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里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又趕緊憋了回去。
章紫風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報告教官,我……我緊張。」
「緊張?」
雷戰挑眉。
「戰場上你跟敵人說你緊張,敵人能給你一個擁抱嗎?」
「所有人,原地踏步走!」
隨著雷戰的口令,眾人開始笨拙地擺臂、抬腿。
而章紫風,則被雷戰拎到一邊,開了小灶。
「看著我的動作!」
「一!抬左腿,擺右臂!」
「二!抬右腿,擺左臂!」
「一二一!一二一!」
訓練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又和諧的一幕。
一邊,是噬魂隊員們在煉獄高塔上進行著極限體能挑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另一邊,是一群菜鳥在教官的咆哮聲中,練習著最基礎的隊列動作,狀況百出,笑料不斷。
夜幕降臨,食堂里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驅散了些許訓練場上的肅殺。
明星和特戰隊員們端著餐盤,狼吞虎咽。
他們太餓了,也太累了。
每一口米飯,每一口菜,都像是沙漠中的甘泉。
食堂的門,忽然被推開。
秦煥帶著噬魂的隊員們走了進來。
他們換下了那身被汗水反覆浸透的厚重作戰服,只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短袖體能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們吸引。
不是因為他們身上那股還未散盡的凜冽氣勢。
而是因為,他們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
青一塊,紫一塊的撞傷。
被粗糙繩索磨破的道道紅痕。
甚至有些人的手肘和膝蓋處,還有剛剛結痂的血口。
這些傷口,就這樣隨意地暴露在燈光下,與他們平靜吃飯的表情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食堂里,咀嚼的聲音都變小了。
一種混雜著心疼與敬畏的情緒,在眾人心底蔓延。
章偌南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放下了筷子,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目光死死地鎖在秦煥的身上。
秦煥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長長的劃傷,雖然不深,但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似乎察覺到了章偌南的注視,抬起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章偌南的眼神里,有擔憂,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委屈與憤怒。
她氣他,氣他的冷酷,氣他的不聞不問,氣他把自己弄得一身是傷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她猛地轉過頭,不再看他,倔強地挺直了背脊,像一隻豎起了所有尖刺的刺蝟。
秦煥的眼神閃動了一下,他端著餐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終,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旁人無法讀懂的苦笑,然後低下頭,繼續安靜地吃飯。
有些事,無法解釋。
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
這頓晚飯,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結束了。
眾人本以為,這地獄般的一天,總算要畫上句號。
然而,他們又錯了。
只見吃完飯的噬魂隊員們,在秦煥的帶領下,沒有走向宿舍,而是轉身,再次走向了裝備庫。
幾分鐘後。
當他們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再一次全副武裝。
與白天不同的是,每個人的頭上,都多了一副夜視儀。
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彈匣與各種不知名的裝備。
冰冷的槍械,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寒光。
「他們……他們還要幹什麼?」
龍蛋泥的聲音都在發抖。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包括雷戰和他手下的那些特戰隊員,他們的臉上,也寫滿了難以置信。
秦煥走到隊伍前,攤開一張電子地圖,用極低的聲音快速下達著指令。
然後,他一揮手。
「出發。」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靜,幾道黑色的影子,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基地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走了。
他們就這麼走了。
章偌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望夫石雕像。
她看著秦煥消失的方向,眼眶一點點變紅。
她用力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秦煥。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就在現場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雷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好了,都別看了。」
「今天晚上,你們這群菜鳥,放假。」
眾人聞言,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教……教官,你說什麼?」
一個男明星不確定地問。
「我說,今天晚上,你們不用訓練了。」
雷戰重複了一遍。
「不僅如此,」他頓了頓,像是在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你們的手機,可以暫時發還給你們,每人半個小時,聯繫一下家人。」
手機!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抑制不住的歡呼。
「臥槽!真的假的?可以拿手機了?」
「啊啊啊我要給我媽打個電話!」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看看我的微博掉粉了沒有!」
前一秒還因噬魂的魔鬼訓練而帶來的壓抑和震撼,瞬間被這個突如其奇的驚喜沖得煙消雲散。
他們像是打了勝仗一樣,歡呼著,雀躍著,沖向雷戰指定的地點領取自己的「寶貝」。
當那冰冷而熟悉的金屬與玻璃質感重新回到掌心時,很多人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
開機,信號,熟悉的界面。
他們與那個被隔絕了許久的世界,終於重新連接上了。
然而,當真正可以撥出電話時,那份最初的激動,卻又迅速沉澱為一種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
他們不約而同地散開,各自找了一個自以為隱蔽的角落。
章偌南蹲在冰冷的儲水罐後面,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她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電話接通得很快。
「餵?囡囡?」
母親熟悉又帶著擔憂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瞬間擊潰了章偌南偽裝的堅強。
她的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就涌了出來。
「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哎喲我的寶貝女兒,你總算來電話了!你怎麼樣?在那裡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被欺負?」
一連串的關心,像溫暖的潮水,讓她幾乎要溺斃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