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天機,晏璇
待到祖師堂內所有內門長老,各脈的劍道守碑人盡數到齊。
確認了無一人缺席後,劍碑林當代宗主,號稱青陽劍尊的詹青陽抬起一手,輕輕敲了敲桌案。
手指倒扣,落於案頭。
便有純粹至極的金色劍意絲絲縷縷飄蕩而出。
倒不是號稱青陽劍尊的中年男人故意如此警示門內長老。
而是他這一身劍意,厚積到了極點,只等有朝一日步入陸地神仙境界,化繁為簡了。
祖師堂內很快安靜下來。
性情向來不輸於山下桀驁武夫的劍仙們,也都自覺停下了話頭。
原因無他。
劍碑林當代宗主,號為青陽劍尊的中年男人,只差半步便能躋身陸地神仙境界,無論天賦還是殺力,皆要高出劍碑林守碑人一頭。
畢竟只有渡過天劫之後,且要在劍碑林內留下本命劍碑,一位劍仙方才能被人稱為劍尊。
「今日點燃祖師堂燈火,召集諸位前來,無非兩事。」雙鬢斑白,已過了知天命之年的詹青陽目光掃過堂內二十二位長老、守碑人,嗓音平和說道:「一是盧靖川失蹤,二是前番下山入順天城歷練弟子十九人,只三人回到宗門。」
一語落下,如驚雷炸響在本就落針可聞的祖師堂內。
「盧靖川失蹤?」當即就有一內門長老心覺荒誕,好笑詢問。
天底下誰能讓大乘境練氣士離奇失蹤,不知生死存亡,難不成有哪位陸地神仙出手了?
可這九洲大陸,陸地神仙一共有幾位?
屈指可數而已!
祖師堂內一番騷動之後,詹青陽目光平靜,繼續說道:「陳長老,你將兩事,與諸位同道分說清楚。」
「是,宗主。」坐在前排左側,身穿深藍劍袍,面容儒雅的陳觀瀾長老起身,應聲面朝眾人,說起了自從歷練隊伍下山入京後的事。
從下山遊歷隊伍,尋找幾個失蹤弟子說起,然後依次是教坊司再有弟子失蹤,暮春詩會上太虛宮陸言沉作詩嘲諷宗門,玄鑒司武神境武夫厲千山請戰,盧靖川坦然迎戰,最後到鬥牛坡生死廝殺,叫天城外元嬰境錢負席死於魔教教主南宮知夜手中。
入京十九位弟子,只回三人。
餘下十六人中,又有四人本命魂燈熄滅,身死道消了。
說到此處,有長老冷聲打斷問道:「杜霖如何?」
杜霖正是護送宗門弟子下山歷練的兩位教習之一,修為境界要比錢負席還要深厚幾分。
「不知所蹤。」陳長老回了一句,最後總結說道:「盧靖川留於門內的本命劍碑,光華黯淡半數,極有可能本命飛劍已毀:據回到宗門內的三名弟子所言,擄走我門內弟子之人,便是魔教女魔頭南宮知夜。」
「南宮知夜?」有長老似是想到了什麼,目光不約而同看向宗主。
青陽劍尊輕輕頷首,對上一眾長老的視線,毫無避諱之意道:「正是當年在我道侶門下,與神凰等人一塊修道研習劍意的南宮尋夜。」
「此女後來不守門下規矩,擅傷同門,便被我道侶趕了出去,想來她別有奇遇,成了魔教的教主,又改名換姓成為南宮知夜。」
祖師堂內眾多長老神色有些複雜,或悵然,或感嘆,或是慨然而不自知。
十年前青陽劍尊的道侶,那位驚才絕艷的女子若是渡過了天劫,劍碑林可就要迎來千年第一次,一門雙劍尊了。
當年青陽劍尊那道侶,還是天正峰守碑人時,不以師徒關係為限,凡九洲大陸年輕天驕皆能入她門下研習劍意。
太虛宮的陸宮主,山下大周國的女帝神凰,以及後來誤入歧途的女魔頭南宮,傳聞性情大變,墮落邪道的女子大劍仙等等,這些個後來登臨山巔的女子練氣士,多少都曾受她恩惠。
堂內安靜片刻,青陽劍尊出聲問道:「諸位如何看這兩事?」
有長老應道:「南宮知夜擄走我門下弟子作甚?」
「當務之急,我看是要儘快尋到盧靖川,生要見人,死要見魂。」有人又道。
幾番吵鬧過後,詹青陽面色平靜,再次抬起手,浩渺如湖海的無形劍意悄然散發開來,迅速撫平了堂內逐漸躁動的氣息。
眾人漸漸收聲,齊齊望向宗主。
「失蹤弟子之事,便有陳長老、景成師弟負責尋找,可隨意借用各脈鎮守法寶:至於盧靖川下落,」青陽劍尊稍作停頓,從袖口取出一張正篆天機二字的青色符籙,以神氣點燃後轉瞬即逝。
青陽劍尊抬眼望向祖師堂的夜幕,對著符籙消失之處,朗聲說道:「當年天機閣欠我劍碑林一份人情,今夜可以還了。」
千里傳音。
祖師堂外雲海翻湧,夜幕中似有蛟龍遊走遠去,看得一眾長老心神激盪不已。
這便是半步陸地神仙!
只一瞬息,便有一絕色女子來到劍碑林祖師堂外,卻沒步入堂內。
落在外人眼中,甚是界限分明。
陰神遠遊至此,又是大乘境後期練氣士的驚世手段。
劍碑林祖師堂內,饒是一眾見多識廣的長老,都有些凝固的視線。
這女子生得何止是絕色。
大抵天公作美,就是眼前之景了。
女子身影猶如夜色被裁下的一片虛幻剪影,臉蛋在清冷月華里泛著白玉般的光彩,眉眼黛如青山,看不真切,辨不分明。
故而不知年歲幾何。
這女子那雙眼眸,比起尋常美人的秋水明眸,還要多出一份深邃之感,細細與之對視,便要警覺這女子眸子裡,似是倒映著周天星斗。
女子的秀髮單以木簪綰就,青絲如瀑垂至細腰間,身著淡雅白袍,不見任何紋飾,衣袂在夜風中如流雲微微拂動,漾開一圈圈的道韻漣漪。
「詹宗主,一別多年,別來無恙。」
不知如今何歲的白袍女子開口,嗓音甚是空靈,不帶多少情緒,清晰在祖師堂內每位長老的耳畔響起,字字分明,如同珠玉濺落玉盤。
詹青陽頗有些意外,沒想到天機閣的閣主親自陰神降臨,起身還未寒暄,便聽這女子說道:「宗主以天機符相召,所詢之事,我已略有感知。」
詹宗主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都說天機閣算盡天下事,眼前女子身為天機閣閣主,理當如此才對。
「還請晏閣主占卜我門下劍仙盧靖川人在何處。」詹青陽直入正題道。
白袍女子眸光流轉幾息,落在劍碑林祖師堂長老眼中,也不知用了何種手段進行卜筮,只聽她平靜說道:「盧靖川性命無虞,其人身陷有無之間」,劍心蒙塵,方位現於東北,牽連火、兵之象;有天地氣運作擾,此劫非外力可破。」
言及此處,看不清容貌,故而辨別不清歲數的女子略作停頓,星光皎然的眼眸,掃過堂內神色各異的眾人,語氣依舊平淡:「失蹤弟子,生機未絕,仍涉及天地氣運,難以卜清。」
這幾句話聽得祖師堂內一眾長老眉頭皺緊。
若非天機閣名聲在外,這位晏閣主又是半步陸地神仙,否則他們可真要懷疑她所言虛實真假了。
不知歲數如何的空靈女子言盡於此,與青陽劍尊微微頷首,身形便如投入水中的墨跡,自邊緣開始緩緩淡去。
那片籠罩著她的朦朧月光與翻湧的雲氣,也隨之收攏,繼而散去。
一襲白衣勝雪的空靈女子自劍碑林祖師堂前消散了身影,卻未有立刻回歸天機閣原身,而是來到了劍碑林的鎮閣劍碑處。
她身影轉瞬飄過兩位值守在此的練氣士,後者只覺有微風拂過,毫無察覺有人經過。
白衣女子步步踩在半空,避開此地縱橫交錯的劍氣,來到不過等人高的劍碑前,望著這座埋葬九洲大陸第一位人皇佩劍的劍碑,眸中星光璀璨,大放光明。
少許,白衣女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終於知曉了山下周朝國運衰減的緣由。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就是變數?」
白衣女子喃喃自語,身影很快消散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