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數了數,差不多十五輛車停在蒙古包旁邊,眾星捧月一般被保護在最中間那台車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面相依然經典,非常首爾。
但偏偏要裝出平易近人的姿態,腰杆拔得溜直,臉上帶著硬擠出來的溫和。
可一雙幾乎沒有任何感情,看誰都像在看螻蟻的眼神卻是藏不住的。
謝若林先認出了女人,主動迎了上去。
「琳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來的正是晉先生的大姐,晉琳。
晉琳微微蹙眉,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並不存在的淚痕,夾著嗓子說了一句。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葬鷹谷莫名其妙被人所害,所有人從上到下查了整整五天,也找不出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跡。
更可恨的是,弟弟的管家一口咬定是我找人把弟弟害死的。
說什么弟弟臨死之前,反覆跟他提過,是我找人壞他的好事,耽誤他治病,耽誤他開礦。
所以,我不得不來。」
在旁邊聽聞一切的李奇心裡暗爽,這把自己還真賭對了,從晉先生和管家的話里,他猜出晉先生家裡內鬥複雜,所以才鋌而走險直接出手。
後續的發展果然如他所料,可懷疑的對象太多了,所以根本不會直接鎖定他。
不過他表面上卻靠著強大的肌肉控制能力,操縱著臉上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因為他感覺到了,晉琳那台車裡,有兩道目光始終關注在他身上。
而身上的灼熱感更是有七八處之多。
看來這晉琳對自己還是有懷疑的,他哪怕只流露出一點點知情的可疑表情,都會被直接拿下。
而此刻的謝若林,是真的驚了。
「琳姐,你是說,晉鑫哥他,被人害了?」
李奇根本沒告訴謝若林自己把晉先生給辦了,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並且對謝若林來講,他心思太重,真知道了,反而會露出破綻。
所以此刻謝如林的表情是真正的被嚇到了。
晉琳從始至終一直盯著謝若林的臉,她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通過觀察別的表情和瞳孔變化來確定對方是否撒謊。
此刻她也終於確定,謝若林不知情。
於是,晉琳把目光轉向李奇。
「這位應該就是始祖龍的弟子,當代祖龍,李奇先生吧。
我素聞先生大名,也知道你這一身本事遠超最精銳的戰士,不知道關於我弟弟的死,先生有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
如果能找到兇手,我們晉家上下,都欠先生一個人情。」
晉琳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像掃描儀一樣,迅速看過李奇的腳尖,手指,整個臉部,甚至包括瞳孔。
然後她就發現,李奇完全沒有震驚的反應。
「當代祖龍?不是,這個稱呼從哪傳出來的?
我師父臨死的時候交代過,龍組到他就截止了,我們以後不管是自立門戶,還是另謀出路,只要餓不死就行。
所以當代祖龍這個稱呼我可承受不起,實在不行讓老表去當吧。
至於本事,承蒙老師看得起,從小就給我扔了一本增大術,不過最後卻便宜了師兄,被他學走了。
我這也就是三腳貓的功夫,跟我師兄比不了。
不是,嘮半天,你弟弟是誰啊?沒事跑葬鷹谷嘎哈去了?那不是茅坑裡點燈找屎嘛。
剛鬧完白災,那地方可不興去啊。」
李奇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有點漫不經心,輕鬆的語氣甚至連一旁的謝若林都有點心生疑惑。
這幾天草原事情多變,他也聽說葬鷹谷出了大事,可身處蒙古包,沒法和外界聯繫,所以他也只能靠猜。
他可沒有李奇的順風耳,所以他想破腦袋,也沒想到是晉先生沒了。
說實話,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他心裡馬上就確認,事兒肯定是李奇乾的,整個華國就沒有第二個這麼膽大包天的人!
不過看著李奇如此正常的表現,他心裡也有點畫魂兒。
自己誤會李奇了?
晉琳再次從上到下打量李奇幾眼,忽然轉身,沖謝若林點點頭。
「小謝,怎麼說小時候你也跟在我屁股後面叫過我幾年大姐,有句話我要勸你一句。
別跟在新祖龍身邊瞎混了,你的前途不可能從他身上獲得,這世界的規則終究不是他這種人能觸碰得了的。
趕緊回家去吧,趁你爺爺還沒徹底放棄你。
走了。」
說完這話,晉琳再不廢話,毫不猶豫的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一看就是風風火火的爽利性格。
車上,另外兩個一看就老謀深算的男人正襟危坐,晉琳開口問道。
「你們發現什麼沒有?」
二人搖頭。
「謝若林的反應是實打實的震驚,瞳孔微微放大,渾身的肌肉反應騙不了人,他不知情。」
「李奇的反應也符合不知情,瞳孔沒變化,微表情也沒什麼變化,這人應該根本不知道少爺是誰。
不過能在少爺貼身警衛面前,五分鐘內殺死少爺的,需要個人戰力非常高,他還是有嫌疑。」
「他沒有嫌疑。」
晉琳蓋棺定論。
「我就站在他面前,他但凡說一句謊話,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可是精研過微表情和心理分析的,在這套理論面前,人類的情緒不再神秘,而是可觀測可總結的簡單模型。
他不可能騙得了我。
可以把他排除在外了,把調查方向重點放在三弟身上,他一直覺得家裡把石油化工那攤子交給他不公平,晉鑫死了,對他最有利。」
說到這裡,晉琳微微坐正,用指導的語氣對面前兩個人說道。
「你們一直是我很依仗的助手,所以有些話你們要記牢。
有時候技術只是一方面,單靠技術無法鎖定是誰做的的話,就去看結果。
結果對誰有利,那麼誰就最可疑。
真相有時候真的很簡單。」
倆人對視一眼,心悅誠服的低頭。
「大小姐說得對。」
「還是大小姐心思縝密。」
其實倆人心裡想得卻是,晉琳這人一直剛愎自用,目中無人,她要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助手,而是對她完全服從,並且時不時拍她幾下馬屁的人而已。
而晉琳本人也並不知道,她刻苦學習的那套微表情以及心理分析,核心教材不過是白晝十二歲的時候,無聊的時候寫下來的一篇論文罷了。
都是白晝玩剩下的東西。
目送晉琳一行人離去之後,李奇猛然轉身。
「怎麼樣?這回知道了吧,葬鷹谷那幫人跟我們的關係鐵不鐵?
那麼老遠特意開車來跟我們請安!
巴音老頭,就問你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