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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迎詔

2025-10-24 02:36:26 作者: 凃扆

  詔使儀仗已至西安城門,玄色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龍亭內,明黃傘蓋下的詔書隱隱透著威儀。

  西安三司長官率闔城官員出城三里相迎,烏紗蟒袍列成儀仗。

  待詔使駐足,眾人齊齊跪伏於地。

  按照禮制,行三跪九叩大禮。

  眾人齊聲,聲震曠野。

  「臣等恭迎聖詔,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詔書由內侍小心翼翼捧入龍亭,八名錦衣衛士抬著前行。

  沿途鼓樂齊鳴,喜氣驚的昨日喪氣盡散。

  此前屏息靜立的百姓,此刻才敢循著禮制高呼「萬歲」。

  他們的身子雖然微微拱起,但頭臉卻深深埋底。

  沉悶而高昂的聲浪此起彼伏,帶著幾分忐忑與敬畏。

  幾個年幼的孩童被大人按在懷裡,或是身旁。

  有些不知事的忍不住悄悄抬眼,想看清頭上的是何模樣。

  只待他瞥見一抹黃,便被身旁長輩猛地按回腦袋。

  力道又急又重,生怕孩童的莽撞衝撞了聖駕。

  

  孩童想要出聲,剛蹦出一個音符,就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等儀仗離去,鼓樂聲漸弱。百姓們才如劫後餘生般,抬起了頭。

  剛才還躍躍欲試的孩子,蔫了一般,莫不吭聲。

  此刻的府衙正廳早已設下香案,鎏金香爐內檀香裊裊,迎來的詔書被供奉於案上。

  西安城內官員、士紳、鄉賢齊聚廳內,他們的面上多是恭謹。

  廳外廣場上百姓們被官兵教唆,圍著。

  他們只能比肩接踵,遙望廳里,臉上流露敬畏與害怕。

  詔使來自京都禮部,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掃過眾人時,廳內外瞬間鴉雀無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帝驟崩,遺命傳位於皇太子,即日登基,改元合景。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宣詔聲洪亮,莊嚴,穿透廳內外。

  在場無論官民皆垂首肅立,無人敢有半分抬頭之舉,恐冒犯威嚴。

  詔書中,先帝遺詔的哀戚、新皇登基的昭告、改元合景的定奪,以及安撫天下的詔令都井井有條,字句間是皇權的更迭。

  宣詔畢,三司長官率先膝行上前,雙手高舉過頂,恭恭敬敬接過詔書。

  而後轉身,率眾人再次行三跪九叩大禮,三呼萬歲。

  而此刻,提前準備好在西安城內鐘樓、鼓樓的官兵同時敲響大鐘。

  渾厚的鐘聲穿街透巷,昭告著新皇登基的消息。

  鐘聲迴蕩在古城,卻不知為何,極短。

  遠不如往日敲響後的餘音繞樑。

  三司不敢耽擱,即刻發布文告,命轄區各州、縣依西安之例,舉行迎詔宣詔儀式;官署印章盡數更換,公文自次年起改用「合景」新年號。

  隨後,官員們又陸續前往城內各大寺廟、道觀,主持祈福法會。

  祈願新皇聖明,國泰民安。

  百姓們則自發在門前懸掛新皇畫像,張貼「萬歲」紅箋。

  國喪期停滯的商鋪也在次日開門重新營業,死寂消散,一片欣欣向榮之色。

  街頭巷尾雖無大肆慶祝的喧鬧,卻也一改此前的沉寂,煙火氣重臨西安。

  國喪過去,最高興的是西安府的百姓。

  喪期被禁止售賣的葷腥肉類都開放了,長時間未沾染葷腥,引發了一陣買肉潮。

  於他們而言,榮華富貴都太遠,何況是朝堂之上。

  權力更迭對尋常百姓來說,不然今日的糧價來的實在。

  他們所求不過安居樂業,只偶爾有一些膽子大的偷偷在私底上說著歷任兩位皇帝的過往。

  府學內,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喪期結束,學業重啟。

  讀書人們繼續埋首於四書五經之間,手裡的筆墨翻動。

  朝堂上的波譎雲詭、暗流洶湧,尚遠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或許在未來,他們也會日日憂心這些。

  大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封賞功臣宗室。

  恰逢三年一度的鄉試在即,並未開設恩科。

  作為士人孕育之地,府學是最早得知新皇登基消息的地方之一。

  正如宋溪此前所料,果是之前的太子繼位。這位新皇已經四十餘歲。

  午時,府學食堂久違的出現了葷腥氣。

  喪期一月,眾人皆食素齋,一點油水不可見。

  不是白粥鹹菜,就是白粥饅頭。

  平日裡的肉湯,只剩下一點白蘿蔔攪和的熱水。

  難得有油香,「飢腸轆轆」許久,今日不少學子看見湯上的肉油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宋溪同鄉的一人,平日裡還算健談,這些時日幾乎要憋到鬱悶。

  他有些放縱,絮絮叨叨說了一路的話。

  好在眾人與他同病相憐,嘰嘰喳喳如同麻雀叫,他們聽著也不覺得煩悶。

  吃飯時,那人才解氣,合上了嘴。

  心裡那股氣舒了出來。

  未時一過,宋溪便與幾位同鄉招呼過後離開。

  時隔近一月,宋溪才來到山長署。

  他抬手輕叩木門,聲音清越,朝裡面喚喚道:「老師。」

  宋溪等一會,未等到回應才推門而入。

  老師沈常之與他早已囑咐過,若是不便,才會出聲讓他等候。

  平常時候,敲門進來即可。

  宋溪走過屏風,躬身行禮。

  「老師。」

  沈常之依舊是往日那般溫文爾雅的模樣,只是從前神采奕奕的眉眼間,此刻染了幾分揮之不去的疲倦。

  連鬢邊的髮絲,都似比往日多了些霜白。比之從前,顯了老態。

  「嗯,坐吧。」沈常之笑著朝他點頭,問道:「這些時日可好?」

  宋溪如實道:「很好,倒是老師您……」

  「您可要休息片刻,」他關切道,「上回的棋譜我還未吃透,想借您這寶地再琢磨琢磨,老師您不用為弟子費心。」

  沈常之聞言輕笑,眼中掠過一絲暖意,頷首道:「也好,便依你。」

  「多謝老師。」宋溪應聲,尋了個角落坐下,攤開棋譜翻閱。

  沈常之是真的有些疲倦,他揉著太陽穴,眼底有一些化不開的青黑。

  宋溪有一些猜測,但不能確定。

  他的老師沈常之是府學的管理者,與另一位教授共同執掌事務。

  不過世人更熟知的是他西安書院山長的身份。

  宋溪聽聞老師沈常之早有辭任書院山長之意,只是一直未尋到合適的繼任者,此事便一拖再拖。

  如今想來,怕是成了他心頭的一樁煩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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