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響徹了整個虹橋。
但那聲音卻和陳默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在那一瞬間,陳默意識到了眼前的蘇依,不僅僅是學會了戰術拉扯。
她的長槍,那杆以剛猛無儔著稱的重裝長槍變了。
不再是那麼純粹的剛勁,不再是那種硬撼山震岳般的恐怖力道。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準備去砸一塊堅不可摧的鋼板。
因為你知道對面是鋼筋鐵骨,只有用更強的力量才能將其擊碎。
但當你的拳頭真的與其碰撞之後,卻發現對方根本不是鋼板。
而是一道水幕。
你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全部力量,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就被那綿遠流長的水勢給化解。
然後這股錯判的巨大力量,會全部成為作用於自身的負反饋。
將你整個人拖入失控的深淵!
陳默的身體,竟然因為自己發力過猛而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失衡。
但他畢竟是鬼刀。
就在身體失衡的那一剎那,他沒有立刻強行穩住身形。
而是將計就計,利用這失衡的姿態,故意賣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將自己的整個側腰都暴露在了蘇依的槍尖之下。
這是一個陷阱。
只要蘇依敢刺出這一槍,陳默就有絕對的把握,在槍尖刺入自己身體之前,用左手的匕首將其格開。
同時右手的匕首會抹斷蘇依的喉嚨。
然而,對方竟然又不攻擊了!
蘇依的槍尖,就那麼靜靜地懸停在空中,冷冷地注視著他那看似誘人的破綻。
她反而是等待著陳默賣完破綻,在那一瞬間收力回正的瞬間。
突然進攻!
而且,那進攻的方式也不再是以前戰車那種大開大合,一往無前的猛衝猛打。
那杆長槍,在蘇依的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槍尖時而如靈蛇出洞,點向陳默的手腕。
時而如百花綻放,挽出一片槍影,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在這一刻,陳默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戰車戰鬥。
而是在和花槍陳超,龍槍蘇澤同時戰鬥!
…
…
解說席上,張輝洋扶了扶差點滑掉的眼鏡,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這……這是什麼槍法?!戰車選手,她……她竟然把兩種截然不同的槍術風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周汗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麥克風大吼。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鬼刀選手完全被壓制了!我們看到了什麼?我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戰車!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蘇依!」
全場的觀眾,以及正在通過各種渠道觀看比賽的各方職業選手,都在這一刻,震驚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尤其是正透過巨大的全息屏幕觀看比賽的蘇澤。
他看著畫面中那個將陳默逼得步步後退,險象環生的小侄女。
瞠目結舌。
作為一名頂級的職業選手,他的習慣讓他立刻將自己代入到了陳默的角色中。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地模擬著剛才的戰局。
開局的心理博弈,搶先手的時機把握,賣破綻的陷阱。
以及最後那融合了兩種槍術風格的詭異壓制……
蘇澤在腦海中和那個全新的蘇依,進行了一場零距離的心理博弈。
最後的結論是,自己做不到。
如果換做是自己,可能在剛才那波連綿不絕的攻擊中,就已經敗下陣來了。
但緊接著,一股無與倫比的興奮和驕傲湧上了蘇澤的心頭。
因為這就代表著一件事。
他的小侄女蘇依,已經走出了一條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的道路!
那些人們曾經貼在她身上的標籤。
「莽撞」、「聒噪」、「只懂衝鋒的戰車」……
都將在這一刻,被她用手中的長槍,親手擊得粉碎!
…
…
賽場上,陳默感覺自己所有的預判,所有的反擊意圖,所有的後撤路線。
都像是被蘇依那雙冷靜的眼睛徹底看穿,然後被無情地反制。
「鐺!」
又一次劇烈的碰撞。
陳默試圖用雙匕首交叉格擋,強行卡住蘇依的槍桿,為自己創造一絲喘息之機。
但蘇依的槍桿卻在他接觸的瞬間,如同靈蛇般一抖一滑。
一股巧妙的纏勁順著槍身傳來。
陳默只覺得右手虎口一麻,匕首竟然被硬生生地挑飛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插在了遠處的橋面上!
全場震驚!
沉寂了片刻之後,屬於螢火戰隊的粉絲區域,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伊甸平層的官方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無數的調侃和表情包,如同潮水般湧現。
「哈哈哈哈!鬼刀大哥今年又同意了!沒想到吧,連solo賽都開始同意了!」
「《鬼刀選手非常的謹慎》、《鬼刀選手的氣勢壓過了戰車》、《鬼刀選手已經識破了對方的意圖》,張大炮太強了,再多說幾句啊!」
但鬼刀之所以是鬼刀。
之所以在那個「你最不願在solo賽中面對的對手」的投票中,他即便沒有一個冠軍,得票率也常年高居榜首。
接下來,他會讓所有人知道。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被挑飛了匕首,被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
陳默的心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靜了下來。
他不再去思考蘇依的戰術,不再去分析她的槍法。
不再去計算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價贏得比賽。
既然自己是尖刀。
那自己就只需要考慮一件事。
順勢翻滾撿回了匕首的陳默,壓低身形,冰冷的眼神盯著蘇依。
那就是,如何將這把尖刀,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直直地插入對手的心臟!
蘇依手腕一抖,長槍直刺陳默空門大開的胸膛。
這是絕殺的一擊!
然而她的長槍,突然揮空了。
蘇依愣了一下。
她很清楚,以自己對距離的把控這一槍絕不可能落空。
這不是自己的失誤。
而是……
還沒等她想明白,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就從她的身側襲來!
陳默,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後撤或者格擋的瞬間。
竟然放棄了所有防禦,用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向著蘇依的側面發動了進攻!
他完全放棄了防守,完全放棄了拉扯,完全放棄了對蘇依槍法的應對。
眼裡只有蘇依剩餘的護盾值。
蘇依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打法,弄得陣腳大亂。
她的節奏,精妙的槍法,在陳默這種以命換命的打法面前。
竟然變得完全難以招架。
她只能狼狽地後退,用槍桿不斷地格擋著那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匕首。
為什麼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場上的形勢又出現了變化?
因為,陳默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一開始是為了保留狀態,為了團隊賽,所以才想在蘇依這裡打一個漂亮的完勝。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前輩」、「強者」的位置上。
去陪一個弱於自己的選手玩起了戰術。
但是……
陳默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觀眾,解說,選手,以及……
你,蘇依。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我1V1,打不過你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