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了?」
李滿堂的小院裡,李鵬正襟危坐,在看一本書。
聽了李奇的問題,他頭不抬眼不睜的。
「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符合居家治療條件,爸也同意照顧我,就讓我出來了。
不是跑的。」
這時候,李滿堂聞言從屋裡走了出來。
工大的陸校長給我打好幾個電話,說你要是再不回去上課,就讓你留級。
你到底咋想的呦,你好賴不濟也是個學生啊,不老老實實在學校里念書,搖哪跑啥玩意呢?」
李滿堂一看李奇就不煩別人,李奇則大蘿蔔臉不紅不白的,反正他跟陸中原必有一戰,最後就看誰屈服唄。
現在讓他回去學那些一眼就能記住的知識,純屬浪費時間嘛。
「老登,你先別噴我,大哥咋回事兒?
你不上班麼,還能天天在家守著他?」
李滿堂把李奇拉進屋,壓低了聲音,生怕李鵬聽見。
「你小點聲,喊什麼?
那到底是你大哥,你媽活著的時候最喜歡的孩子,我還能讓他一輩子住在精神病院裡啊?
再說了,本來你大哥那麼有出息,現在落到這個下場,街坊四鄰,鄉里鄉親的都要說閒話。
醫院給我打過兩次電話,說你大哥上回發病應該是因為精神受到重大刺激,屬於突發性的,所以當時症狀才那麼明顯。
經過這麼長時間吃藥治療以後,他腦子已經清醒了,完全可以居家看管,只要不刺激他,問題不大。
這我一合計,乾脆就給他接回來了。
其實我現在擱單位也沒啥事兒做,天天喝茶看報紙的,啥活也不給我分配,我就跟領導請了半年假,說回家侍候你哥。
結果領導滿口答應,說我儘管走,不給我算假期,工資啥的都按正常上班開。
我知道,人家是看你的面子。
李奇啊,那到底是你大哥,無論他以前做過啥,怎麼著,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就算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了。
這段時間我先陪著他,等他全好了,我再想辦法給他找個營生,現在也不興接班了,要不然直接讓他去環衛所上班多好。」
老李頭絮絮叨叨的,眼神中多少帶著點躲閃,現在家裡看似他當家,實際上大事小情還得看李奇的意思,他是真怕李奇尥蹶子,非得逼著他把李鵬送回醫院去。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世上只有狠心的子女,哪有狠心的父母,他終究是看不得李鵬的人生就這麼毀了。
李奇一樂。
「爸啊,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大哥再不好,那也是我親大哥,我還能不為他著想是咋的。
你覺得他行,那你就試試,不過咱先說好,一旦發現情況不對,你得趕緊聯繫我或者二嫂,自己別受傷。」
李奇一番話說得李滿堂心裡暖暖的,老三除了嘴不好,心眼還是挺好使喚的,起碼不跟老大一般見識。
家裡有李鵬在,李奇就沒在家住,簡單問了下李滿堂家裡的情況,得知大姐在李正華的大棚里幹得挺好,據說跟那個叫李寶義的處得也還行。
不過倆人都是沉悶的性格,暫時也沒說准。
二哥和二嫂現在挺忙活,不太有空過來,但經常打電話,市面上有些不常見的稀罕水果,也會托人帶回來給李滿堂嘗鮮。
說到這裡,李滿堂咂吧咂吧嘴。
「你說你二嫂也是的,那天給我拿回來一個怪東西,一身的刺,聞著像屎。
非得說是好東西,讓我撬開嘗嘗。
我捂著鼻子撬了一半,發現裡面裝那玩意也像粑粑橛子一樣,黃得呼的一條。」
噗嗤一聲,李奇差點樂噴了。
「那不是榴槤嘛,讓你說的成啥了,那玩意正經挺貴呢。
聞著臭,吃著香,可甜了。」
「你可去一邊子去吧,咱就不能吃點聞著香吃著也香的東西麼,紅燒肉不香還是帶魚不美?
我實在扛不住,撬一半扔外屋地了,到晚上你吳大娘那個破嘴,就開始滿村說我在家偷摸吃屎。
還說李鵬的毛病可能是我遺傳給他的,誰家好人不吃飯,把粑粑橛子放在帶刺的殼子裡偷摸吃啊?
我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楚,最後給我氣的,直接把那個破榴槤扔胡同口公共廁所里了。
你還別說,那味兒跟廁所一樣一樣的。」
李奇樂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你真糟蹋二嫂一片好心,那玩意老貴了,一個咋也得頂你一禮拜工資,你還給扔廁所里了,白瞎了。
我告訴你,城裡有些娘們可喜歡吃那玩意,想買都買不著呢。」
「有飯不吃非得吃屎?
真是好日子過多了,不知道怎麼騷情好了,非得吃,上胡同口廁所撈去唄,不花錢。
實在不行我給她們拉點熱乎的。」
「得得得,你可別嘮了,噁心人。
不跟你說了,我回市里,明天我告訴二嫂,以後不給你買榴槤吃。」
「對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可沒長那吃屎的嘴。」
李奇和李滿堂習慣性鬥著嘴,又過了一會兒,薩吉拜大媽也從外面回來了。
大媽是個閒不住的人,來這裡不久,就跟吳大娘處成了好姐妹,現在在小賣店後面那個小房砌個了饢坑,平時做點饢包肉,烤包子,羊肉串啥的賣。
因為味道獨特,正經吸引了不少回頭客,一天整得緊忙活,錢也不少掙,閒下來還能跟吳大娘一起去大樹底下說別人壞話,日子別提過得多美了。
見李奇回來,薩吉拜大媽高興,炒了好幾個菜,又開了一瓶酒,讓爺仨好好喝。
一直到李奇吃飽喝足起身要走,李鵬竟然跟李滿堂一起,把李奇送到門口。
「老三,騎車慢點,注意安全。
我的學生有不少騎摩托車,最後好多都是摔一次狠的,再也不騎了。
關鍵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甚至有直接走的。
肉包鐵畢竟不如鐵包肉安穩,你以後最好還是開車吧。」
李奇回頭看了他一眼,這麼多年了,第一回聽大哥說句人話,雖然也挺刺耳。
「我這是在疆省被一個卡比獸逼得沒招,把我車給搶了,不得不騎摩托,明天我就把這車賣了,還開我那台破吉普子。」
李滿堂在旁邊跟著點頭。
「對對對,還是老大想得周到,騎摩托不安全。」
老頭很欣慰,大兒子越來越正常了。
眼看著李奇騎上摩托車消失無蹤,李鵬慢慢轉過身,嘴裡小聲嘟囔說了一句。
「現在咋就沒有那種滿門抄斬,誅連九族的罪名了呢?
我要是犯那麼一個罪,是不是就能把老三直接害死……」
李滿堂轉身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