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覆滅
臨海城郊,廢棄的防空洞。
莊機站在一個圓柱形的維生罐前,只見營養液里懸浮著一顆插滿電極的大腦。
這才是疤哥真正的本體,他引以為傲的狡兔三窟,在這破敗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荒誕。
「莊生!張大凡!你別衝動啊,有話好好說!」疤哥徹底崩潰了,歇斯底里地求饒。
「迅龍的資產、財閥密碼,還有我遊戲裡的裝備————我全都給你了!留我一條命吧!」
莊機沒有理會投影里的哀求。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維生罐的玻璃外殼上輕輕一點,黑霧湧出,鑽進了大腦里。
「不啊!!!」
全息投影中,疤哥撕心裂肺地哀嚎。
由於意識緊密相連,黑霧對本體大腦的侵蝕,直接以數倍痛苦反饋到那具克隆體身上o
很快,黑色的畸變斑塊在大腦皮層蔓延,疤哥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翻滾。
慘叫聲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便戛然而止。大腦在急速膨脹後又急劇萎縮,最後崩解,化作一灘暗紅色膿水。
「磁啦」
全息投影的藍光隨之熄滅。
那具遠在密室的克隆體,也隨著本體意識的消亡而變成了一具死肉。
同一時刻,臨海城的某處地面傳來一聲沉悶巨響。疤哥的克隆體儲備庫,連同那處地下設施,在這一夜被斬草除根。
莊機沒有在地下室多做停留,轉身離開,消失在黑夜中。片刻後,他從行囊里扯出一件黑袍披在身上,用詭霧模糊了臉部。
隨後,他大搖大擺地朝迅龍總部走去。
迅龍總部已經徹底變了天。
疤哥畏罪潛逃,被迅龍董事會通緝的消息已經傳開,天啟教也正式接管了迅龍和鋒芒,整個營地被肅殺的氣氛籠罩。
莊機步入大門時,只見沿途外圍的營帳和走廊里,三三兩兩的傭兵圍在火堆旁,壓低聲音討論著。
當他們瞥見那被黑霧籠罩的詭異身影時,紛紛閉緊嘴巴,貼著牆根低頭,連呼吸都不
敢用力。
當莊機走上總部大樓的主台階時,一道扭曲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是一名被魔將附身的老兵,正死死盯住莊機,龐大身軀隱隱散發著戒備氣息。它感受到了同類氣息,可這氣息既深邃也陌生。
「你是哪位大人的麾下?」
魔將試探道:「我從未見過你。」
莊機停下了腳步,用一種傲慢的語調冷冷開口:「我是來監督的。」
輕飄飄的幾個字,讓魔將怔了怔。
對方敢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話,還特意打著「監督」的旗號,絕對是某位魔使大人的親信。
它可不想莫名其妙捲入魔使之間的明爭暗鬥里,到時候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魔將稍微收斂了自己的敵意,忌憚地說道:「哦,原來是這樣————」
「嗯,告訴我具體的安排。」
莊機沒有給對方思考間隙,語氣變得更咄咄逼人,「天啟教的防線怎麼布置,資源如何分配,我要一份詳盡匯報,好稟報主上。」
說話間,莊機指尖微動,縈繞在周身的暗霧如同活物般沸騰。
周遭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連走廊遠處的火把都被壓製得劇烈搖晃。
感受到這股屬於高階存在的壓迫感,魔將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它引以為傲的本能,在這種深不可測的氣息面前,只剩下了深深戰慄。
「大人————你太難為我了。」
魔將生怕這位「監督」藉口發難,謹慎開口:「我剛接手迅龍的防務,實在給不出一份詳盡的匯報————不過,我倒是知道接下來的一個核心安排。」
魔將稍稍低下頭顱,討好似地說:「一周後,就是天啟教的總會了,蒂蘿絲主上會親自到場的。」
一周後,天啟教總會,蒂蘿絲。
莊機內心微凜,他冒著風險來這裡演一齣戲,適度施壓,沒想到真詐出了核心情報。
「很好,我很期待。」
莊機見好就收,沒再繼續逼問布防細節,以免露出破綻。他輕瞥了魔將一眼後,拖著寬大的黑袍徑直離開。
疤哥被全城通緝的通告,像一張隨風飄落的廢紙,在臨海城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座城市,如今已被硝煙遮蔽。
白晝如暗夜昏沉,槍炮聲從各街區傳來,一棟棟高樓的玻璃幕牆,在連綿的爆炸中紛紛碎裂,化作暴雨傾瀉而下。
此刻,費恩在南部指揮所里,緊盯著全息地圖上的紅點。不久前,他簽發了最高級別的戒嚴令,並讓邊防軍和安防部隊收繳各財閥在臨海城的所有人員與資產。
命令下達得乾脆利落:任何反抗行為,直接開火,就地處決。
在他的政治推演里,資本家在性命受到絕對威脅時,總是最懂得妥協的。只需要給那些財閥們留出一條棄城逃生的豁口,就足以讓這幫吸血鬼交出所有財產。
費恩甚至在作戰會議上斷言,這場收繳行動只需二十四小時就能完美收官。
但現實扇了他一記耳光。
當安防部隊的裝甲車撞開財閥據點時,迎來的是槍林彈雨。
那些平日裡只會在會議桌上討價還價的財閥代理人,竟在倉庫里藏匿了成建制的私兵和重型戰車。
甚至有幾處核心防線,還成群結隊地湧出大量雙眼泛紅的作戰仿生人。
抵抗烈度完全超出了安防軍的預估,推進的每一步都要用屍體去填。
「這些財閥一定是瘋了,徒勞反抗有什麼意義!」費恩在作戰室里大聲咆哮。
在場的參謀員也不敢吭聲。
就在這時,臨海城北部突然升起一團耀眼的強光,將大半個城區照得慘白。
緊接著,是一聲撕裂耳膜的爆響。
「轟隆隆!」
衝擊波貼著地表橫掃而來,直接推平了沿途的廢棄建築。
費恩面前的防彈玻璃嘎吱作響,桌子在輕微搖晃,頭頂的照明燈也瘋狂閃爍。
「這是————」
費恩的臉上浮現驚駭,他第一反應是這群瘋子竟敢在城裡亂扔核彈。
通訊頻道里全是嘈雜的電磁干擾音,足足過了半分鐘,前線指揮官的聲音才傳了進來o
「————是杜威能源的守軍————引爆了一顆髒彈————前線先頭部隊全軍覆沒————
費恩看著屏幕上瞬間消失的部隊代號,眼中閃過的不是痛心,而是暴怒。
「這幫蠢貨!他們瘋了嗎?毀了那些資產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費恩一巴掌重重拍在戰術台上,胸腔劇烈起伏,眼裡透出無法理解的憤怒。
這些財閥寧願把苦心經營的基業一起炸上天,也不願後退半步,這完全不符合資本趨利避害的邏輯。
「長官,他們是在震懾和警告。」
「警告?」費恩眯起了眼。
旁邊的參謀員謹慎答道:「財閥們或許知道無法守住這裡的財產,於是寧願選擇同歸於盡,將事態鬧大,也不能灰溜溜離開————這樣才能在廢土穩住自身的強硬形象。」
費恩聞言,更加怒不可遏:「想在廢土立威?他們就算想演苦肉計,也該來求我配合!就非要扔髒彈來個魚死網破?!」
身後的副官暗自腹誹,這不是你先動手不打招呼的結果嗎,怎麼怨別人反抗了————
最終,這場原計劃速戰速決的雷霆收繳,演變成一場持續了整整三天的血腥內戰。
街道上堆滿了安防軍的屍體和裝甲殘骸,鮮血順著下水道格柵淚淚流淌,到處都是刺
鼻的焦糊味。
費恩的軍隊付出了慘痛代價,幾乎是靠著絕對的兵力優勢硬生生碾過去,才將十大財閥在臨海城的據點逐一拔除。
核子避難所的營地也未能倖免。
安防部隊進攻兇猛,炮火將一處處營地炸成了篩子,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和燃燒廢墟。
費恩還特別強調,要仔細搜查全營。他嚴重懷疑烏雞搶了那一百多套動力裝甲,肯定藏在了某處。
但烏雞早有準備。
在捷達團隊和麥克斯的幫助下,烏雞的嫡系部隊已經順利撤到了城外,來到一處隱秘的避難所里。
這座位於荒野深處的避難所,上一任主人正是費恩的副官。他耗資兩千萬巨款,買下了這處地下產權,妄圖在臨海城崩盤時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只可惜,這位副官精心打造的烏龜殼,最後陰差陽錯地便宜了莊機。
莊機手裡已經有頂級的避難所,於是這座小避難所就暫時留給了烏雞部隊歇腳。
在安頓好外圍局勢後,莊楓親自抵達了這處避難所,愛德華緊隨其後。
他也想親自見一見烏雞。
大廳里,數百名核子營地的士兵正橫七豎八地癱坐在地上。
「張先生,部長!您可算來了!」
烏雞連滾帶爬地從人群里擠出來,在距離莊機和愛德華三米遠的地方剎住腳,然後雙腳一併,認真地敬了個軍禮。
「屬下幸不辱命!」
烏雞看向莊機,語氣嚴肅:「按照您的指示,所有底子乾淨的精英分子,我一個不少地全帶出來了!」
在此之前,莊機曾提點過烏雞,核子營地早就被各方勢力滲透,裡面藏了許多眼線,要他借著這次戰亂把隊伍洗乾淨。
於是,烏雞把這句話奉為圭臬。
在費恩的部隊強攻營地的三天裡,他把那些平日裡背景可疑的暗樁,全以「戰術掩護」的名義留在了火力最猛的防線上。
麥克斯也朝莊機點頭,逃出來的這批核子精英,都是可用之材。
「烏雞,你做得不錯。」
莊機看著面前邀功的烏雞,點頭道:「不過為了確保安全,所有倖存者必須重新過一遍篩子————把他們排好隊,我親自詢問。」
烏雞愣了一下,隨後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他們列隊!」
看著烏雞屁顛屁顛跑去整隊的背影,愛德華的神色尤為複雜,輕嘆了口氣。
烏雞敏銳捕捉到這聲嘆息,過了一會,他折返回來,輕聲對愛德華說:「部長,我是哪裡做得還不夠嗎?」
愛德華看著烏雞那張青澀的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上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賊船?」
烏雞挺直了腰板,表情變得大義凜然。
「部長,您這是在考驗我!」
烏雞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膛:「什麼賊船?這是正道之船!是核子集團正統勢力的諾亞方舟!烏雞不懂別的,只知道認準了主子就死心塌地!我一定會緊隨張先生的腳步,堅定不移地走下去,寧死無悔!」
看著烏雞那副慷慨激昂的蠢相,愛德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原本就厭惡毫無邏輯的情感表達,此刻更是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疲憊地擺了擺手:「行了,去忙你的吧————」
「得嘞,您歇著!」
烏雞恭敬點頭,轉身開始整頓隊伍,沒意識到他被綁上了一台對抗整個廢土的戰車。
臨海城外,山谷深處。
城市的戰火還在零星燃燒,而在某處荒郊野嶺的深洞裡,天啟教的臨時會議正在召開o
費恩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長袍。長袍上繡著詭異花紋,象徵著天啟教新晉牧首的身份。
大廳中央,是一張由獸骨拼湊的圓桌,圓桌周圍,坐著十幾位牧首和高階神職人員。
費恩的目光掃過這些「同僚」。
坐在他左側的,是一個脖子上長著巨大肉瘤的腐爛怪物;右側盤踞著一團在菌絲中蠕動的半人半植物。
正對面的那個傢伙,臉上甚至沒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道裂到耳根的猙獰口器,呼吸間不斷噴吐著硫磺氣霧。
這裡幾乎沒有一個正常的人類,全是被詭霧深度侵蝕的變種怪物。
一群令人作嘔的畸形種————
費恩是一個將權力和秩序視為信仰的獨裁者,他習慣了在寬敞明亮的行政大樓里,穿著一塵不染的西裝,用優雅語調裁決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如今,他卻要和這群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噁心生物平起平坐?
更讓他不爽的是,這些變種人牧首似乎對他這個保留著純粹人類外表的新同僚,充滿了淡淡鄙夷和排斥。
沒有誰主動和他搭話,甚至在傳遞教會的祭品名冊時,它們都有意無意地越過他,仿佛他是一個低等異類。
這種排斥和遠離,讓費恩充滿憤懣。
他掌控著一座城市的命脈,而這群怪物,憑什麼輕視他?憑什麼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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