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華一時半刻咂摸不出來李奇話里的意思，李興超已經跑到面前。
這兄弟昨天遭老罪了，身上一分錢沒有，一路打聽著跑到城管的執法站，跟人家說小話商量半天，試圖一分錢不繳，把菜搬出來。
磨了兩個多小時嘴皮子，人家根本沒搭理他，最後李興超不得不放棄。
從執法站出來，都已經下午了，忙活一天水米未沾牙的李興超，憑藉頑強的毅力，愣是又一路打聽著，走回客運站，趕上了回小黑山的最後一班車。
他在車上找了個認識的，謊稱自己遇到小偷，身上錢都被掏乾淨，求人幫他墊付的車費。
最後終於回到家裡，李興超躺在冰冷的炕上，萬念俱灰。
本指望搶了李正華的俏活，讓自己鹹魚翻身，撈一筆大錢變成萬元戶，蓋小樓，娶媳婦。
結果現在身上分幣沒有，還拉了小一千塊饑荒，讓他拿啥還？
思來想去，最後李興超一咬牙，還得來找李正華！
「李正華，你還我一千塊錢！」
李正華腦袋發懵，嚴重懷疑自己沒睡醒，在做噩夢。
「什麼錢？我啥時候欠你錢了？」
「昨天你沒有來收鄉親們的菜，我替你雇的車，幫你付的錢，一共一千多呢，你給我一千就行，咱倆就算兩清了！」
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把李正華都繞進去了。
「不是你等會兒，你幫我收的菜？花了一千多？菜呢？」
「菜讓城管沒收了，可活我替你幹完了，你不是要賴帳吧！
李正華，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又是這麼大的老闆，你差這一千塊錢麼？
閻王爺可別差我小鬼的錢。
今天你要是不給我錢，我晚上就來你家門口上吊，做鬼也不放過你。」
李興超是真沒招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撒潑打滾。
李奇在旁邊看得直樂，這兄弟簡直一點臉都不要哇。
「李興超奧，你那老臉比長白山都長，腦袋跟被屎糊住了一樣，扛著老二搶銀行，存嘚兒啊。
你自己非得攬活，結果沒幹明白，菜還讓城管沒收了，回頭找我們要什麼錢？
瞧你那這從小缺鈣，長大缺愛，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熊草樣吧，糞坑裡支廟門，你算哪路神？
趕緊給我滾犢砸！」
李興超本想站在光里，結果遇到李奇，只能光站在那裡，現在，甚至像光著站在雪裡地，差點被罵化了。
活了幾十年，遇到李奇，也算是他的報應到了。
「你，你怎麼說話呢？
我不也是好意麼，幫鄉親們賣菜，給李正華省心，反正現在我賠得老底兒朝天，你們不管我，我就沒有活路。」
「狗嘴上套苦茶子，你裝什麼B呢？
你是給過我們一分錢花，還是給我們買過大麻花，你算個嘰霸啊，死不死關我們什麼屁事？
不就是覺得李正華多掙錢了眼紅了，想撬行嘛。
沒有金剛鑽，你攬什麼瓷器活，狗籃子永遠成不了四喜丸子，賠個老碧朝天上我們這耍無賴來了，你也不問問，誰是耍無賴惡祖師爺？
趕緊給我滾一邊子去啊，耽誤我裝菜，門牙給你打壞。」
李奇痛快完嘴，一杵給李興超懟到地頭，他使勁兒不輕不重的，讓對方癱軟在地上，又沒受太重的傷。
李寶義三兄弟可不管那事兒，路過的時候一人補了兩腳，給李興超疼的，抱著肚子滿地打滾，眼睜睜看著李奇他們裝菜開車走人。
他眼底全是恨意，只覺老天為什麼如此不公平，怎麼就非得是他李正華發家致富，娶了劉雨溪。
多少個無眠的夜裡，他幻想著劉雨溪的樣子才能入睡。
他做夢都想娶一個劉雨溪那樣的俊俏媳婦兒，若能讓他如願，少活十年也願意。
可惜現在，他輸光了所有，眼淚流進冰冷的土地里，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邊，李寶義開著車，還沒出村呢，就被人攔了下來。
是村里種韭菜的李守一家。
李守一媳婦兒出了名的精明，此時滿臉堆笑攔下李寶義的車，翹著腳往車裡遞雞蛋。
「正華大侄兒，吃雞蛋。
我早上新煮的，一直在懷裡揣著，就怕涼了。
現在吃剛剛好。
你渴不？我秋天釀的山葡萄汁，酸溜溜的可是味兒了，別人給我五塊錢要買走我都沒捨得賣，特意給你留著的。」
李正華不愛聽她滿嘴胡說八道，生硬的把雞蛋推回去。
「嬸子我早上吃飯了，你有啥事兒直說，我趕著去大黑山裝菜呢。」
「哎呀，你去什麼大黑山呢，多跑那麼遠的路，你這車是燒油的也不是燒水的。
咱們村的菜你就裝唄。
前天大家去你那裡鬧，我心裡可不是滋味兒，這哪是人幹的事兒嘛，你再不對，沒功勞也有苦勞不是？
但是大家都在，我實在不好幫你說話。
你說你這三輛車，空跑不也費油嘛，嬸子心疼你，替你愁替你上火，上牙膛子都腫了，一宿一宿睡不著覺。
大侄兒啊，你看這樣行不，俺家這韭菜，我還是給你拉，就當幫你忙了，你這不就把油錢勾回來了。
你以前給我五毛，可市場上韭菜是賣九毛。
李興超昨天給我八毛一斤呢。
可我看在咱們這麼多年感情的份上，七毛五就賣你了，我認可少賠點，你少掙點，你就當幫嬸子忙了，咱們倆好嘎一好，你看怎麼樣？」
李守一他媳婦兒純純臭不要臉胡說八道，李興超給她的價是五毛五，還把稍微老一點的都挑出去扔了不讓裝。
她最後算下來，到手的錢還沒有李正華給得多了。
她多精明啊？哪能吃這種啞巴虧，算計了一宿，還是得把菜賣給李正華。
不過前天從李正華手裡要出來的錢肯定是不能退的，所以必須有一套說辭，她翻來覆去想到天亮，終於想出這一番話來。
那車可是燒油的，不是燒水的，自己把菜賣給李正華，不是幫他掙油錢嘛，自己銀翼啊！
李正華要是不同意這事兒，那可真是不識好歹了。
說完這番話，李守一媳婦兒眼巴巴看著李正華。
「大侄兒，你快下車拿秤啊，嬸子把菜都給你裝好了，質量跟以前一樣一樣的，你都不用看！」
李奇伸出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