元道友?」
馬元有些意外,迎上前去,「道友怎的親自跑來吾這玉京天了?可是那洪荒之中又生了什麼變故?」
鎮元子落下雲頭,微微搖頭,面色凝重:「洪荒變故雖多,然貧道此來,乃是為了道友之行!」
二人對坐干那株散發著淡淡茶香的悟道古茶樹下。
鎮元子也不多言廢話,直接大袖一揮。
「嗡!」
一本散發著無盡大地胎膜之氣、其上山川河流地理走勢猶如活物般流轉不休的古樸寶書,轟然出現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之上。
大地胎膜,地書!
鎮元子神色無比鄭重,雙手將其捧起,遞向馬元,沉聲道:「道友,你此去尋找建木,事關你之大道根基,亦關乎這方外世界的未來。」
「然那東極之地,乃是日出之所,亦是洪荒真正的邊荒之域,近混沌而遠洪荒。」
「那裡道則極為駁雜混亂,地脈更是斷續不清,時空亂流比之那北冥海眼還要恐怖百倍,絕非洪荒中州那等靈氣充沛、法則清晰之地可比。」
鎮元子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期許:「貧道這地書,雖非如那盤古幡、混沌鍾那般擁有毀天滅地的攻伐重寶之威能。」
「然於那尋山定脈、辨識天地根本之氣、感應那最細微的木行與土行法則波動上,卻
是獨步洪荒,無人能出其右!」
「你此去若真欲尋得那建木那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物蹤影,單憑神念探查,無異於大海撈針。」
「或可借貧道這地書一用,以其梳理東極地脈,說不定能為你指明一線方向!」
馬元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大受震動。
地書!
這可是鎮元子安身立命、鎮壓五莊觀氣運的伴生至寶!
更是他地仙大道的根基所在!
對於任何一位大能而言,將這等性命交修的至寶借給外人,都是難以想像的瘋狂之舉o
稍有閃失,便是道基盡毀。
而鎮元子,竟然就這麼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只為助他尋那虛無縹緲的建木!
「大仙高義,馬元銘感五內!」
馬元猛地站起身來,退後一步,對著鎮元子深深地行了一個道揖,神色肅穆而感激。
他並未虛偽地推辭,因為他深知,有了這地書相助,他尋得建木的把握至少能憑空多出三成!
馬元伸出雙手,鄭重無比地接過了那地書,將其收入紫府識海之中妥善保管。
「大仙放心,此寶借出,待貧道歸來之日,定當完好無損地奉還!」
鎮元子見馬元收下地書,緊繃的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憂慮卻並未完全散去。
他站起身來,看著馬元,語重心長地再次叮囑道:「寶物只是外物,道友自身的安危方是重中之重。」
「那東極之地,看似荒寂無人,實則乃是這洪荒之中最藏污納垢的兇險絕地之一!」
「昔年,那場慘烈的凶獸量劫過後,無數強大的凶獸殘餘被迫逃離洪荒大陸,多半便遁入了那東極之地的縫隙之中。」
「龍漢初劫時,那些戰敗的龍鳳麒麟三族遺脈,為了躲避天罰與仇敵,亦有不少藏匿其間。」
「甚至————」鎮元子眼中閃過一絲心悸,「甚至傳聞,那裡還可能潛伏著開天大劫中僥倖存活下來的混沌魔神餘孽!」
「以及某些自上古時代便不見於世的古老恐怖存在!」
「那些老怪物,常年受東極那駁雜的混沌之氣侵蝕,性情暴虐多變,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你雖修為高絕,已入混元金仙中期,且身負多種至寶手段,但面對那些未知的古老兇險,終究不可失了謹慎!」
「若遇不可敵之兇險,切莫意氣用事,保全自身性命方為上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