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星月夜（4K5）
在得知所謂鎮館之寶是具不明來歷的骸骨後，洛莨的工作熱情高漲了許多。異旅客工作平台完全展開，數十隻機械手臂指尖閃耀著魔力的光彩，在那骸骨近旁寫寫畫畫。
按照洛莨自己的話來說——她給安保措施灌注的魔力包要濃厚到這骷髏架子魔物化，自己動起來咬掉那怪盜的假面，這樣才對得起她的童年。
彌拉德不太理解童年和眼前的骷髏架子有什麼必然聯繫，但看她那副認真的樣子，也就由著她去了。
反正，如果她需要自己幫忙，會用通訊設備聯絡自己的。
「還要一直坐在我的手臂上嗎？」
他側過頭，雙眼和希奧利塔近在咫尺的猩紅眼睛對上，女孩撲閃的濃密睫毛都快蹭到彌拉德的鼻翼。
盯著面前的俊朗面龐，希奧利塔強忍住在他臉上留下自己小小咬痕的衝動，「嗯哼——
為什麼不呢喵？彌拉德大人您好不容易主動和我有肢體接觸，我高興還來不及喵。」
「琪絲。」奧菲扯了扯身旁巴洛格的膜翼。
琪絲菲爾和奧菲站在不遠處，兩人心照不宣，假借觀賞周圍的藏品，實則是借著琉璃窗的反光，窺探彌拉德與希奧利塔的交流。
「嗯？」
「如果我——
話音未止，琪絲菲爾就輕聲搖頭打斷，「——不行的吧。奧菲你用人化魔法應該差不多，蛇身的話掛在大叔身上——唔。奧菲你的身軀會把大叔淹沒的吧？仔細想想還有點好笑————」
蛇發們露出人性化的失望表情，奧菲本人則淡淡道，「怎麼這樣——」
「人化就可以啦。大叔應該不會拒絕的吧，等之後他和小矮個分開後你可以去試試？
話說——你有看見俄波拉小姐嗎？」
琪絲菲爾環顧四周。
洛莨神情專注席地而坐，正苦思冥想構思著安保的升級設計圖，她背後的幾十隻機械手們以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進行著作業。得益於精巧的調度，在不寬敞的範圍里也不見有機械手臂互相妨礙的跡象。
那炸脖龍館長正疲於應付不斷追問的揪拔揪拔鳥記者——仔細看的話，粉羽哈比們的數量已經少了不少，估計是有幾隻餓得實在受不了翹班跑去吃甜點了。
小矮個坐在大叔手臂上，連尾巴都纏得死死的。嘖，給這傢伙爽到了————算了。好不容易有了實質性進展，就讓她得意一會兒吧。
說實話琪絲菲爾還以為憑著那隻莉莉姆的魅力和進攻手段，大叔在重新和她相遇前就會被吃干抹淨來著——她都已經做好了那樣的心理準備。
可誰曾想連她都親身體會過男女歡合了，那滿腦子葷腥的小矮個居然還只停留在邊緣行為。
初次見面時，希奧利塔那妖冶與清純並存的氣質令她心驚。身披保守的修女袍，純淨的白髮與清澈的紅眸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然後小矮個一開口那不錯的第一印象就毀了個乾淨。
唉，多好一小姑娘，怎麼就長了張嘴呢。
不知多少次感慨希奧利塔的伶牙俐齒，琪絲菲爾嘆了口氣。
但她既然在自己告白的時候沒妨礙——那自己當然也不能貿然插足進她與大叔之間。
「巴風特去了藏書區。」奧菲說。
」
在俄波拉小姐沉浸在古籍中的時候去找她，說不定會和洛莨一樣被布置一堆作業和考核。
想到這裡，琪絲菲爾抖了抖。
還——還是算了。
那現在能做的事情——
她笑眯眯看向奧菲。
蛇發們紛紛避讓著巴洛格那炎熱的視線，就連奧菲也不經往後面縮了縮，王的本能告訴她現在的琪絲非常危險——！
「奧菲啊。」
巴洛格開口了。裊裊的熱霧自她艷麗的唇中逸散而出，熔金眼眸微眯，有如漆黑長鞭的光滑尾巴繞到了奧菲的身後，擋住了她的退路，「你這樣漂亮的女孩——要來試試化妝嗎？」
琪絲菲爾循循善誘，「魔物們都天生麗質，可這不代表不能更上一層樓哦？你也很想讓大叔對你刮目相看，說我的天哪，沒想到奧菲只是塗上唇彩繪上眼線就能給我這樣的驚喜，超棒」吧！」
「彌拉德才不會那樣說話。琪絲，醜惡。」
奧菲表情嚴肅，可那原本還是散發現在齊刷刷躲到腦袋後變成單馬尾的蛇發已然彰顯了她的想法，「你只是單純想要個模特吧。而且，我不要虛假的妝容討他歡心——我已經——」
「當一個小時模特，我手把手教你做雷斯卡特耶式的家常菜。」
琪絲菲爾雙手合士，微微躬身，「俄波拉小姐和你曾經同為王儲，所以拉不下臉去請教，對吧？沒關係的。有我在，肯定能讓你抓住大叔的胃的~拜託啦，奧菲~」
「就算如此——」奧菲有些糾結。
從做出差點噎死莉莉姆的餅乾後她就再沒嘗試過下廚——每天準備家裡的飯食也輪不到她。
連巴風特都能繫著圍裙踩在矮凳上進行烹飪，為什麼她不行呢？
而且————她也有想為他準備的菜式。
沉默良久，奧菲像是做好了必死的決心，她喉頭聳動，輕輕點頭，「不要太濃的。」
催動末端染黑的羽翼，瑞爾梅潔爾孤身一人飛往天際——或許不能算是子然一身。
與愛麗絲交換而來的彌拉德玩偶被她細心繫在自己的腰間，女武神四翼中一隻較小的翼翅將那布絨玩偶護在羽下，免得升空的風吹散了她今早好不容易為玩偶打理好的髮型。
第一次的目標，是「表面失去，從未遠離的童真」。
而得到的回報——則是她與他在睽違已久的夢中相會。在那幻夢中，他的記憶停留在千餘年時，而她卻可以保留現實的記憶。
可惜那媲美現世的幻夢的時間不會流逝。也就是說，每夜她都只能重複與他相會的那一天。
一次次的重複下來，瑞爾梅潔爾都將流程記得滾瓜爛熟，甚至開始留意起自己說的每句話，他聽到後會產生怎樣的反應。
假以時日，她定然能做到完美的初遇。
而若想讓靜滯的夢境流動起來，想必和這次的目標脫不開干係。
關於此次她要獲取到的東西——
她已經做過了充足的調查。
範圍局限在不思議之國內的話，僅有那一處吻合。有極大的可能東西就在那裡。而且，瑞爾梅潔爾也能隱約察覺到，他也在那裡。
這次，她也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悄悄的把東西帶走，留下等價的東西。儘管這種行為無異於偷竊，與女武神所秉持的
高潔精神相悖，也為她所不齒。
可她做過的蠢事也不止這一件了。
這樣想的話，倒是神清氣爽不少。
冷俏凜然的女武神勾起唇，自慢悠悠摸著肚子飛行的兩隻魔物身旁飛過。
「吃飽飽了啾！該繼續回雲端工作了啾——」「那個盯上博物館的小偷真的會來嗎啾？」「不知道哇，但是館長好像都做好安保升級的準備了——」「咕啾！飛得好快——！」
那兩隻魔物的身影頃刻間便被瑞爾梅潔爾甩在身後，可風也將訊息送入了她的耳中。
小偷？
明明還沒實際行動，卻已經被預言所防範？
————既然如此，行動就必須更加小心謹慎了。
瑞爾梅潔爾仰起頭，她已經能看到那片用魔法凝成實體的撲克牌積雨雲。
「——喵唔。這兒的貨還是挺全的嘛喵，連龍魔笛都擺出來展示了。那條炸脖龍還是單身，所以這支龍魔笛大概是————地下流通物吧喵。」
希奧利塔眼睛掃過一排的博物館展櫃，評價的口吻活像是在集市大選購，「不過——一支單純的龍魔笛，還沒有作為博物館的藏品展出的資格吧喵？選品也太糟糕了。感覺像是把自己寶庫里的藏品一股腦全擺上了——哪來的暴發戶喵。」
彌拉德端詳起透明琉璃罩下那支粗糙的骨笛，他能感受到那笛子上殘留的龍之魔力。
讀著讀著介紹，他看骨笛的眼神就變得古怪起來，「笛音會吸引單身龍類——還會誘引獨身的男性吹響。」
「正常的魔笛是丈夫與身為妻子的龍交流感情的道具喵。無論相距多遠，丈夫吹響龍之魔笛，妻子都會聽到，並且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丈夫身旁。」
希奧利塔煞有介事地頷首稱讚道，「唉呀唉呀，是笛音，也是夫婦間的密語呢。很用力很用力吹響，甚至還能調用蘊含在其中的龍之魔力喲喵。」
「真方便。」
彌拉德點點頭，隨口一提，「我猜，我的愛之臂腕也有類似的功能？」
配在他手上的銀之臂甲——它具體有多少功能，彌拉德至今都沒釐清。
他也總會在日常生活里的磕磕碰碰中觸發稀奇古怪的功能。就譬如，在他早晨洗漱之時，響起一段莫名其妙的關於女孩們身體狀態的播報，那播報以希奧利塔甜潤甘美的少女音朗讀每人領受到的奶油，換算過來相當於多少多少杯漱口水。
————聽得他嘴裡的漱口水吐也不是，繼續含著也不是。
折磨魔導研究院的那些研究員們如此之久，修修改改那麼多版，以他對這隻莉莉姆的了解，不可能不會增添那樣的功效。
「如果彌拉德大人您想說的是樂器功能的話——有哦喵。」
希奧利塔軟彈彈的貓爪子覆上彌拉德的右臂，爪尖搭在他的手背，誇誇而談，「摁下無名指第三指節三下，就可以呼出掌上豎琴哦喵！順帶一提，從拇指到小指分別是橫笛，響板————」
而彌拉德只是以關懷的目光，耐心聽著對方的說明。待她解說完畢，他才不慌不忙開口，「我記得，這裡面封存有一部分你的魔力。」
「唔喵——是有啦。彌拉德大人您想拿來做什麼呢喵？是要玩觸染律play嗎喵？呼呼呼——彌拉德大人怎麼突然這麼主動喵，難道說潛藏在彌拉德大人您內心深處的肉食者之魂終於甦醒了！」
希奧利塔雙爪抱住自己的臂膀，擺出防禦性的姿勢，臉上卻洋溢著揶揄的壞笑，小臉蛋微微泛紅，「哼哼，我就說俄波拉老師不該天天扶著您的手扼上她的脖子喵~看著沉靜淡定的巴風特因為彌拉德大人您的雙手而慢慢缺氧，雙頰變得紅潤，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這體驗非常誘人，對吧對吧喵？果然熱衷於受虐的一方其實才是主動的一方呢喵——」
彌拉德靜靜笑著，依舊是等候希奧利塔說完才慢條斯理開口，「魔力哪怕分離也會有微弱的聯繫——所以，你其實能通過這部分魔力，一直掌握我的行蹤，對吧。」
「唔——喵嗷！彌拉德大人，您聽說過，八十年前，姐姐假面和妹妹假面的故事嗎
喵——」
騎坐在自己臂彎上的柴郡貓忽然有些慌神，嫻熟於口舌的她此刻連轉移話題都顯得格外生硬。
纏卷著他小臂的貓尾巴也蜷緊了些，他的指尖被勒得都有些發脹。
他饒有興趣將這隻略顯驚慌的柴郡貓的諸多反應收入眼中。
為什麼會如此慌忙呢？
是擔心他發現了她的小秘密，宣告脫粉卻還是用著這類的小手段把握他的行蹤嗎？
還是說，單純是因為對他現在主動的態度不習慣？
在以前，彌拉德覺得和希奧利塔這樣的莉莉姆相處最好的模式，就是儘量不去搭理對方。
忽略她在他耳畔訴說的甜膩耳語。
無視她挽起髮絲露出的白皙脖頸。
不顧她掩藏在粉絲行徑下的真心。
後來，他們漸漸熟稔。
她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等候了千年的洛莨，與急於尋到意義的奧菲便回到了他的生活中。
而以家人為名的漠視——仍在持續。
如今的彌拉德回望過往，也終於發現了自己的錯。
他開始嘗試著主動向她伸出手，於是他見到了越來越多遊刃有餘的希奧利塔慌亂的模樣。
「我不會責怪你，也沒辦法責怪你。」
彌拉德低聲道，「——希奧利塔。」
「？啊——我——我在聽，您說——啊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讖言吧喵，彌拉德大人您真的變成表面恭順實則吃喵不吐骨頭的肉食系聖者了喵——」
————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希奧利塔的眼睛快要變成暈乎乎的圈圈眼。
申請理智支援！申請理智支援！狂熱粉絲希奧利塔已經陣亡了！這裡是劇作家希奧利塔，申請名偵探希奧利塔支援！
哼。真相只有一個。彌拉德大人，他要向我們告——
哦哦哦哦名偵探希奧利塔話沒說完自己先幸福得暈倒過去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在這種地方？會不會太草率？還能聽到洛莨升級安保措施的叮叮噹噹的聲音——
在希奧利塔絞盡腦汁思索對策的下一瞬。
黑暗籠罩了博物館。
就好似有人吹滅了床頭的燭火，再怎麼不願入眠的孩子也就只能蜷縮在被子裡，注視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祈禱床底，衣櫃裡和窗戶外的怪物們今天不要來抓走自己。
彌拉德與希奧利塔同時抬頭望向天花板。
露珠般璀璨的繁星點綴於夜空之中，皎白的月邊緣像是有一圈毛刺，朦朦朧朧。
————不思議之國是永不日暮的國度，因為紅心女王是永遠童真永遠孩子氣的莉莉姆，她不喜歡黑夜。
建國以來，也僅有極少數的日子裡，她會允許星與月出來放風。
而現在——
「不思議之國難得一見的月夜籠罩貴館之時，吾將追尋繁星之彩，擷下貴館至寶。」
希奧利塔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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