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驅散了籠罩在海島上空縹緲的霧靄。
雲慕雪站在長青樹的樹梢上,將第一滴露水連同葉片小心翼翼地摘下,收進自己的空間戒指里。
另一邊。
季塵正面臨數十頭四、五階異獸的圍剿。
雲慕雪眉頭輕蹙,剛準備張弓搭箭,助他一臂之力。
誰料季塵好似有所察覺,短暫打開頭盔,露出一張神色傲然的臉,面朝她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挑了下眉。
血戰群獸之餘,他竟還能分心一直關注著自己這邊?
「別眨眼,這一槍,會很帥!」
雲慕雪默默注視著他,指尖的寒冰系異能緩緩消散。
只見季塵槍尖低垂,一線寒芒未散。
下一瞬,他身形微旋,手中長槍化作一道模糊的銀龍。
周遭空氣驟然塌陷、壓縮,旋即轟然爆發!
平地陡起狂瀾,千點寒星自槍尖炸裂,如朔風捲動九天流雲,又似萬鈞冰刃凝成的絞肉機轟然碾過。
只半個呼吸,刺耳的骨裂筋斷之聲連成一片絕望的悲鳴。
漫天腥風血雨中,撲向季塵的猙獰獸群如朽木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污濁齏粉。
槍勢盡收,風雲俱寂。
唯有他持槍傲立,周身十丈化作一片猩紅死寂的真空地帶。
連綿的血水順著冰冷槍鋒無聲滑落。
驚鴻掠影槍第三式——
朔風捲雲!
這是他少有的擁有範圍性群傷的槍技。
兩人相繼落地,雲慕雪朝他走來,卻沒有半分好臉色。
「以後戰鬥的時候不許再分心耍帥了,聽見沒有?」
「我是有把握才……」
話沒說完,雲慕雪就強勢將他打斷。
「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行,就是不准耍帥!!!」
季塵難得見她反應這麼大,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行行行,聽你的就是了。」
得到承諾後,雲慕雪唇角漾開,展顏一笑,她的眉眼如詩如畫,帶著不染塵埃的明亮。
其實……
季塵那一槍真的很帥,很驚艷!
但是雲慕雪害怕他以後在軍中也養成這種習慣。
萬一讓那幫女兵看到他這樣,還不得當場春心萌動啊?
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樹敵嗎?!
雲慕雪當然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過季塵可捉摸不透她的小心思,還以為她只是單純擔心自己的安危才生氣的。
經過剛才那一波收割,季塵的積分再度迎來暴漲。
【第一名:23769】
【第二名:9342】
……
他已經斷崖式領先所有參賽者。
第二到第五名的積分加起來都比不過他。
這是什麼概念?
如果這個時候倒數第一的參賽者將他擊殺,分走他一半的積分,就能瞬間反超到第一名的位置。
如此巨大的誘惑,他不信那些心高氣傲的天才們能忍得住。
事實也印證了他的想法。
地圖上原本還零星分布的前五十名坐標,正在集中向自己所在的秘境深處靠攏。
他這手以身為餌的策略看來還算比較成功。
等全員到齊後,他將會親手揭穿這場挑戰賽幕後的陰謀,以及副校長夏玉峰的真面目。
屆時大家齊心協力,共同進退,一定能化解這場精心設計的殺局!
……
影影綽綽的樹叢中,一道人影悄然而至。
頃刻間,殺機畢現!
一灘死水般的陰影出現在季塵的腳下。
等他反應過來時,那灘陰影已如同附骨之蛆攀上了他的身體,化作無數黑暗觸手將他死死纏繞住。
哪怕有戰甲的全方位保護,季塵依舊感到有些窒息。
他正準備動用【極寒領域】限制對方的行動,卻聽到雲慕雪急切地對著他身後的陰影喊了一句:
「師兄」!
下一刻。
黎燼病弱的身軀在陰影中顯化出來。
但他卻沒有要鬆開季塵的意思。
「小師妹,殺他,積分,是你的。」
黎燼聲音沙啞低沉,對雲慕雪催促道。
「黎燼師兄,他是我朋友,你快放開他!」
「他是誰,不重要,我的任務,讓你拿第一。」
黎燼輕輕搖頭,陰翳的面容不見一絲情緒的波動。
就像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暗夜殺手。
知曉是雲慕雪的師兄後,季塵暫時打消了出手的打算。
說實話,他對這位性格古怪的少年沒什麼好感。
但是礙於雲慕雪的面子,他還是決定儘量不要刀兵相見。
有什麼誤會解釋清楚就好。
雲慕雪和他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將前因後果告訴了黎燼。
「師兄,現在挑戰賽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我們所有人都掉入了一個死亡圈套里,那個幕後黑手就是故意用生命果實為誘餌,引導我們相互殘殺……」
黎燼聽後,一對紅藍異瞳微微閃動。
沉思了片刻後。
他對雲慕雪說道:「小師妹,你說話,我信。」
接著,攀附在季塵戰甲上的暗影觸手如潮水般褪去。
猛吸了一口氣後,季塵轉過身看向黎燼,有些心有餘悸。
如果不是有紫蛟甲保護,如果不是黎燼想把自己的人頭交給雲慕雪……
就憑他那完美融入陰影的詭異手段。
完全有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要了他的命!
除非他能時刻保持高強度警惕,留心周圍的任何變化和異動。
否則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疏忽,都有可能命喪當場。
早在之前他就聽雲慕雪提起過,這位黎燼師兄覺醒的是SS級的黑暗系天賦【暗獄沼澤】。
果真恐怖如斯!
尤其現在已經天光大亮,若是在夜色掩護下……
黎燼的威脅還要再上一個維度!
「朋友,不傷害,對不起。」
沙啞的嗓音將季塵拉回現實。
黎燼蒼白病弱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季塵愣了片刻,而後有些錯愕地看了眼雲慕雪。
他這是在向自己道歉?
雲慕雪抿唇一笑,輕輕點頭。
季塵緊跟著也笑了起來,自然而然地將手搭在黎燼的肩上。
「師兄,一場誤會而已,大家都是朋友,道什麼歉啊!」
黎燼怔怔地看著他。
微微發紫的嘴唇囁嚅了一下,反覆念叨著「朋友」二字。
有些陌生,有些茫然。
但……
他抬頭看了眼天邊的朝陽,感受著灑在那件泛舊黑袍上的縷縷陽光。
表情不再像從前那般極盡反感和牴觸。
黎燼伸出枯瘦的手掌,試圖接住那些細碎光亮中的暖意。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那晚在遊樂場裡,吳初夏對他說過的話。
似乎……
沐浴在陽光下的感覺,也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糟糕?
「嗯,朋友。」
沉默許久,黎燼看向季塵,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