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鵬?」
李奇聽到這個名字,眼神都變清澈了。
栗一凡的私生子,技術大拿,白晝親自背書,讓他掛名承影的設計師,幾乎為他的將來鋪就了一條通天大道。
結果現在這些事兒的背後,竟然有他的影子?
也就是說,周鵬從內向外,組織了一場對自己電車廠工人手裡那些工資的圍獵,而栗一凡則聯合某個至今不知道是誰的高層,以種種名目漲地租,從外面收走電車廠的利潤。
這爺倆要死啊?
陳斌有點誤會,以為李奇不知道周鵬是誰呢。
「董哥跟我說過,這個周鵬是電車廠的絕對核心管理層,跟他們宋總,還有技術大拿白晝關係都可硬了。
上次那個白晝,開著那個大塊頭,可拉風的機甲從廠里走出來,周鵬也站在他旁邊。
這就說明,人家是真正的高層。
有這層關係在,你說我們掙這點小錢算啥?
無非是一塊錢的東西賣到一塊五唄,那市里鋼鐵廠的工人一個月也就掙一百塊錢,電車廠的工人工資,平均算下來可不止一百五。
我們還給他們多留了一些呢。」
「你們還挺銀翼唄?」
陳斌看李奇臉色不對,知趣的不敢往下說,他心裡隱約猜到,李奇可能是電車廠里的人,估計看不慣他們這麼掙工人錢。
新來的吧?
「李哥,我也就是個跑腿的,所謂貴人扶一步,勝過十年路,要不是我董哥當上車間主任,我也不敢折騰這些事兒。
說到底,兄弟就是混口飯吃。
你就別折騰我了行不?」
李奇點點頭。
「你得感謝電車廠,要不然你得活得老慘了,余華看你一眼能多寫十幾本書。
不過也不好說,現在叛你那個法官沒了,可能你的命運就徹底改變了。」
他當然知道陳斌聽不懂,所以說完這些話,邁步走出門,就這麼一去不回,只留下陳斌和小玉呆滯的看向門口,最後也不太敢相信。
這個殺神就這麼走了?
李奇心裡很清楚,收拾一個陳斌毫無意義,自己的電車廠門口,做買賣的何止大幾百家,依託著電車廠工人的需求,現在門口這些門店加起來,比石橋子以前鎮中心的市場都要多十幾倍了。
這還只是賣東西的,鎮裡面還有一堆時刻合計怎麼漲房租的損賊。
可以說,現在全鎮上至白髮蒼蒼,下至開褲襠,都知道電車廠的工人有錢,就差把人傻錢多刻他們腦門上了。
他給了電車廠工人高福利,反倒讓他們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這一天,李奇沒回電車廠,而是在石橋子逛了個遍,做買賣的,租房子的,賣房子的,還在幾個街頭的樹根兒底下,聽老人們扯了很久的老婆舌。
那話真是沒法聽。
「你知道不?老劉家小女兒又離婚了?」
「真的啊,那小娘們第三次了吧,這回崩多少錢?」
「聽說有兩千多,加上彩禮兩千,等於半年掙了四千塊!」
「我滴媽呀,那她這兩年不是掙了一萬多,這上哪說理去,可惜我家沒有那個歲數的女兒呦。」
「你家就算有,也未必能掙下這個錢,你得長得好看,會來事,還得狠得下那個心。
電車廠的工人太有錢了,多少小伙子忽然就發了筆大財,一門心思就想找個漂亮媳婦兒,結果拿完彩禮,結了婚,發現媳婦兒不讓碰。
折騰幾個月把婚離了,還得給人家一筆錢。
這錢可真好掙。」
李奇是越聽心裡越不痛快,他的本意是多給工人錢,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結果現在看來,他養的工人變成外人眼裡的肥羊了,誰都想從他們身上割塊肉下來。
當天晚上他找了個小旅店住下,一個不帶廁所的房間,兩張硬板床,敢要他五塊錢。
這檔次,在市內火車站旁邊最多也就兩塊。
店主神氣得很。
「你還別嫌貴,這兩年,到電車廠談業務的,投標的,供貨的經銷商,還有找工作的,探親的,一天天來的人可太多了。
你滿大街打聽去,我們都是這個價。
這都算你撿著便宜了,下個月就漲到六塊!
我跟你說,你不住,有的是人住,現在你要不定,晚一會兒整個鎮上都沒有空房間,你等著睡大街吧。」
李奇裝出一點點難色,做出最終捏著鼻子認下高價的表情,交了押金,在前台領好臉盆,暖壺,拖鞋,鑰匙。
先認好房間,安頓妥當,再出來湊到老闆旁邊,隨意搭話。
「老闆,你們這麼要價,能長遠麼?
就不怕電車廠的人不買帳啊。」
店老闆斜楞他一眼。
「咋的,你是電車廠的?」
李奇連忙擺手。
「我哪是!我倒是想。
這不是初中畢業之後也沒念書,混了幾年,媳婦兒都找不上。
聽說電車廠招工,合計過來碰碰運氣。」
老闆聽說這話,再看李奇歲數也對得上,這才放下戒心,點了一根兒煙,滿臉的鄙夷。
「他電車廠憑什麼不買帳?
用著我們石橋子的地,喝著我們石橋子的水,我們掙他點錢咋了?
對於這個廠子的底細,我們知道得透透的。
聽說以前在盛京干,後來得罪了人,被攆出來,像喪家之犬一樣。
一路跑到我們石橋子來落戶。
這是他欠我們的!
別說掙他幾個錢,把他廠子都分給我們石橋子老百姓又咋了?」
李奇這才知道,這幫老百姓心裡的真實想法,合著他們欺行霸市,強買強賣,掙著昧良心的錢,還覺得自己挺占理呢。
「那要是人家搬走咋辦?」
「你這孩子,淨說那沒牙的話,他往哪搬?
那廠房,設備,流水線都是焊死的,搬一趟家得多少錢?
我跟你說,那幫鱉犢子領導一個個精明得很,我們才掙幾個小錢啊。
我可聽說,電車廠一輛輛生產出來的像剁椒魚頭似的小車,都拉到南方去了,正經賣挺貴呢,一輛好幾萬。
那一天到晚的,大車呼呼往外運,一天運出去五六百輛吶,這算下來那是多少錢?
嚇人不?
他掙那麼多錢,怎麼可能搬家,不存在的。
再說了,咱們裡面有人,啥信息都掌握得牢牢綁綁的,他就是想搬也搬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