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說老三現在出息了,辦事風風火火的。」
李滿堂臉色有點疑惑,但他過了今年春節之後,身體斷崖式衰老,眼睛也花了,記憶力也在減退,耳朵也聽不太清。
剛才恍恍惚惚聽著李鵬說得好像不是這話,也可能是自己沒聽清吧?
當下也沒多計較,回屋去了。
可一直跟在幾個人身後的薩吉拜大娘卻眼珠子一轉,看向李鵬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李奇到家就扎到床上,再醒來已經是隔天早上了,這一路風餐露宿,勞心勞力,說不累是假的。
上輩子他身體還沒那麼差的時候,也有過幾個酒肉朋友,那時候歲數都不太大,網吧剛流行的時候,晚上吃點麻辣燙,就去網吧包宿砍傳奇。
一夜亢奮之後,早晨走出網吧門口那一刻,西北風吹到身上,能冷到人骨頭縫裡。
當時他們總結出一套定律,叫欲望守恆定律。
就是人的欲望總量是有限的,一方面的欲望強了,另一方面的欲望自然就弱。
而這裡面,食慾占第一位,睡覺的欲望占第二位,性慾只能排第三。
餓上三天的時候,一碗紅燒肉拌大米飯和一個妞放面前,肯定先吃飯。
三天沒睡覺的時候,一張床和一個妞給你選,肯定先倒床上。
不過到底是年輕,睡了三十多個小時之後,李奇一個高蹦起來,梳洗打扮一下,出去找二嫂唐春燕。
又看到熟悉的太河市場,李奇心情都變好了,狗狗祟祟的往二嫂辦公室溜達,合計嚇她一大跳,結果剛爬到門口,就聽見裡面一個蒼老的聲音正在嗶嗶。
「燕子啊,姨可聽說了,你前兩年沒少買黃金,那手鐲,戒指,還有小黃魚,正經買了不少。」
「哪有,黃姨,你可別聽李海瞎說,我們這一天天的,又當賣貨的,又當力工,時不時還得干點司機的活,忙的日批都沒空,想給李樹斌要個弟弟或者妹妹,半年了愣是找不到同床的機會。
你說我這樣的,買金子有啥用?
我戴給誰看吶。」
李奇差點沒憋住樂出聲,二嫂還是太生猛了,嘮嗑真趕勁兒。
屋裡的黃姨也被震驚了一下,她這輩子也算混跡過十里八鄉,血嗑聽過不少,可像唐春燕這種一張嘴就帶血筋兒的,還是不常見。
不過為了自己兒子結婚,她現在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燕子,你看你,跟你姨不實惠。
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說啊,你那金鎦子,項鍊啥的,賣了二年,別放過期了。
你也知道,我兒子出息,相了個好對象,姑娘父母都是市裡的領導,據說其中一個還是市場管理局的,這不正好嘛,跟你對口。
以後你要是碰到啥為難的事兒,儘管跟姨說,我讓我兒媳婦兒給你辦,多好。」
「哎呀,那可感情好,我先謝謝黃姨。
您那兒子可是真優秀,要不然也不能讓姑娘那麼相中,還是有才啊。」
唐春燕實在不知道這老婆娘到底要幹啥,倆人關係不遠不近的,都在市場裡混飯吃而已,說到這裡就想送客。
「黃姨啊,我這外面又來兩車海南香蕉,我得去盯著點,萬一爛了幾包,我容易賠錢。
您自己先坐會兒?」
「唉,燕子你看你,我還沒說正事呢。」
「那您快點說?」
「哎呀,是這麼回事,我這個兒媳婦兒吧,要面子。
她父母和爺爺奶奶啥的,也都是場面上的人,人家說了,一輩子就嫁這麼一次女兒,得有排面,得看著高檔。
陪嫁人家不差,所以我們這邊的彩禮啥的,也得按高標準來。」
聽到這裡,唐春燕還稍微放下一點心來。
這是來借錢的?
市場裡有時候車進得多,或者誰家想囤貨,錢不就手的時候互相竄點,倒也正常,老黃太太是賣青菜的,兩個攤位在那放著,真張嘴了,給她拿個幾千塊錢倒也沒啥。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
想到這裡,她點點頭。
「那對唄,這玩意誰結婚也不是為了離婚,都是一輩子一回,女孩父母在乎這些,也正常。
要多少彩禮啊?」
「彩禮要一萬零一,取萬里挑一的意思,這錢我倒有。
不過人家姑娘父母還說,自己家的是千金大小姐,我們只給買三金可不行,得買十金,並且得湊五百克,也就是一斤的數量,聽著好聽。」
唐春燕都被干楞了。
「什麼玩意?現在城裡人結婚都這麼講究了麼?
我聽說過三金,聽說過五金,可沒聽說過一斤的啊,咋的,他要給自己姑娘鑲金邊?」
此時黃姨也顧不得唐春燕的調侃了,一臉為難的說道。
「可不是呢,我也是這麼說,但我那兒子就死活相中了這姑娘,人家說啥他答應啥。
回家就跟我鬧,說非那姑娘不娶。
燕子啊,你說這事兒鬧的,養兒子就是養個債主啊,我哪怕拉饑荒,也得給他把婚事辦了不是?」
唐春燕還能說啥,不理解但尊重,你開心就好唄。
「現在金子都140一克了吧,一斤黃金,七萬塊。
這是結婚還是抄家啊?」
說到這裡,黃姨眼圈一紅。
「燕子,咱都是做買賣的,你這帳算得一點不差。
可你也知道,外人覺得咱們在市場做買賣,一天掙多少多少錢,可咱們的錢都壓在貨里,有時候還得給大車墊錢。
出去抓貨的,咱們還得管著吃喝嫖賭。
看著一個個可有錢了,實際上誰家能拿出這麼多錢來?」
聽到對方終於嘮到正題了,唐春燕語氣反而變得很謹慎。
「黃姨啊,你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咱們就是驢糞蛋子便面光,扒開一看,誰家不是一皮燕子饑荒。
不過你家遇到困難,我咋也能給你竄點,正好昨天賣了點榴槤才給我結帳,我手裡還有一千六,都給你拿上,到時候你擺酒席收了禮還我就行。」
唐春燕本來是想拿這點錢打發黃姨走人,結果黃姨卻搖搖頭。
「燕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這次來吧,主要是跟你說,現在金價太貴了,你買那些首飾的時候金價便宜啊,兩三年前,也就80多塊錢一克。
那玩意你在手裡放著,回頭再放過期了。
乾脆你賣我得了,姨心眼好使喚,不能讓你吃虧,你80一克買的,我給你100一克,你看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