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把哈吉都問愣了，稍顯困惑的回頭，看了看自己帶的人，還有旗里的長者們。
他被巴音繞進去了。
當初打賭，是說自己親自清理狼群麼？不是他去清理的不算？
李奇真是恨鐵不成鋼，這老頭一輩子無論放牧，打獵，還是給牛羊治病都是好手，咋性格就這麼老實呢？
「巴音老頭，見過不要臉的，我可真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就像那窯子裡的畫像，渾身都是賤樣。
嘴像得肛瘺了似的，啥粑粑話都敢往外噴。
當初打的賭，是七天之內，哈吉老爹有辦法讓狼群消失。
我就問你，現在狼群消失沒？
狼群既然消失了，就是我們贏了，你在這耍什麼臭無賴？」
巴音心底也有些愧疚，可為了自己家的牧場，自己的蒙古包，他不得不裝聾作啞。
眼見大人們不好說話，洛桑開口了。
「你一個漢人，有什麼資格摻和我們蒙族的事情？
狼群如果是哈吉爺爺親自驅趕的，我們今天肯定把一半牧場雙手奉上，馬上搬家。
我們巴音家最講信用，這事兒草原的風都知道，世代為我家傳播。
可現在，狼群是被別人消滅的，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們怎麼有臉來要賭注？」
李奇大嘴一咧。
「現在真是醫療條件好了，什麼胎都能留住，就你這樣的，純純茅坑裡掄大棍，真能狡辯啊。
狼群消失怎麼就跟我們沒關係？
人家要不是看我們的面子，能順手把狼群滅了麼，還滅了不止一個，而是把附近七伙狼群一鍋端掉。
我告訴你，哈吉爺爺等於是為整個旗里，整個地區做了天大的好事。
只不過人家低調，不愛跟你們顯擺罷了。
人家認識那大人物，打個噴嚏能把你家好千隻羊都吹飛，哪像你們這種沒見識的，以為認識個局長就能為所欲為了，簡直漾銀笑幻。」
斯琴聽李奇順口在那胡說八道，不服氣的質問道。
「你說哈吉認識那些大人物，誰能證明？」
「誰能證明他不認識？現在的結果明擺著的，人家聽了哈吉老爹的話，把狼群滅了，事實俱在，你們還不認帳，有沒有點廉恥？
草原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都照你們這樣的，找個理由就能反悔，以後大家打啥賭啊，直接賴帳就完事了唄。
你們可要點臉吧。」
李奇一番話，幾位長者聽進去了。
「巴音，你們打賭的時候說了，只要狼群消失，就是哈吉贏。
狼群不消失，就是你們贏。
現在你們家學漢人咬文嚼字，可就沒意思了。」
李奇聽完連聲附和。
「這話對勁，咬文嚼字你算老幾啊？
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李奇？書香門第！
你讓我心裡不得勁兒都得賠我兩萬塊錢，我也不是差錢的人，就是給你個懲罰。」
謝若林看李奇又在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輕輕拽了他一下。
那意思，點到為止吧，差不多得了。
斯琴面如死灰，事到如今，她也感覺出來，今天的事情要壞。
當初打賭的時候，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輸，可老天爺偏偏不長眼睛，忽然發生了這麼奇怪的大事，竟然真的有人把附近的狼群都給滅了。
所以她最後只能對著哈吉嘶吼一聲，聲淚俱下的哀求道。
「哈吉老爹，我們兩家上百年的交情，孩子們從小在一起長大。
現在，我們家已經夠慘的了，孟根廢了，波吉也廢了，孟根的弟弟死得早，留下來的媳婦兒又被人侮辱，兒子現在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你就忍心，欺負我們這樣的一家人麼？
就不能行行好，放過我們這一次？」
斯琴一番話說完，哈吉老人沉默了，想想孟根和波吉，再想想孟根的弟弟，弟媳婦兒一家的遭遇，巴音其實夠慘。
老人真的動了惻隱之心。
「哈吉老爹，你在想原諒這一家人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道理。
如果別人打了你一巴掌，你還給對方一巴掌，你覺得這公平麼？」
哈吉想了想，點點頭。
「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講，這叫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公平。」
李奇搖了搖頭。
「不，這不叫公平。
因為你從來沒有打人的念頭，你從來都不想成為那麼爛的人，卻無端受到了傷害。
所以，只有對方感受到比被打更痛苦千百倍的懲罰，那才是公平。
因為這一切，都是對方惹起來的。
巴音一家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把白馬弄傷，弄到葬鷹谷，還偷了狼崽子。
趁著白災，就是想弄死你。
你也應該知道，如果你真的死了，哈娜這一生將會遭遇到什麼痛苦。
所以今天，你就算堅持賭約，其實對你都不公平，因為你從來都不想害人，巴音一家卻想盡辦法害你，所以他們必須被懲罰。
而如果你心軟，竟然要放過他們，那以後他們繼續害你，直到把你害死，你就是活該。
甚至連累了你的孫女哈娜。
如果哈娜以後遭遇不幸，哪怕你死了，你也得知道，都是你害的。」
李奇一番話說完，哈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不，我不能害了哈娜，那是我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
斯琴此刻恨死了李奇，本來她自以為抓住了哈吉的性格弱點，就是太心軟。
她攢足眼淚，表演這麼一出，本以為可以把事情矇混過去，結果卻被李奇一語道破。
「哈吉老爹，不要聽這個漢人挑唆。
我們一家真的知道錯了，我們以後肯定會改的，哈娜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就像我的女兒一樣，我怎麼忍心讓她受苦？
以後，我家就是她家，我家的牛羊也是她的牛羊，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不分你我。
我們也再也不想開礦的事情了，咱們兩家的友誼天長地久，一直做最相親的鄰居，這樣不好麼？」
幾個部落的長者齊齊看向哈吉，現在事情到底要如何，全看哈吉一句話了。
哈吉老漢看了李奇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最愛的孫女，眼神中閃過堅毅。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忽然一陣嘈雜的發動機聲音響起，好幾台車猛然間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