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神諭
「——這不是區域性的魔法效應。我沒感覺到魔力的運作。」
彌拉德望向那輪明月，所幸這裡的月亮沒有如孩童畫作中長著張臉，不思議之國再怎麼超脫常理也還是有合理的一面——
星與月的微光自琉璃幕頂潑灑而下，借著這渺弱的光，彌拉德看到了希奧利塔臉上的困惑。
「不，不對勁啊喵？」
希奧利塔從彌拉德的臂彎上輕巧躍下，手上翻出映寫魔鏡，鏡上慘白的光照亮了她的臉，「我在聯繫三姐喵。呃，已讀不回——三姐搞什麼啊喵！今天明明也不是什麼特殊日子，而且喵————」
不對勁的地方——？
彌拉德眨了眨眼。
那輪月亮，和他在外界所看到的並無任何差別。
不對勁的地方在哪——原來如此。
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不思議之國是異界，也即是特殊的魔界。
通常來說，積鬱在大氣中的魔物魔力濃度過高，便會遮住陽光，令魔界的白天變得昏暗，紅月也是大氣魔力層的影響，這也是最常見的暗黑魔界景觀的成因。
而明綠魔界則是另一副景象，藍天白日草地，該有的都會有——空氣中的魔力也相對暗黑魔界稀
薄一些。
不思議之國作為魔界，其空氣中的魔力濃度在彌拉德看來，甚至比彌拉德利亞這種典型的暗黑魔界還要高。
彌拉德不知道不思議之國的月亮一般是什麼顏色，但——想來不會是現世相似的皎白月色。
「月色不對？」
「嗯喵。不思議之國的月亮是桃紅色的喵——上面還會寫著徵婚GG喵。」
希奧利塔的爪子咔噠咔噠在鏡面上連點，向那頭的紅心女王發送接連不斷的振動與提示音，「月夜就是三姐她獎勵給做出卓越貢獻，但還是單身的魔物的喵，相當於讓不思議之國內的獨身男性都能仰頭看到GG。」
一連串的單方面消息中，一條來自於紅心女王的訊息瞬間被刷了上去。
「哦喵！來了來了——我看看喵——」
希奧利塔上翻著消息列表，將那條訊息讀了出來，「是本王特意挑選的與外界相仿的月夜哦，和妹夫好好享受吧~」——？」
「聽上去是她的手筆。」
彌拉德無奈笑著。紅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在頑童方面升級加強過無數倍的希奧利塔，對於這種難相處的存在——他敬謝不敏。
「哈啊——嚇死了喵。還以為三姐出什麼事情了喵。」
希奧利塔鬆了口氣，貓貓嘴翹了起來，綻放一個甜美的笑容，「好喵！彌拉德大人，您剛才想說什麼來著喵？」
「————要繼續剛才的談話？」
彌拉德看向博物館內分割場地的矮牆。牆的背面，有明亮的火光在閃爍。
——那無疑是琪絲菲爾，或許還有奧菲，因為他有聽到鱗片刮蹭地板的聲響。
他和希奧利塔的對話也不知道她們聽進去了多少。
「當然要繼續喵！這又不是那個巨乳辣妹愛看的爛俗浪漫小說，主人公對喜歡女生的告白會被教堂的鐘聲掩蓋過去喵——那種橋段我每次看都覺得不合理喵！」
希奧利塔挺起胸膛，又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過於急切。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雙爪背在身後，覆蓋有軟呢貓毛的足脛輕輕轉動，看起來就是一位矜持又懂禮節的小淑女，正在等候父親應允自己吃糖果的請求，「咳，我的意思是喵——彌拉德大人您最好不要把話憋在心裡，有什麼心裡話，說出來就行了，我一直是彌拉德大人您最忠實最虔誠的貼身小修女喵——」
「嗯。我其實是想問，臂甲里有你的魔力的話——是不是能做到遠程的施法？」
彌拉德訴說著一直以來他的想法。
龍之王儲的灼獄鏖殺焦土。
俄波拉的癲金狂宴幻劇。
奧菲的無色殆墮寂域——
還有對方的迷想逐星界誕。
其本質皆是魔界。
據俄波拉所言，魔王軍內就有流通的簡易版。將體內魔力展開，短暫製造出類似於魔界的環境。但因為是簡易版，所以會去除一些個人色彩，效果更加貼合現如今的魔物習性。
這是種非常有效的技術，能令周圍環境轉變得更加貼合魔界擁有者，也能超額發揮出擁有者的實力。
哪怕是鷹作的王之魔界——在當時也令他陷入一番苦戰。
「那麼，藉由我與你之間的魔力循環，還有寄宿在愛之臂腕中的你的魔力，使用簡易版的迷想逐星界誕——也是能做到的，對吧？」
希奧利塔的小嘴翕張著，眼睛也瞪得溜圓。
顯然是沒料到對方開口就是這種話。
也——也是哦，彌拉德大人說要告白，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臆測來著。
她的貓耳朵耷了下去。
「大叔！！！！！！！」
先於希奧利塔開口的，是私人通訊頻道里琪絲菲爾的哀嚎，她悍然踏破了觀者不語也不插手的戒律，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宣洩著，「呃啊——我都有點為小矮個她生氣了！不，是已經在生氣了！
美少女巴洛格怒怒怒！大叔你就繼續延續剛才的氛圍，順勢把那句話說出口嘛！」
矮牆那邊的火光亮了幾分，彌拉德都能看到有火星在飄揚，俄頃間，空氣也乾燥起來。
「琪絲，你的手好抖，唇彩畫歪了——」不知為何，奧菲冷冷的聲音這次聽起來有些抖。
「我沒想過在這裡告白，琪絲菲爾。
彌拉德平靜在通訊頻道里解釋著，順便伸出手揉捏起面前柴郡貓耷拉的貓耳，指腹按壓著她長滿白絨的耳輪，「————在我釐清我的情感後，我想為她準備一個更加盛大更加正式的場合，就和你常看的浪漫小說里描寫的那般。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你們的幫忙。」
「哦——哦？是這樣嗎？」
琪絲菲爾高漲的氣勢一下子萎靡，「嗚哇！奧菲你怎麼嘴角看起來像是裂開了，超嚇人！哦——
那是我的唇彩——」
匆匆忙忙間，她切斷了通訊。
「彌拉德大人您與我的只止步於邊緣行為哦喵，魔力的循環不像洛茛還有肥蛇她們那樣。她們是濤濤大河，我就只是潺潺小溪喵。」
希奧利塔凝望著那半蹲的身影，從輕撫自己耳廓的大手上，她能感受到對方想要傳遞的安撫之
意。
那是無法用言語傳達的微妙情感。
要再多等等嗎？
好吧喵。就多等一等喵。
然後，閉目塞聽，不去解密洛莨為通訊頻道做的加密。
因為彌拉德大人您肯定會與她們商量的吧，要是不小心聽到你們的密談，您所準備的驚喜感就會大大減弱。同理，她也不會做任何的思想準備。
她不會去看，也不會去聽，更不會去問。
因為那是他的選擇。
希奧利塔捧起對方被愛之臂腕覆蓋的右手，「不過——我可是柴郡貓（莉莉姆）喵！這種僅存於理論的猜想，在我手中就是事實喵！彌拉德大人您把自己的魔力灌注進愛之臂腕，我能感受到。接下來，我就能遠程調用那份魔力了。」
「量不是很多，僅僅能涵蓋您一人哦喵？要是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和洛莨還有俄波拉老師一起做點改裝，增加魔力容量————」
「不用——範圍能涵蓋我一人就夠了。」
彌拉德搖頭。
那就變為了與莉莉姆外套相似的東西，那是一種蘊含莉莉姆們魔力的外套，其內側便是最適合
穿戴者的魔界，同時也可以包裹住魔物和她們的丈夫。是攻防兼備，極為珍稀的護具。
但他也僅僅只是需要這個魔界存在。
————為了應對某些突發狀況。
果然。
她的記憶沒有出錯。
確實有很大的問題。
間隔。間隔不應該會那麼短。
淡白月光照拂下的藏書區寂靜無聲，僅有巴風特的手爪划過紙頁的輕微動靜。
高聳的書架至通天花板。
那隻炸脖龍的藏書主打一個有什麼塞什麼——但好在她要找的資料恰好是最常見的那種。
俄波拉合攏書頁，取下架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
精靈們的祖樹會抓取魔物的屍骸，以根系死死捆縛，以自然的魔力淨化那些屍骨上的魔力——或者說吸納。祖樹枝椏製成的弓矢，便有斷魔的功效，是族群中最為優秀者才能使用的聖具。
也因此，精靈們所過之處，很難見到有不死魔物。
沒有尋常的魔物，連不死魔物也因為祖樹，沒有存在的可能。
在淵底，只有無聲的骸骨默默枯朽，腐肉淤積，發酵出常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那樣的環境，是不可能有魔王誕生的。
——他在淵底到底都遭遇了些什麼？
絕不僅僅只是洛茛和他一同製作的遊戲那麼簡單。在那個遊戲裡，作為最終B0SS的魔龍，根本不存在具體的形狀。
祖樹的根系最下方的大空洞，人魔戰爭所積累的無數魔物骨骸之上。
那裡什麼也沒有。
僅有一團模糊的霧，朝著外界不斷噴吐著死之毒。
現如今人們對他弒殺龍之魔王功績的了解，全仰仗於那位女武神的傳播。甚至於魔物們也不曾記得，有一位被回生聖者斬殺的龍之魔王。
邪龍的魔王確實存在過。
可年代對不上，弒王之人也對不上。
最關鍵的一點是。那位邪龍魔王和她的丈夫，也就是那位弒王的勇者——她見過。
不排除有第二隻邪龍成為魔王。
但。
俄波拉還是忍不住想。
那裡——真的有過一隻魔龍嗎？
在那無光的裂痕中，埋葬的到底是什麼？
「怎麼真的天黑了啾！難道說女王大人也注意到這裡了嗎？館長您好厲害啊！」
揪拔揪拔鳥們七嘴八舌，啁啾不已，「等我們把報導發出去之後，就會有您說的大批大批的人類男性過來參觀了對吧啾！」
夜幕下的博物館依舊是伸手難見五指，月光微渺，僅有那隻巴洛格所在的位置有明亮的光源。
——怎麼真的天黑了————？
她也想問這個問題。
炸脖龍強作鎮定，身為不思議之國銀亂金字塔頂端的高貴龍類，她決不允許自己在揪拔揪拔鳥這種種族面前失態！
就算她們的小鳥腦袋瓜里除開情慾就只有吃喝拉撒，這些粉鳥們的銀亂程度也是比不過她的！
畢竟除了她，又有誰能想出那樣的偉大點子？
照明魔法——算了，不需要！
既然月色與繁星皆綴於暗空，那就正是怪盜行動的時間。
「呵，抱歉了，諸位勤勉的記者。我要去排查一番博物館內的安保措施，再啟動備用的照明魔法，就恕我失陪了。」
炸脖龍高揚著下巴，桃色眼眸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的藏庫光輝燦爛之物不知凡幾，想必諸位作為晝行性的鳥類，也不會在這間博物館感到目盲吧。那麼——就請諸位堅守職責，拍攝下那精彩無比的瞬間！」
想到計劃實現之時，自己的名諱定將銘刻於月色之上，身披女王的誇讚與魔物們崇敬的目光——
那正是她應得的榮譽！
炸脖龍館長忍不住輕笑起來，她邁開腳步——
然後整條龍跟蹌一下，差點摔倒。
「？！這怎麼有個檻？！」
「小心台階啾！」
「說起來——莉莉姆們的數量，真的有將近百位嗎？」
彌拉德與希奧利塔不知不覺已經漫步到了博物館的邊緣區域，遠離了中心區域的喧囂吵鬧。
月色鋪滿廊道，展覽櫃也蒙在黑暗中，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僅能看清輪廓，好似無光池底的巨石。
「喵？差不多啦。」
希奧利塔踮起腳，發頂也才勉強夠到彌拉德的下巴，她的步幅顯然比不過身側的男人。
彌拉德顯然也知曉這點，因而他放慢了腳步，得以並肩而行。
她把自己毛茸茸又軟彈的貓爪子塞進身側男人的手中，月光下柴郡貓的狡黠笑容變得朦朧，「差不多每十年就會多一個妹妹的樣子——彌拉德大人突然問起這個是想知道什麼呢喵？」
「百人的大家庭——很難想像團聚時的場面。」
「很難湊齊啦喵。像二姐就總是待在自己的地獄，四姐也滿世界跑——年長的幾個姐姐都有自己的異界喵。唔——不過有新妹妹出生，大家還是會抽空回王魔界看看的喵。」
「等閒下來，我陪你去趟王魔界吧。」
「好哇喵——」
希奧利塔習慣性點頭作答，過了半晌她才意識到彌拉德說了些什麼，激動得說話的時候咬到好幾次舌尖，「？！？真的假的喵！」
「——當然是真的。」彌拉德嘆了口氣。
如果——墮落之神告誡之事能輕鬆了結的話。
自那輪明月降臨伊始，耳畔漸漸響起來的溫柔女音，現如今已經從竊竊私語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祂如此說著。
不要步入那個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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