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攤牌
中都,燧發槍公會總部。
辦公桌後,陳大胖罕見地正襟危坐,前方的半空中,六道全息投影呈環形排開。
董事會成員們的半身像明滅不定,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到極點。
無論是費恩當眾接過牧首權杖的舉動,還是疤哥強行整合迅龍與鋒芒的情報,都讓這場線上會議陷入焦躁之中。
「諸位,還在猶豫什麼?我們必須切斷和這兩條瘋狗的貿易聯絡!」
一名董事會成員在投影中拍著桌子,聲音低沉:「費恩瘋了,疤哥也跟著瘋了,留著他們在公會名單里,嚴重影響我們的聲譽,客戶明天就會解約退費!」
「沒錯,迅龍和鋒芒已經脫離了公會的掌控。把他們踢出去,註銷僱傭號,立刻進行物理切割。」
陳大胖捏著一塊絲質手帕,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催促聲,眼睛裡滿是糾結。
迅龍和鋒芒每年上繳的利潤極為龐大,就這麼一刀切斷,等於直接從他身上割肉。
但這幾名董事,可是財閥的代表,是大金主,同樣不能得罪。
又沉默了好一會,陳大胖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就按你們說的辦,我會切斷一切資金和物資支持,然後發通告,把他們踢出去。」
投影逐一熄滅,寬敞的辦公室陷入寂靜。
會議剛結束,陳大胖的心腹快步走進來,神色慌張地低著頭,聲音微沉:「會長,臨海城的暗線有回覆了,還是沒找到李勁的任何下落,他和那批嫡系部隊全部失聯————生死不明。」
「不能再等了。」
陳大胖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拳頭不自覺握緊:「準備好浮空艇,把最精銳的衛隊集結起來!我親自帶隊去一趟臨海城!」
副手猛地抬頭,眼睛裡滿是錯愕。
現在的臨海城已經被費恩徹底封鎖了,各方勢力都在拼命往外逃。
會長平時貪生怕死,每次去中都的外城閒逛,都要帶一個整編排的安保,現在————他居然要親自闖那死人坑?
副手欲言又止,忍不住暗自腹誹。
李勁不過是一名傭兵隊長,就算業務能力再強,也犯不上讓堂堂會長親自搏命,難道這李勁握著會長什麼致命把柄?
陳大胖冷冷地瞥了副手一眼,捕捉到了對方眼裡的猶疑。
「你是新來的,不懂內情,你真以為我願意去那個活見鬼的地方?」
陳大胖咬著後槽牙,聲音低緩:「李勁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臨海城,我老丈人的怒火能把整個公會連著我一起揚了!那可是他最疼愛的孫子!」
副手內心驚疑,這背後的信息量極大。
「還愣著干屁!備艇,十分鐘後出發!」
「是!」
迅龍,總部大樓的走廊。
小隊長顫巍巍地向疤哥敬禮,疤哥敷衍地揮了揮手,臉上掩飾不住焦慮。
他來到一處大門前,輕輕推開,陰暗森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那個被魔將附身的守衛兵,正坐在屬於疤哥的主位上,手指僵硬撥動著桌上的鐘擺。
「整改得怎麼樣了?」魔將沒抬頭,重疊的嗓音從胸腔深處震盪發出。
疤哥站在辦公桌前,微微欠身:「報告大人,除了李勁和莊生不知去向,其餘所有高管和中層幹部,總計六十二人,已經全部完成了藥劑注射。名單在這,您可以隨時復
核。」
他把戰術平板推到桌角,指尖輕微顫抖。
守衛兵停下撥弄擺件的手,暗霧從他的眼眶裡溢出,又緩緩收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汗水浸透了疤哥背部的作戰服。
「大人————那我還需要打忠誠藥劑嗎?」
疤哥咽了一口唾沫,帶著一絲試探問道:「我作為團長,絕無二心,對您忠心耿耿,如果您認為我需要打,那我————也可以做個表率。」
「你不行。」
守衛兵緩慢搖頭,聲音稍微緩和:「你是這兩個團的靈魂,這種損毀神經的藥劑一旦打進去,會嚴重影響心智和判斷。我不需要一個廢掉的傀儡。」
疤哥愣了一下,內心狂喜,想不到自己可以逃過一劫,不用注射那種致幻毒素。
「感謝大人栽培!我一定————」
「你確實不用打針。」
守衛兵粗暴地打斷他:「反正我會控制你的身體,這比任何藥劑都來得穩妥,當然只要你配合放開思維,我們會相處得很愉快。」
疤哥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從天堂一瞬間墜入地底,絕望感油然而生。
上一個被附身的團長,屍體已經高度腐爛了,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但疤哥沒反抗,也沒逃跑,只是唯唯諾諾地低頭,顫抖著應承下來:「————能為大人效勞,是我的榮幸。」
「很好,你會少吃很多苦頭。」
守衛兵站起身,走到疤哥面前,隨後大量暗霧從口鼻噴涌而出,猛地刺入疤哥眉心。
疤哥發出一聲短促悶哼,雙眼向上翻起,身體也在劇烈抽搐。
「————嗯?」
可當魔將的力量徹底湧入這具軀體,試圖接管大腦意識時,空洞的虛無感讓魔將發出一聲咆哮。
這具身體內部根本沒有大腦,它找不到任何可以寄生的思想載體和腦組織!
「吼一魔將爆發出震耳咆哮,失控的暗霧從疤哥的七竅中倒卷而出,將辦公桌椅絞得粉碎。
與此同時,在臨海城的一處老工業區,有一間被鉛板包裹的地下密室。
刺耳的警報劃破黑暗。
一個透明罐體發出嘶鳴,大量氣泡翻滾上涌。隨著泄壓閥的開啟,冷凍液被迅速抽乾。
躺在手術台上的男人猛地坐起,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把扯掉插在手臂上的輸液管,鮮血濺在白色手術單上。
「媽的————媽的啊!」
疤哥罵罵咧咧地跳下手術台,由於腿部肌肉還沒完全適應,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他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抓起旁邊的白酒瓶子猛灌了一口。烈酒燒灼喉嚨,總算讓他找回了一點活人感覺。
「天啟教,詭魔,魔將,這些得寸進尺的瘋子————沒有一個是可靠的。」
疤哥只感到無比慶幸:「老子要是沒留這一手,早就完了,算了————這破城徹底爛了,誰愛待誰待吧。」
疤哥坐在手術台邊緣,環視這間狹窄的密室,一股巨大的悲哀從心底升起。
此刻坐在迅龍總部的那個「疤哥」,擁有他的身份、地位和家業。
而他自己————成替代品了。
不能公開露面,不能再作威作福,只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跑去別的城市從頭再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一道藍色光束從天花板打下,在手術台旁匯聚成一個模糊的虛擬投影。
莊機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新軀體有排異反應嗎,感覺怎麼樣?」
突兀的聲音響起,讓疤哥瞬間寒毛豎起,死死盯著眼前逐漸清晰的投影。
「你,莊生?!見鬼了,你特麼——
疤哥滿臉驚愕:「不可能啊!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是你跟蹤我的?」
「————你以為自己躲藏得很隱蔽?早在一個月前,我們就已經鎖定了你這處安全屋,提前在承重柱里裝滿了液體炸彈。你這處基地的每個設施,我們甚至比你還熟悉。」
莊機平靜地打量著四周牆壁:「我動動手指,你和你的克隆罐子全都完蛋。」
疤哥眼角抽搐,在深吸一口氣後,反而冷靜了下來,笑道:「切,那又如何?」
他張開雙臂,神色狂妄:「你真以為老子只有這一處安全屋?我的克隆體儲備庫遍布整個臨海城。你毀了這裡,我明天就能在另一個地方醒過來。莊生,我是殺不死的。」
莊機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絲憐憫。
「疤子,教你個常識,人在撒謊的時候,大腦皮層的詭霧會出現一絲輕微擾動。」
莊機往前邁了一步,微光映在疤哥蒼白的臉上:「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但我可以通過這種波動來判斷真偽。
「所以很明顯,你撒謊了,你只有這處安全屋,這也是你最後的底牌,嗯————我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你還有什麼遺言?」
大腦皮層,詭霧擾動,測謊?
疤哥在愣了幾秒後,發出刺耳嘲笑:「莊生,你跟著李勁那窩囊廢,別的本領沒學會,倒是學會了裝神弄鬼,還特麼的觀察波動,你以為自己是測謊儀?」
疤哥指著自己腦袋,表情猙獰:「你也不看看這具身體是什麼貨色!這只是一具遠程操控的克隆殼子,根本就沒有原生的大腦組織,你上哪去觀察我的大腦波動?
「小伙子,你裝過頭了。」
面對嘲諷,莊機沒有惱怒,反而深以為然地點頭:「疤子你說得對,你也很狡猾,懂得把真正的腦袋藏在更安全的地方。」
疤哥愣了愣,冷笑道:「怎麼,你還想扮演一名刑偵專家,要拷問我,套我話?」
莊機注視著疤哥,聲音非常平緩:「你安排了一名仿生人,偽裝成普通的隨行傭兵。
每次你出城執行任務,真正的腦袋,就安放在那名仿生人的胸腔里,對吧?」
疤哥的笑容僵住,強撐著拔高音調:「放屁!什麼仿生人?老子聽不懂你的瘋話!」
「別急著否認。」
莊機沒有理會他的色厲內荏:「城外詭霧瀰漫,你通過那名隨行傭兵作為中繼站,遠程控制自己這具傀儡軀體。這樣一來,哪怕這具殼子被炸成肉泥,你的大腦依然安然無恙。」
疤哥搖頭冷笑:「一派胡言!如果老子真用了這種手段,那我的本體早就在亂戰中被毀了!你根本拿不出證據!」
「證據?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莊機眼神中透出一絲嘲弄,「疤子,你非常狡猾,甚至到了病態的地步。你覺得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不安全,所以有時候,你會將大腦組織剝離,一分為三。」
莊機刻意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道:「有的藏在備用輪胎里,有的塞在鞋底,甚至還有一部分,被你塞進鬣狼的肛門裡。」
疤哥臉色沉悶,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莊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這樣做的弊端非常明顯,你的思維變蠢了,你的意識在分裂,在打架。後來你有點怕了,不再出城執行任務,又將大腦重新變成一個整體,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你自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
「我始終沒有打草驚蛇,就是為了借你的手剷除索倫和哈本森,還有鋒芒老團長————
恭喜,你忠誠地執行了所有任務。」
「慢著!」
疤哥抓住他話語裡的漏洞,驚疑不定道:「之前和我聯絡的那名魔將大人,原來是你在裝神弄鬼?」
「當然是我。」
莊機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但迅龍這金字招牌,最後淪落到被天啟教操控,所有高管被精神藥劑洗腦,全拜你的貪心和無能所賜,你完全是在引火燒身。」
疤哥臉色陰沉,搖了搖頭:「我算看明白了,你不是莊生,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潛伏進來搞我!」
「疤子,你沒那麼大的臉,我進來迅龍是為了找一個人,解決你只是順帶的。」
隨著莊機褪下偽裝,疤哥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後,猛地瞪眼,電光火石間全想起來了。
「張大凡————原來是你啊!」
莊機嘆了一口氣:「我這人不記仇,得罪了我其實還好,但你一直針對貓山王和灰雁,對他們下死手,那就是自掘墳墓了。」
「所以我弟,也是你殺的?」
「沒錯。」莊機直接承認。
疤哥怒極反笑:「好好好,這仇我們結下了,後會有期吧。」
莊機輕聲提醒:「疤子,你這一句情真意切,倒是沒撒謊了,我更不能放你走了。」
疤哥冷哼:「還在裝是吧,我已經說了,這裡所有的克隆體都沒有原裝大腦,你還看你馬勒個————」
罵聲戛然而止。
疤哥忽然僵在原地,臉上的冷笑凝固。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麼,瞳孔驟縮,喃喃自語:「不對,我的備用仿生人,我的監控系統呢,為什麼我的大腦連接不上了————」
一瞬間,疤哥臉上血色褪盡,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險些癱軟在地。
「你————你特麼現在————就站在我的大腦旁邊?!」
莊機微微點頭:「不然我怎麼測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