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當年小妹跪在大門口磕過三個頭之後的決絕眼神,和後來房間裡暈過去嘴角流血的母親,溫良就無法原諒。
當年他們兄弟三人都被老頭子找藉口支了出去,他也是後來察覺到情況不對趕回來,才能見到小妹最後一面。
只恨自己當年不如老頭子,在小妹磕頭離家的時候只能被老頭子死死按在地上,親眼看著小妹消失在人海中。
「此生,與溫家一刀兩斷!」
「此生,永不入京城!」
「此生,生死再不相見,若見我,見生則死!」
溫晚當年磕頭轉身離開前的最後三句話,在盛夏時分令人如同寒冰凍骨。
讓玩命掙扎的溫良瞬間呆愣當場,也讓按著他滿身滔天怒火的溫仇瞬間如墜冰窟,渾身顫抖癱坐在地。
這一切的一切,歷歷在目,恍如就發生在昨天。
這也是後來老夫人黃玫多少次想要去找溫晚但卻不敢的原因。
自己養大的小閨女自己知道,從小就是說到做到。
說愛上了莽夫,就愛上了莽夫。
說非他不嫁,就非他不嫁。
說決絕離家,就決絕離家。
那麼,說生死不相見,見生則死,自然也是會說到做到。
溫晚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之後,憤怒的溫良從地上爬起來,狠狠的給了自己親爹臉上一拳。
溫仇在受了親兒子大逆不道的一拳之後卻依舊癱坐在地,毫無反應。
衝上樓找到被鎖起來的母親的時候,溫良看著地上悽慘昏厥的母親,既心疼又生氣。
雖然母親並沒有像父親那樣強勢的逼迫小妹,但從頭到尾也是不贊同並且想要阻止小妹。
若不是如此,小妹怎可能那麼絕望。
門第之見,真就那麼重要?
重要到家庭破碎,親情決絕?
……
一直到老太太的情緒趨於穩定之後,手忙腳亂了半天的溫良才在所有人靜靜的注視下再次開口。
「說來也是巧,今天我正在大學城附近工作,忽然就接到了大學城那邊下屬所里的電話。」
「說是大學城跟前的商業街今天有一起衝突,其中一方的大一新生疑似我的親戚,叫陸威。」
「我當時一聽就知道十有八九,畢竟那個王八蛋也姓陸。」說到這裡的時候,溫良還自嘲的笑了笑。
別看他現在說的輕巧,鬼知道他當時接到電話的時候心情有多激動,手都不自覺的開始抖了。
「也是,算算年歲,那孩子差不多是該上大學的年紀。」旁邊一直很是沉穩的老大溫鴻點點頭。
別看一直見不到人,但溫晚那邊的大概情況他們都是知道的。
「孩子和人打架了?有沒有傷到?」老太太一聽是因為爆發衝突才湊巧能見到,頓時又有點急了。
「媽,別著急,看老二的樣子,那孩子應該沒事。」老大和老三的媳婦兒這個時候也都陪在老太太身邊安撫著。
至於老二溫良的媳婦兒,也是警察系統的工作人員,今天有事在忙實在走不開,所以也沒有回到老宅來。
「哼,那孩子跟在那個王八蛋身邊長大,怎麼可能吃的了虧?我看是別人吃虧還差不多!」
別看老頭子冷言冷語,但是說的還真准。
溫良詫異的瞅了老頭子一眼,他沒想到老頭居然會出聲,也沒想到老頭居然看的一點差錯都沒有。
「嗯,他還真是一點虧都沒吃。」
「對方是一家子,因為一條流浪狗起了衝突。」
「那狗躲在他身邊,對面家長上來就是一腳,結果被他一拳把小腿骨給打斷了。」
溫良的話音剛落,偌大的客廳里頓時鴉雀無聲,只剩下一片倒抽冷氣聲。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可思議和不可置信,就連一直冷著臉的老頭子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爸爸,你沒說錯吧?一拳把人家一個成年人的小腿骨打斷?」坐在溫良身邊的年輕女孩一臉不相信的問道。
溫良兩口子只有這一個閨女,叫溫柔,可是一點都不溫柔。
大學畢業沒幾年,現在也在警務系統中工作,所以她知道一拳打斷人一條腿有多不可思議。
老大溫鴻家一兒一女,兒子溫圳參軍在特殊部隊裡。
女兒溫雅在老三溫淳的公司工作,現場唯一一個之前被溫淳逗弄的小豆丁就是她的孩子。
至於之前跑進屋裡通知大家溫良回來了的那個潮男,自然就是老三溫淳家的兒子溫浩。
老三家也只有這一個兒子,剛大學畢業,正是一天無所事事的時候。
全家人都被溫良嘴裡陸威的武力值震驚到不可思議,只有溫浩這小子眼珠子一陣亂轉。
自己居然有個如此變態的表弟?這不得拿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吹吹牛逼?
溫家這些三代年輕人們,除了當年已經懂點事的老大溫圳之外,其餘人只知道自己有個離家多年的小姑姑,對於其他的消息一概不知,大人們也從來不提。
「是一拳打斷的,當時現場目睹的人不少,並且還有現場的監控視頻。」直到溫良說出這些話,溫家眾人才不得不相信。
「所以,爸爸你的胳膊也是被他打的嗎?你可是他親舅舅!」
溫良身邊的溫柔有點生氣,這未曾謀面第一次聽說的小表弟,怎麼如此暴力,連家裡長輩都打?
聞言的溫良和其他大人都一臉苦笑,只有老三溫淳輕笑了一聲說道:「小柔你不懂,要是別人,他還不打呢。」
溫淳的話讓包括剛剛問話的溫柔在內的溫家三代全都一臉疑惑。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老大溫鴻一臉無奈。
「你們只要知道當年是我們對不起你小姑姑。」
「她的兒子長大了,進京第一天就遇到我們溫家人,不動手都說不過去。」
雖然溫鴻解釋了一點,但反而讓溫家三代們更加疑惑不解。
不過眼看大人們都不願意提,也就都暫時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至於溫家老大和老三的媳婦兒,雖然也知道這事,不過溫家本家人都沒人願意提,她們倆也不去討嫌。
「這孩子真是夠聰明,見我的第一眼就猜出了我的身份,當時臉就變了。」
「迎頭一腿就劈碎了詢問室里的辦公桌,幸好我躲得快,不然可不是這麼一點傷。」
說到陸威當時那一腿的時候,溫良都有點後怕。
攜風雷之怒,溫晚二十多年受的委屈都在那一記腿中。
溫良毫不懷疑當時自己被劈中的話,摧筋斷骨必然是免不了的。
聽到溫良的話,客廳里的所有人才算是真的徹底相信了一拳斷腿的事。
那可是詢問室里的實木辦公桌,怎麼的不比小腿骨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