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的等待中,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幾道車燈刺破沉夜色,一路疾馳靠近,方才運送傷員的警車去而復返。
李海波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瞬間沉到谷底。
不能再等了。
一旦這幾輛警車停靠就位,他們所有人都會被統一押送上車,一路直達警署。
到時候層層關押、嚴密布防,再想製造混亂、藉機突圍,難度將會翻倍。
最關鍵的是,空間裡的楊春耗不起,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失憶的風險。
短短一瞬,李海波心念已定,不再猶豫。
他垂在身側戴著手銬的雙手悄然一動,手腕輕輕一轉,咔噠兩聲輕響,禁錮雙手的金屬手銬應聲彈開,悄無聲息滑落掌心。
全程沒有任何人察覺異常。
下一秒,他手腕虛翻,心念催動隨身空間,兩支王八盒子瞬間出現在掌心。
他動作快如鬼魅,側身一探,毫不猶豫將兩支手槍分別塞進身旁兩名一臉茫然、驚魂未定的被俘日本特務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驟然向後迅猛跳開,拔高音量厲聲嘶吼:「他們有槍!這兩個特務手裡有槍!」
這一聲怒吼石破天驚,瞬間刺破現場壓抑的寧靜。
周遭原本鬆懈戒備、正準備列隊押人的警察渾身一僵,瞬間受驚,條件反射式齊刷刷掏槍上膛。
數十支槍口瞬間死死鎖定那兩名手持槍械的日本特務,氣氛瞬間緊繃。
「把槍放下!快把槍放下!」
「不許動!跪地抱頭!否則立刻開槍!」
此起彼伏的呵斥聲、粵語怒罵聲混雜在一起,所有警員神經緊繃,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擊發。
那兩名日本特務徹底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滿臉呆滯。
他們明明已經束手就擒、放棄抵抗,手上怎麼會憑空多出一把手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握著槍的手掌僵硬顫抖,進退兩難。
混亂之中,其中一名日本特務反應稍快,眼底驟然湧上一抹狠色,絕境之下悍然搏命,雙手死死攥緊王八盒子,手臂顫抖著高高舉起,嘶啞嘶吼:「退後!你們全部退後!立刻放我們走!」
另一名年輕特務心理素質差些,被這聲嘶吼嚇得一哆嗦,手腕猛地一抖。
「哐當!」
手槍脫手墜落,重重砸在碎石地面上。
「呯!」
刺耳的槍響驟然炸響,落地撞擊引發走火,子彈擦著地面飛射出去。
這一聲槍響,成了壓垮所有人緊繃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瞬間,漫天槍聲大作!
緊張過度的警員們根本來不及思考,只當是特務悍然拒捕、率先開槍,密集的子彈瞬間傾瀉而出。
火光閃爍,槍聲轟鳴,漫天子彈瘋狂打在兩名日本特務身上。
而李海波早在發難的第一時間,就一把拽住身旁還在發愣的熊奎和侯勇,借著人群慌亂、槍聲四起的掩護,迅猛退到側邊陰影死角。
他雙手飛快翻飛,三兩下就解開兩人手腕的手銬,隨手丟在地上。
「走!分頭跑!按原定路線,半山小樓匯合!」李海波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語氣果斷。
此刻全場警力的注意力,全部被中央持槍拒捕的兩名日本特務牢牢吸引,無人顧及角落脫身的三人。
絕佳的突圍時機。
熊奎和侯勇身形一矮,率先扎進路邊漆黑的巷道陰影里,借著房屋牆體的遮擋,壓低身形全速衝刺,轉瞬就消失在幽深的巷弄深處。
李海波立刻錯開方向,不與兩人同路,轉身朝著另一側的街道拐角猛衝,刻意分散追兵注意力,杜絕被一網打盡的可能。
此刻的現場已然徹底亂成一鍋粥。
路中央的槍聲已然停歇,那兩名被他強行塞槍背鍋的日本特務,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轉瞬就被密集彈幕打成篩子,身軀軟軟癱倒在血泊之中,徹底沒了聲息。
幾名殺紅了眼的警員依舊不肯停手,機械地對著冰冷的屍體反覆補槍,槍口火光頻頻閃爍,刺鼻的硝煙混雜著血腥味,在夜風裡肆意瀰漫。
前方就是街角拐點,只要衝過這道屏障,就能徹底脫離警方包圍圈,徹底逃出生天。
撒腿狂奔的李海波心頭微松,嘴角勾起一抹壓不住的弧度。
最後幾步,整場布局堪稱天衣無縫,完美收官。
可就在他即將衝出死角的瞬間,一道刺眼的手電光束驟然穿透黑暗,精準鎖定在他的背影上。
「有人跑了!站住!」
冷厲的呵斥驟然響起,正是那名白人警長的聲音。
李海波心底瞬間竄起一團無名之火。
狗東西!收了老子一根金條不辦事也就罷了,居然還死咬著老子不放,步步緊逼,純屬找死!
「去死!」
李海波頭都不回,隨手從隨身空間摸出一把馬牌擼子,回手就是一槍!
「呯!」
清脆的槍聲撕裂夜色,滾燙的子彈高速旋轉破空而來,貼著白人警長的頭皮狠狠擦過,直接帶起一塊帶血的頭皮碎肉。
「啊——!」
白人警長驟然發出悽厲慘叫,單手死死捂住血淋淋的頭頂,疼得渾身發抖,眼底布滿瘋狂的暴怒。
「Fuck!fuck!fuck!給我追!不要讓他跑了!我要將他碎屍萬段!誰能把他抓回來,這根金條就是誰的!」他語無倫次地瘋狂怒罵,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那根從李海波手裡沒收的金條。
夜色之下,金燦燦的金條反光格外刺眼。
在場所有警員瞬間雙眼赤紅,眼神里滿是貪婪。
這年頭亂世謀生艱難,一根足色小黃魚,足以抵得上他們數年的薪水,是不折不扣的巨款橫財。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還有些消極的警員們瞬間瘋了,也顧不上現場殘局,齊齊舉槍嘶吼,瘋魔一般朝著李海波逃竄的方向猛追而去。
凌亂急促的腳步聲、兇狠的怒罵聲、咔咔的上膛聲,密密麻麻緊隨身後,死死咬著他不放。
李海波餘光掃過身後密密麻麻、瘋魔狂奔的警員,瞬間亡魂大冒,臥泥馬!這是捅了馬蜂窩嗎?
他不敢有半點遲疑,拼盡全力撒腿狂奔,腳下步伐拉滿,飛速穿梭在街巷之中。
大批港警緊隨其後,窮追不捨,嘶吼聲、腳步聲貫穿整條街巷。
可麻煩接踵而至,這片黃泥涌道附近的街巷錯綜複雜、七拐八繞,他素來不熟此地地形。
更致命的是,雙耳嗡鳴依舊未消,「順風耳」異能遲遲沒有恢復,根本無法探查周邊路況、預判追兵動向。
此刻的他,如同沒頭蒼蠅一般胡亂竄逃,只能悶頭往前沖。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空間異能並未受影響。
他心念微動,無形的「空間之門」悄然撐開,穩穩護在身後,所有背後射來的流彈盡數被空間吞噬,根本傷不到他分毫,讓他無需忌憚警方的亂槍掃射,只管全力逃命。
就這麼在幽深狹窄的街巷裡硬生生跑了十分鐘。
夜風大口灌入肺腑,胸口劇烈起伏、火辣辣的刺痛,李海波體能急速透支,奔跑的速度越來越慢,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可身後的警察依舊死咬不放,借著人多勢眾、熟悉地形的優勢,步步緊逼,雙方的距離正在肉眼可見地飛速縮短。
李海波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這麼跑下去,遲早被這群瘋了一樣搶金條的警員合圍摁死!
危急關頭,他顧不上異能暴露的風險,心念一動,直接從隨身空間甩出一輛卡弟拉客轎車。
黑色車身穩穩落地,靜靜停在巷口街道上。
李海波一步躍上車位,拉門、落座、點火,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這一刻,他無比認同楊春的執著。
卡弟拉客是真的頂!電啟動設計,無需手搖折騰,直接省去了最關鍵的半分鐘啟動時間。
在這種生死追逃的絕境裡,這半分鐘,是真的能救命啊!
引擎轟鳴驟然炸響,車子如離弦之箭一般躥出巷口,絕塵而去。
身後追來的一眾警員衝到巷口,看著飛速遠去的車尾,集體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滿臉懵圈。
「怎麼突然憑空跑出一輛車來?!」一名警員滿臉匪夷所思地喃喃自語。
旁邊的沙展喘著粗氣,扶著膝蓋咬牙猜測:「沒看清……應該是提前有人在這裡接應他!」
「狗日的,這人是真能跑,累死老子了!」
「這下好了,人跑沒影了,那根金條,算是徹底沒指望了!」
一眾警員紛紛癱軟在地,滿心疲憊與不甘,剛才的貪婪狂喜,此刻徹底蕩然無存。
……
另一邊。
李海波駕駛卡弟拉客一路疾馳,車速飛快,可車子剛駛出不到一公里,他果斷踩下剎車,穩穩靠邊停車。
不能再跑了。
他心頭緊繃到了極點,滿心焦灼。
空間裡的楊春,已經再也耗不起了。
從剛開始將楊春收入空間,到接連遭遇爆炸、圍捕、極限突圍,一番折騰下來,時間已然過去了整整半小時。
半小時的空間滯留時長,遠超此前軍統那名女特工的停留時間,副作用風險成倍暴漲。
再拖下去,楊春極有可能永久性失憶,徹底變成一個陌生人。
李海波顧不上休整喘氣,手忙腳亂催動隨身空間,小心翼翼將昏迷的楊春挪移出來,輕輕安置在副駕駛位上。
他不敢有半分耽誤,飛快取出特製解藥,細緻塗抹在楊春鼻下。
夜色清冷,車內氣氛凝重至極,李海波死死盯著昏迷的楊春,心底滿是忐忑與緊張,默默祈禱。
不到十秒鐘,副駕駛上的楊春忽然眉頭微蹙,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悠悠轉醒。
聽見熟悉且清醒的聲音,李海波心頭大石瞬間落地,滿臉狂喜:「板鴨,你沒失憶?!」
「沒有哇,好端端的失什麼憶?」楊春揉了揉眉心,一臉莫名其妙。
「你叫什麼名字?」
「板鴨……不對。」楊春話音一頓,立馬糾正,「我叫楊春。」
「你老婆叫什麼?」
「樊荷花。」
「我們現在在哪裡?」
「港島啊,這還用問?」
「你下一步的任務是什麼?」
楊春眨了眨眼,「假死脫身,去澳島和家人團聚,從此隱姓埋名。」
一連串問答滴水不漏,記憶、認知、思緒全然正常,沒有半點錯亂和缺失。
李海波徹底鬆了口氣,欣喜不已:「板鴨,你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太好了!」
楊春反倒被他這一驚一乍的模樣整得哭笑不得,「我本來就好好的,是你奇奇怪怪的,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了?」
李海波正要隨口應答,腦海中驟然閃過一道驚雷,整個人瞬間僵住,頭皮唰的一下徹底發麻。
不對!
大錯特錯!
楊春在隨身空間裡足足待了半個小時,全程安然無恙,記憶清晰、神志完好,沒有半點副作用。
可之前那名軍統女殺手,僅僅待了十數分鐘,就表現出記憶錯亂、神志恍惚的失憶症狀。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根本不是空間副作用,是那個軍統女殺手有問題!
她的失憶、懵懂、神志不清,全都是演的!
她從頭到尾都在偽裝失憶,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對方騙了!
冷汗瞬間順著後背、額頭密密麻麻滲出,短短一瞬,李海波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女人,心機之深、隱忍之狠,簡直恐怖如斯。
「波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楊春敏銳察覺到他神色驟變,滿臉疑惑地追問。
李海波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收斂所有異色,勉強扯出一抹平靜的神色,「沒什麼,剛才突圍太險,有點後怕。我們先回租住的小院,回去之後再說。」
話音落下,他壓下所有思緒,迅速發動汽車,借著夜色的掩護,朝著半山租住的小院方向駛去。
兩個小時後……
楊春靠在副駕駛上,終於忍不住開口質疑:「波哥,你認不認路啊?」
「別吵吵,我這不正在辨方向嗎!」李海波目不轉睛盯著窗外,語氣略顯煩躁。
「不是我吵你。」楊春指著窗外不遠處那座標誌性的老舊教堂,一臉無奈,「這個地方,我們最少經過三次了,那座鐘樓,這是第四次路過!
波哥,你是不是壓根不識路,帶著我在原地兜圈子呢?」
「別吵吵!路況太亂,我正在梳理方位!」李海波嘴硬不肯認慫。
楊春徹底無語,「要不換我來開吧?」
「你開你也找不到,這裡的路跟迷宮一樣!」李海波依舊硬撐。
「我是老司機,走過的路我心裡清楚,臥槽,又是這間教堂!今晚算是跟它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