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煥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還要和別人合住?
「小鎮上的房子,都是這麼分配的嗎?」他開口問道。
「不完全是。」
年輕警員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起來,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對於你們這些……誤闖進來的人,小鎮會給予一次獲得住房和工作的機會。」
「如果抓不住這次機會呢?」秦煥追問。
年輕警員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酷。
「那麼,就會死。」
「死?」邦尼倒吸一口涼氣。
「是的。」警員的目光變得幽深。
「那個大人要求,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必須留下來。」
「即使是死亡,屍體也要留在這座小鎮。」
那個大人……
又是那個大人。
秦煥再次捕捉到了這個稱呼。
看來,這個所謂的「大人」,就是這座小鎮的最高統治者,一切詭異規則的制定者。
「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年輕警員重新掛上笑容,推開車門,「祝你們在這裡生活愉快。」
說完,他便坐回駕駛座,發動汽車,揚長而去。
只留下秦煥和邦尼,站在原地,神色各異。
邦尼握著鑰匙的手,不自覺地滲出了冷汗。
免費的房子,原來是用命換來的。
秦煥則抬頭打量著眼前這棟小洋房。
從外面看,房子很漂亮,但卻透露出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
所有的窗戶都拉著厚厚的窗簾,看不到裡面一絲一毫的情景。
「走吧,進去看看。」
秦煥率先邁步,朝著院門走去。
邦尼咽了口唾沫,緊緊跟在他身後。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
房子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客廳的陳設很簡單,一套老舊的沙發,一張茶几,還有一台蒙著布的電視機。
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看起來很久沒人打掃了。
一樓的房門緊閉著,門縫裡沒有透出任何光亮。
「那對夫妻……不會不在家吧?」邦尼小聲嘀咕。
秦煥沒有回答,徑直走向樓梯。
木質的樓梯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二樓有三個房間,兩間房門緊閉,只有一間敞開著。
邦尼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探頭往裡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秦煥,快來看!這間是空的!」
他興奮地跑進去,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哇!這房間好大啊!還有個大衣櫃!床也挺軟的!」
他一頭栽在床上,舒服地哼哼起來。
秦煥站在門口,手電的光束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房間很乾淨,似乎是被人特意打掃過,與樓下的積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行了,別美了。」
秦煥的聲音打破了邦尼的幻想。
「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邦尼臉上的興奮笑容僵住了。
他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來。
是啊,他們不是來這裡享受生活的。
他們是來找人的。
「我們早晚要離開這裡。」
秦煥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邦尼的耳朵里。
「而且,必須找到阿午,還有黑瞎子。」
邦尼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對,找到他們,帶他們一起回家。」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天邊只泛著一絲魚肚白。
秦煥猛地睜開雙眼,了無睡意。
作為一名頂尖的特種兵,他對環境的警惕已經深入骨髓。
這間陌生的木屋,這個詭異的小鎮,都像一根根繃緊的弦,讓他無法安睡。
他側耳傾聽,屋外只有幾聲零星的鳥叫,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昨天進鎮時看到的那些麻木的面孔,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這個地方,處處透著不對勁。
就在這時,「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輕柔而規律。
秦煥的身體瞬間緊繃,一個翻身就下了床,悄無聲息地貼在門後,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空的。
他這才想起,武器早已被收繳。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溫婉。
「你好,是新來的人嗎?我是來……來照顧你們的。」
照顧?
秦煥沒有出聲,一旁的邦尼也已經醒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門外的女人似乎有些緊張,停頓了片刻,又補充道。
「我丈夫也會一起來,我們……我們就住在樓下。」
「吱呀——」
秦煥緩緩拉開了門栓。
門口站著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身簡單的T恤,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
面容樸素,眼神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拘謹和善良。
她看到秦煥,似乎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質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別怕,我們沒有惡意。」
邦尼適時地走上前,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婦人這才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強。
「你們好,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男人從她身後走了出來,有些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一頭微卷的黑髮亂糟糟的。
滿臉的胡茬讓他顯得有些頹唐,眼窩深陷,像是常年沒有睡好。
他身上同樣穿著簡單的布衣,目光在秦煥和邦尼身上掃過,帶著一種長久與世隔絕的麻木和審視。
秦煥的心臟,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猛地一跳。
像!
太像了!
雖然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十五年的風霜,磨去了所有的稜角,但那眉眼間的輪廓,分明就是資料照片上的那個人!
「阿午……」
邦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夢囈般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滿臉胡茬的男人身體一僵。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瞬間被點燃,又在下一秒被強行壓制。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邦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你是……子午。」
秦煥的聲音低沉而肯定,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男人的眼睛。
「華夏情報員,代號『子午』,十五年前執行任務時失蹤。」
男人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爛死在這個鬼地方,以為自己早就被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