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蛋泥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尚玟潔一眼。
「你很閒嗎?」
尚玟潔被她看得一噎,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龍蛋泥懶得再理會她們,直接站了起來,走到一邊。
她現在心煩意亂,根本沒心情應付這些人的虛與委蛇。
她只擔心偌南,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至於秦煥……
她心裡也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秦煥這次的任務非同小可。
剛才那架直升機,那群渾身殺氣的軍人,都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醫務室里,一片寂靜。
章偌南在一片白色的眩暈中,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在旋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的感覺直衝喉嚨。
「唔……」
她難受地哼了一聲,側過頭,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浸濕了枕頭。
她又做夢了。
夢裡,是連天的炮火,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她看見秦煥滿身是血,在一片廢墟中艱難地衝鋒,他的眼神那麼決絕。
然後,一聲巨響。
火光吞噬了一切。
「秦煥……」
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那不是夢,那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渾身發冷。
「章小姐?你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小軍醫走了進來,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小軍醫快步走到床邊,拿起聽診器,神色緊張。
章偌南只是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凶,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章小姐,你別嚇我啊!」
小軍醫測了測她的體溫和心跳,發現指標都有些異常。
這情況,明顯惡化了!
他不敢怠慢,秦隊走之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他媳婦。
這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他怎麼跟秦隊交代?
「你先躺好,別亂動,我去找何璐教官!」
小軍醫當機立斷,說完就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醫務室,直奔食堂。
此時,晚飯時間已經到了。
筋疲力盡的明星們終於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正坐在食堂里狼吞虎咽。
儘管累得快要散架,但圍繞著龍蛋泥的「社交活動」並未停止。
「蛋泥姐,多吃點肉,你看你都累瘦了。」
「蛋泥姐,明天我們一組吧?」
龍蛋泥沒什麼胃口,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對周圍的殷勤敷衍應對。
就在這時,食堂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小軍醫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地衝著裡面喊。
「何璐教官!何璐教官在嗎?」
正在吃飯的女兵方隊裡,何璐立刻站了起來,眉頭微蹙。
「我在這,什麼事?」
小軍醫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道。
「不好了!醫務室那位章小姐……她情況不太對勁!」
「剛才又醒了,一直哭,臉色特別差,我看著……好像比早上更嚴重了!」
何璐的臉色「唰」地變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旅部大樓的方向。
難道……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轉頭,目光鎖定了明星方陣里的龍蛋泥。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龍蛋泥!」龍蛋泥猛地抬起頭。
「你趕緊吃飯。」
何璐的眼神銳利而凝重。
「吃完,馬上去醫務室看看章偌南。」
何璐那句話,精準地擊中了龍蛋泥的神經。
剛才還心不在焉,沒什麼胃口的她,瞬間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她抓起筷子,幾乎是把飯菜往嘴裡刨。
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咀嚼的速度快得驚人。
【臥槽!蛋泥姐這乾飯速度,是開了二倍速嗎?】
【出什麼事了?何教官一句話,蛋泥的表情都變了。】
【肯定是章偌南!我的南南怎麼了?燒還沒退嗎?急死我了!】
【看蛋泥這反應,估計情況不太好……我的心揪起來了。】
直播間的彈幕,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炸開了鍋。
旁邊的尚玟潔、宋淺和鞠靜一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機會來了。
三人也不再慢條斯理,飛快地解決著自己碗裡的食物。
幾分鐘後,龍蛋泥放下飯盒,抓起水杯猛灌了幾口。
「蛋泥姐,你別急,我們幫你把碗洗了。」
尚玟潔第一個湊了上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對對對,」宋淺緊隨其後,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我們剛才順便給偌南姐打了點清淡的粥,一直溫著呢,你先去吧,別讓她餓著。」
鞠靜一也連忙表態。
「有我們在呢,你快去吧,這裡交給我們。」
三個人一唱一和,殷勤得滴水不漏。
龍蛋泥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幾個人的小心思,她還能看不穿?
換做平時,她少不得要刺她們幾句。
但現在,她沒那個心情。
「謝了。」
龍蛋泥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接過宋淺手裡的保溫飯盒,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食堂。
身後,是尚玟潔等人鬆了口氣的討好笑容。
而這一切,都通過直播鏡頭,清晰地傳遍了全網。
從食堂到醫務室,不過幾百米的距離。
龍蛋泥幾乎是小跑著過去的。
站在醫務室門口,她停住了腳步,努力平復著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不能把自己的焦慮帶進去,偌南現在需要的是安慰,不是另一個慌亂的人。
她輕輕推開門,動作放到了最緩。
房間裡,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濃郁,章偌南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
她的眉頭微蹙著,睡得極不安穩。
淚痕還掛在臉上,枕邊濕了一大片。
龍蛋泥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將保溫飯盒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拉過椅子,安靜地坐下。
她就那麼看著她,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章偌南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空洞又迷茫。
在看到龍蛋泥的那一刻,那片迷茫才慢慢聚焦。
「蛋泥……」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在。」
龍蛋泥立刻俯身,聲音壓得極低,極柔。
「渴不渴?我給你倒點水。」
她扶著章偌南的肩膀,讓她稍稍靠坐起來。
接著又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這才端起床頭的水杯,餵她喝水。
溫熱的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