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昆特牌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直刺在安德烈緊閉的眼皮上。
他皺了皺眉,眼皮顫動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雷斯,你————」安德烈剛要怒吼,卻發現病房裡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他怔住了,胸口起伏几下,最終狠狠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徑直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刺自的陽光瞬間湧入,他猛地抬手擋住眼睛。
過了幾秒,等視線適應了光亮,才慢慢放下手臂。
街道上人聲鼎沸,熱浪撲面而來,連秋風都被這喧鬧驅散。
行人摩肩接踵,車馬卻井然有序地靠右行駛,與迎面而來的隊伍交錯而過,絲毫不亂。
小販推著吱呀作響的木輪車沿街叫賣,烤麵包的甜香混著鐵匠鋪的炭火味飄蕩在空氣中。
一個繫著粗布圍裙的胖婦人站在木台後,高聲喝著兜售剛出爐的金黃麵包,熱氣騰騰。
幾個紡織廠的學徒扛著新染的麻布匆匆穿過人群,布料在陽光下泛著不均勻的茜紅和靛藍。
街角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一個銅匠正埋頭修理破舊的炊具,周圍堆滿待修的銅壺鐵鍋,幾個主婦排著隊等待。
不遠處的空地上,孩子們圍著一個賣木玩具的老人,眼巴巴地盯著他手裡會動的木偶小人。
馬車吱嘎,商販喝,婦人討價還價,整個集市喧鬧而鮮活。
安德烈不自覺地向前傾身—這樣的景象,在鐵錠關根本不可能見到。
只有在大公的城堡或是王城才有這般繁榮。
他握緊了窗框,指節發白。這正是他做夢都想為安德烈家族領地帶來的模樣。
一陣冷風灌進來,安德烈猛地打了個哆嗦,喉嚨一癢,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
聽到動靜,房門突然被推開。
「啊!您、您醒了!我這就去通知————」
咳嗽聲蓋過了護士的後半句話。
等他喘過氣來,立刻縮回身子關緊窗戶,慢慢坐回床邊。
他攤開手,鬆弛的皮膚下青筋凸起,唯獨無名指上的誓約戒指仍被磨得發亮。
這雙手年輕時能勒住狂奔的戰馬,現在卻連抬起時都會發抖。
安德烈重重嘆了口氣。
他真的老了。
這樣的身體,別說回去應對冬季的危機,光是長途跋涉就能讓他再次病倒。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位白髮老人緩步走進來,手臂上搭著一件厚實的毛呢外套。
安德烈抬頭望去,眯起眼睛問道「您是?」
老人微微躬身,低聲道:「拉爾夫,領主大人的管家。」
安德烈接過遞來的外套,眉頭微皺。
見此,拉爾夫低聲解釋:「侯爵此刻應該有許多問題要問——領主大人讓我在你清醒後,帶您去見他。」
安德烈迅速披上外衣,忽然問道:「我的騎士們呢?」
拉爾夫領他來到另一處房間,安德烈卻在門前頓住了腳步。
門板中央嵌著一塊剔透的水晶,清晰地映出屋內景象。
洛斯領主這麼奢靡嗎?
為了不打擾的同時,還能觀察到裡面一—竟然安裝上這麼大塊的水晶。
不過也好,這也方便了他。
透過水晶,安德烈看見他的十名騎士圍在一張病床邊。
他們身上纏著亞麻布,手裡攥著某種卡片,神情亢奮。
有人突然跳起來歡呼,隨即又因扯到傷口而齜牙咧嘴。
另幾人卻臉色鐵青,沮喪地狠扇自己的臉,仿佛被惡魔附身了一樣。
「這是————」安德烈扭頭看向拉爾夫,眼神中透露出迷茫。
他的騎士是怎麼了?
拉爾夫湊近看了一眼,忽然笑出聲:「啊,他們在玩領主發明的昆特牌。」
見安德烈仍皺著眉頭,他壓低聲音解釋:「侯爵大人有時間也可以娛樂一下,不過您千萬別參與賭局。」
「上個月有人輸光家當跳了河,領主就立了新規矩。」
「但凡舉報聚眾賭博,不論輸贏,賭金充公,外加一頓鞭子。」
拉爾夫指了指病房:「看他們現在,應該在賭耳光。」
安德烈盯著病房裡那群騎士,有些難以置信:「一張紙片,有那麼讓人著迷嗎?」
賭博他知道骰子、硬幣、鬥雞與斗熊等等————不過紙牌還真沒見過。
拉爾夫想到那些連飯都顧不上吃就跑去打牌的人,不由得調侃道:「但願侯爵大人待會兒別跟著上癮。」
「領主正和阿爾托莉雅大人議事,您有足夠時間————」他意味深長地指了指病房,6
去體驗幾局。」
安德烈自信地推門而入鐵錠關的淬鍊,早將他的意志鍛如精鋼。
「教教我這玩意怎麼玩。」他大手一揮。
騎士們慌忙起身行禮,「大人!」同時讓開位置。
拉爾夫跟進來,隨手拿起一摞卡牌,充當裁判解釋道:「侯爵大人,昆特牌三局兩勝!」
「雙方輪流出牌比戰力,但要注意————」他嘩啦展牌。
「間諜能往對方陣營塞牌,暴風雪會凍結整排單位,復活術能撈回墳場的卡————」
「記不住也沒事,卡片下面有文字解釋。」
安德烈坐在騎士讓開的座位上,拿起那些卡牌。
指腹擦過牌面時觸到細膩的紋理,繪製的圖案在光線下微微偏轉,竟泛起虹彩般的墨色。
簡直神奇得厲害,不愧是鍊金大師!
這和保羅給他看的黑石鎮紙幣十分地相似啊!
過了一會————
「哈?看我間諜牌塞爆你卡組!」
「安德烈大人,你當我是新手?天氣牌—你的近戰排廢了!」
「?!——你還有沒有競技精神!」
「大人?贏牌要精神?來來來,再吃我一張!」
摔牌聲、洗牌聲,隨後又響起安德烈那質疑的聲音:「等等————你剛才是不是偷偷多抽了一張?」
安德烈猛然一驚,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事情!
對面的騎士趁機嘩啦攪亂牌堆,沖他咧嘴一笑。
「狗崽子!」他拍案而起,「等我回來收拾你!」
隨後對著拉爾夫歉意道:「抱歉,不過拉爾夫管家,你怎麼也不提醒我?」
拉爾夫無奈道:「侯爵大人,我已經提醒你三次了,我們走吧」
「是嗎,哈哈。」安德烈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一直乾笑著跟在拉爾夫身後。
直到出了醫院,他才從那尷尬的氛圍中緩過來。
安德烈驚訝地發現:
商販裹著絎縫夾襖清點貨架,孩童穿著補丁棉衣追逐打鬧,就連街角老人都圍著粗毛毯。
有的厚實,有的充滿補丁,有好有壞但至少,人人都有件能禦寒的衣裳。
「沒想到邊疆外還能有如此繁榮的領地。」
「自從領主大人開拓領地後,無人死於挨餓受凍。」
「————能讓人人吃飽穿暖,確實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