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被姚金城一句話雷得外焦里嫩,面色潮紅,眼神迷離,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不是,小姚啊,你說啥呢?我沒聽明白。
你自己不去掙錢,你把錢借給我,讓我去掙錢,那你圖啥?」
李麗感覺這裡邊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
姚金城則一臉悲戚,開始了他的表演。
「李姐,我小時候找先生算過命,我這輩子沒有偏財,如果貪心的話,後患無窮。
牛心鎮小煤窯的事情你知道吧?
前前後後被抓進去多少人,那些以前在街上橫著走的老大,現在都在監獄裡蹲著呢。
我跟你說,你是不知道,我算躲過一劫。
就在五年之前,其中一個礦的礦主小歐子拉我一起干,我差點就答應了,多虧我想起先生給我批的命,我沒跟他上山。
你看看,他們都進去了,我還在外面逍遙快活,當初我要是貪財,掙了不該掙的錢,現在也在蹲笆籬子呢!
所以啊,我感謝你有這麼好的事兒能想著我,可這錢我不敢掙,我命薄,扛不住。
可你們老李家不一樣,個個都是能人,祖墳肯定天天冒青煙,這錢活該讓你掙。」
姚金城說得頭頭是道,他身後的小弟們一個個都在心裡暗挑大拇指,到底是老大,吃飯不用咽,拉屎如射箭,撒謊眼睛都不帶眨的。
當年哪是小歐子拉他一起發財他沒幹啊。
是他自己腆個臉上山,想入股,讓人一頓電炮給懟回來的。
李麗哪裡知道這些,聽姚金城說得頭頭是道,又看對方願意借自己錢,大喜過望,連忙點頭同意。
最後在借條上簽字畫押,姚金城把五萬塊錢用油紙包好,又送她一個人造革的兜子,李麗小心翼翼捧在懷裡,千恩萬謝的走出門去。
看著李麗的背影,姚金城的頭號手下還是有點不放心。
「老大,這是五萬塊錢啊。
那金環公司這陣子嘚瑟得歡,估計馬上就要跑了,李麗把錢存進去,可能第一個月利息都撈不著。
她拿啥還?」
姚金城嗤笑一聲。
「金環公司跑不跑,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這筆錢是借給李麗的,最後肯定是找李麗要。
她沒錢,唐春燕沒錢麼?李奇沒錢麼?
咱們簽的是死借,從她出我門的那一刻起,一萬五利息就算欠我的了,哪怕明天來還,也得連本帶利一共給我六萬五。
白紙黑字寫著的事兒,誰也賴不掉。
以唐春燕和李奇現如今的身份,不可能賴帳,我特意打聽過,現在站著以前中心礦在搞擴建的電車廠,裡頭都有李奇的股份。
他不可能賴我這個錢。」
「老大英明。」
一番話說完,還沒走出去多遠的李麗仿佛感覺到了什麼,猛然回頭。
姚金城和小弟們連忙滿臉堆笑,沖她揮手示意。
李麗不明就裡,也擺擺手,然後攔了一個倒騎驢,回到金環公司,趕緊把五萬塊錢錢存了進去。
崔經理笑眯眯的把兩千塊錢遞給她,李麗千恩萬謝,一直到走出門口,還感覺自己仿佛在做夢!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自己就這麼發財了!
這可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上一秒還愁得一點招沒有,結果下一秒,一切都擺平了。
自己果然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想到自己以後每個月都能領到兩千五百多塊錢利息,李麗興奮得渾身發抖。
自己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給李正華幹活,可以帶著女兒,租一個好好的樓房,買彩電,買冰箱,買洗衣機,過上富貴的日子!
不會太遠了,一個月之後,她就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讓自己爸,李奇,唐春燕這些打心眼裡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看。
她靠自己也能比他們活得都強!
李麗揣著錢,急匆匆回村去接女兒,找李正華辭工不做,一點都不知道,在她身後,金環公司的辦事處里,崔經理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闆,今天又搞了十二萬多。」
對面明顯一愣。
「今天這業績有點厲害啊。」
「碰上了個大傻幣,本來存一千多,還要取走,我合計忽悠她一下,沒想到她真拉來五萬塊錢。」
「好的,你這個點已經運營超過三個月了,再不動的話,就容易引起治安所的注意。
你帶著所有人,今晚就撤吧。
走之前記得把所有材料都燒掉,記住,是所有,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
然後帶大家坐火車,去吉省的二道白河,那裡的辦事處我都找好了,你們直接過去開展業務就行。」
「明白。」
寄託李麗發財致富希望的金環公司,開始了最後的撤離環節,可惜李麗對此一無所知,此時她正氣勢如虹,準備開始自己的新生。
太河市場,李奇和唐春燕正在嗑瓜子。
其實唐春燕說自己要卸貨,都是哄李麗快走的話,現如今她手底下除了劉玉婷之外,又雇了三個得力的幹將,她已經不用事事親力親為。
雨姐教會她怎麼管人的辦法,把活都交下去,自己抓大局,找准大方向就行。
所以她現在除非閒得屁次次的手懶了,平時基本不用干那些粗活的。
「老四,就真不管大姐了?
我感覺她應該是把這一年多在李正華那裡掙的辛苦錢都投了進去,她來找我,也是金環公司的標準套路,老帶新嘛。
不過大姐也真是蠢得沒眼看,人家給別人的提成都是一萬提五百,到她那一萬就給四百,我點了她一下,結果她都聽不明白。
我是真沒招了。」
李奇搖搖頭。
「能幫人跨坎兒,不幫人走路。
大姐這個腦袋瓜子,早晚得出事,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現在正是改革開放最好的時候,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往錢眼裡鑽,今天是金環公司,明天還會有金盆公司,金鼎公司,金山公司。
若干年後,甚至有人會告訴她,投資五萬四,三年變成一千零四十八萬。
這個虧她早晚得吃,吃得越早,以後得損失才能越小。」
唐春燕聽到這裡眼睛一亮。
「投五萬四,三年變一千零四十八萬,這麼好的買賣麼?
那我還賣個屁水果!」
李奇斜楞她一眼。
「你信啊?」
「我信個大粑粑,閻王爺貼告示,鬼話連篇,就算腦袋裡全是屎,也不可能覺得這種事是真的啊。
不過也不好說,一個驢有一個拴法,傻幣總能遇到適合自己的騙術。
就金環公司這點套路,名睜眼漏純忽悠傻艹的,那還一堆人夠著夠著去存錢呢,攔都攔不住。
不說這事兒了,反正大姐兜里拿點錢嘚瑟乾淨,也就拉倒了。」
李奇點點頭。
「這就對嘍,尊重他人命運,不干涉這些因果。
劉玉婷今天咋沒來呢?」
唐春燕聽李奇這麼說,眼睛一立。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溝槽的癟犢子,你又想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