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和壓抑。
袁朗和他的隊員們,一個個梗著脖子,眼神倔強地看著地面,就是不去看對面影隨的人。
丟人。
太他媽丟人了。
「咳咳。」
一個影隨隊員似乎想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氣氛。
是那個代號叫豹子的宋佑。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有點憨。
「那個……兄弟們,別往心裡去哈。」
「其實你們……嗯……挺頑強的。」
「真的,尤其是第二天晚上,我們都以為你們要放棄了,沒想到你們還能組織起反擊。」
「雖然那次反擊……被我們五分鐘就給滅了。」
宋佑不說還好,一說這話,噬魂小隊這邊的臉色,瞬間黑得能滴出墨來。
你這是安慰人?
你這是在傷口上撒鹽,不,是撒了一整包的工業鹽!
冷鋒的眼角抽了抽,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我們可真是……謝謝您嘞。」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讓宋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豹子,你丫閉嘴吧。」
烏亦寒一巴掌拍在宋佑的後腦勺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
他隨即轉向袁朗,臉上帶著幾分歉意,但眼神依舊銳利。
「袁朗,別聽他瞎咧咧。」
「你們打得不錯。」
「說實話,你們是這幾年來,唯一一支能從我們手裡撐過三天的新隊。」
這話,總算讓袁朗的臉色好看了一點。
雖然他知道,這其中有客套的成分,但至少聽著順耳多了。
烏亦寒看著他們,繼續說道。
「隊長那個人,你們也知道,嘴巴比刀子還毒。」
「但他那話,糙是糙了點,理不糙。」
「戰場上,弱,就是原罪。」
「這次任務,九死一生。帶上你們,確實是害了你們。」
烏亦寒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遞給袁朗。
袁朗接了過來,卻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手指間。
「我明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以後有機會,再好好切磋切磋。」
烏亦寒拍了拍袁朗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男人之間的認同。
「隨時奉陪。」
袁朗點了點頭。
兩支隊伍之間的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不少。
「集合!」
秦煥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來,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穿透力極強。
「走了走了!」
「烏鴉,快點,老大催了!」
「豹子,你他娘的彈夾呢?又忘哪兒了?」
「我靠,在我自己身上……」
剛剛還氣勢逼人的影隨小隊,瞬間畫風突變。
一群人吵吵鬧鬧,勾肩搭背,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那動靜,跟要去春遊的小學生似的。
但噬魂小隊的成員們,沒有一個人敢笑。
他們看得分明。
那看似散漫的隊形下,每個人都處在一個可以隨時相互支援,並且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的戰術位置上。
這是一種已經刻進骨子裡的默契和自信。
很快,影隨小隊的身影和聲音,都徹底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周圍,又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袁朗等人,依舊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嚮往。
「唉……」
冷鋒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想跟著去看看啊。」
「哪怕是去打個醬油也行。」
許三多悶聲悶氣地開口:「俺也想去。」
向羽沒說話,但那緊握的拳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隊長,」高大壯看向袁朗,瓮聲瓮氣地問道,「你說……咱們還有機會,趕上他們嗎?」
「趕上?」
冷鋒嗤笑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老高,你做什麼白日夢呢?」
「人家是什麼水平?我們是什麼水平?」
「咱們拿頭去趕啊?」
「別說四天了,就是再給我們四年,都不一定能摸到人家的車尾燈!」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
袁朗猛地回頭,一雙眼睛紅得嚇人,死死地瞪著冷鋒。
「說夠了沒有?」
「我們訓練,是為了趕上誰嗎?」
「我們拼死拼活,是為了跟自己人比個高低嗎?」
「是為了跟他們爭個輸贏,好讓你出去吹牛逼嗎?」
袁朗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幾乎是在咆哮。
「我們的敵人,不是影隨!」
「是那些想要踏破我們國門,傷害我們同胞的混蛋!」
「我們變強,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是為了在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能站得出來,頂得上去!」
「是為了有一天,當子彈射向我們身後的老百姓時,我們能用胸膛,給他們擋住!」
「都聽明白了沒有!」
一番話,吼得整個林子的鳥雀都驚飛了。
冷鋒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只是低著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高大壯、許三多、向羽,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
他們什麼時候,把目標搞錯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眼裡只有輸贏,只有和友軍的比較,卻忘了自己穿上這身軍裝的初衷?
袁朗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隊員,緩緩開口,語氣卻已經平靜了下來。
「從今天起,忘了影隨。」
「也忘了秦煥。」
「我們的對手,只有我們自己。」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毅然轉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剛剛讓他經歷了人生最大失敗的密林。
背影決絕。
冷鋒猛地抬起頭,看著袁朗的背影,眼眶一熱。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從地上一躍而起。
「等等我!」
「還有我!」
「一起!」
高大壯、許三多、向羽,也紛紛爬了起來,緊緊跟了上去。
他們的身上,依舊滿是傷痕和泥濘。
他們的體力,也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但他們的眼神,卻和幾分鐘前,完全不一樣了。
那團被秦煥澆滅的火,在袁朗的咆哮聲中,被重新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