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席上,張輝洋推了一下金絲眼鏡,看著全息投影中發生變故的賽場。
清了清嗓子,打算找回剛才被周汗打斷的話茬。
「哎呀,看來戰車選手雖然開局擺出了一個防守姿態,吊足了全場觀眾的胃口,但最終沒能按捺住骨子裡的那種衝動啊。」
張輝洋搖了搖頭,語氣比較篤定,想把蘇依的這一行為定性為年輕人的浮躁。
「這種在高端局裡突然改變初衷,放棄防守轉為強攻的行為,在戰術心理學上就是典型的沉不住氣。」
「面對鬼刀這種壓迫感強的老將,主動放棄自己設定的節奏,比賽走勢可就落入對方手裡了。」
周汗自然知道身邊這位搭檔想找回點顏面。
兩人搭檔了這麼多年,也不好在幾百萬觀眾面前拆台,於是順著話茬附和了一句。
「是啊是啊,張指導分析的很到位。」
「戰車選手的這波主動出擊有些倉促了,面對鬼刀的壓迫,衝動是魔鬼啊。」
兩位解說在台上分析的頭頭是道,觀眾們聽的連連點頭。
只有身處戰場中央的陳默清楚,剛才戰車的搶先攻擊,弄的他到底有多難受。
就在自己蓄勢待發,全身神經繃緊,準備踏出主動進攻那一步的時候。
蘇依搶先了。
高手對決中,搶先這零點幾秒,後動的人會很被動。
牽一髮而動全身,肌肉記憶、戰術預判和呼吸節奏全會被對方這一步打亂。
更讓陳默頭疼的是,蘇依不僅搶了先手,切入的角度剛好選了一條對於自己來說很難受的防守路線。
那是一條卡在雙匕首攻擊死角的斜側方路線。
如果按原計劃出擊,會迎頭撞上蘇依長槍的爆發點。
陳默到底還是經驗豐富,臨場反應極快。
他看清了蘇依的行進路線,強行扭轉已經發力的腳踝。
放棄了原本的直刺,身形一矮,貼地掠出,一個豹襲,迎著蘇依的槍芒往前奔襲準備迎戰。
解說席上,張輝洋眯起眼。
他雖然喜歡亂下定論,但作為資深專家,對戰場局勢的判斷還是有些水平的。
他一眼看出鬼刀剛才那一步被蘇依搶先時有多難受。
連身形都出現了微小的滯澀。
看出來了是一回事,但他不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於是他順著剛才的話往下說。
「很好,看來鬼刀選手已經掌握了主動權,戰車這種沉不住氣的強攻,面對鬼刀的反應速度,可能馬上要付出代價了。」
張輝洋話音落下時。
賽場上,陳默調整好呼吸,雙匕首在掌心翻轉。
做好了要與蘇依對拼的準備。
他已經計算好怎麼用左手的匕首格擋長槍,右手的匕首順勢劃開蘇依的咽喉。
結果正在衝鋒的蘇依,一個急剎車。
她沒有減速預兆,直接將長槍槍柄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虹橋石板被砸出一道裂痕。
蘇依借著反作用力強行停下前沖的身體,接著做出了一個防禦動作。
解說席上,張輝洋腦子懵了。
什麼情況?說好的強攻呢,怎麼衝到一半自己踩剎車了。
但他腦子轉的快,大聲表示。
「鬼鬼,鬼刀選手的氣勢太驚人了,僅僅是一個反擊的起手式,就壓過了戰車選手的衝鋒。」
「戰車選手這是察覺到了危險,明智的選擇了避其鋒芒啊。」
一旁的周汗在心裡直嘆氣:我的張大指導能不能別說話了嗎,我到底是接話還是不接話啊?
作為搭檔,周汗只能對著麥克風尷尬的笑了笑,結結巴巴的附和:「也、也……也許吧,鬼刀選手的壓迫感很強……」
身處賽場的陳默,現在別提有多難受了。
蘇依這個急剎車防禦做的很好,長槍橫在胸前,腳步一前一後,沒什麼破綻。
自己如果繼續保持豹襲的姿態進攻,勢必要一頭撞進她的防守中,展開正面硬拼。
陳默不想看到這種局面。
他更想讓蘇依先進攻,等她招式露出破綻,自己再後發制人。
也就是剛才那種蘇依衝鋒,自己反擊的局面。
可現在,蘇依借著剛才那波假衝鋒,成功騙到了陳默的身位。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接近蘇依長槍的攻擊範圍。
一寸長一寸強。
陳默手裡的雙匕首還差的很遠,根本夠不到蘇依的身體。
陳默咬著牙。
要怎麼辦,繼續頂著長槍強行進攻,還是先剎住車重新拉開距離。
強攻嚴陣以待的蘇依,自己會受重傷。
後撤的話,剛才那波豹襲就成了個笑話,節奏再次被蘇依打斷。
陳默被人牽著鼻子走,步步受制於人,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體驗過了。
經過零點幾秒的考慮,陳默決定先後撤找機會。
不能和戰車拼正面,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蘇依以傷換傷。
就算最後能戰勝她,接下來的二階段賽道戰中,自己的狀態也會受影響。
更何況還有最後那場團隊賽。
得掌控住大局,儘可能無傷拿下這場單挑。
陳默強行止住前沖的步伐,身體向後仰,準備拉開距離。
鬼刀的這一腳急剎車,讓解說席上的張輝洋又一次懵了。
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鬼刀震懾住了戰車嗎,怎麼現在鬼刀反而主動後撤了。
為了掩飾尷尬,張輝洋再次拋出他的論斷。
「鬼刀選手很謹慎,不管蘇依選手剛才那個急剎車想做什麼戰術欺詐,都已經被鬼刀選手識破了。」
「他拒絕進入對方的節奏,選擇了穩妥的後撤,這就是頂級選手的……」
周汗不說話了,他雙手抱胸盯著賽場。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這賽場上那兩名選手排好了隊,等著輪流打張輝洋的臉。
果不其然,張輝洋那句「選擇了穩妥的後撤」剛一說完。
原本處於防禦姿態的蘇依動了。
她手腕一翻,提槍橫掃。
沉重的槍尖在虹橋石板上劇烈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大片火花被槍尖挑起,灑向正準備後撤的陳默面門。
她想要進攻,她竟然在這個時候反打。
陳默停下後撤的步子。
如果在這個距離被長槍掃中,自己定然會陷入被動。
他一腳踩在地面強行穩住重心,雙匕首交叉護在胸前,準備迎接這一擊。
火花散去。
蘇依沒有跨出那一步,她在挑起火花之後,又收槍退回了原地。
再次擺出防禦姿態。
「你到底想做什麼......」
陳默的心態有點繃不住了。
這還是那個只知道往前沖的戰車嗎。
衝鋒、急停、火花干擾再防禦,這一連串的動作,把陳默的進攻和防守節奏全打亂了。
陳默下意識後退一步,打算脫離這個距離的時候,蘇依又一次動了。
她一腳蹬地,虹橋的石板在她腳下龜裂。
長槍帶著勁風直刺陳默的胸膛,如貫長虹。
陳默避無可避。
讓他感到後怕的,不是這一槍的威力。
而是這種戰術拉扯。
對手將心理、距離和退路算計的死死的。
這種打法,簡直就像林笙在操控著這具身體。
不對,這種簡直可以堪稱軍事級的戰術拉扯,就連林笙可能都無法做的這麼完美。
面對那放大的槍尖,陳默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疑問。
這真的......是戰車蘇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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