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煙塵滾滾翻湧,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人臉頰發燙,碎石碎木噼里啪啦砸落在地,整片街區狼藉一片。
李海波趴在路面上,腦子裡嗡嗡作響,雙耳徹底失聰,眼前陣陣發黑,喉嚨里的腥甜久久散不去,渾身骨骼都像被震得錯位一般酸痛發麻。
他心裡清楚,自己剛才安放的只是一枚微型定時炸彈,威力極其有限,頂多炸穿一間臥室的屋頂和地板,製造一場小型火情、徹底銷毀那具替身屍體足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絕對不可能撼動這棟結構紮實的鋼筋磚混三層公寓樓。
可眼前徹底倒塌的廢墟截然不同,樑柱盡數斷裂、整層樓板整體塌陷,是標準的烈性炸藥定向爆破效果。
更關鍵的是,爆破點分明來自公寓靠近大門的地下室位置。
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場被人精心設計的陷阱。
李海波心神巨震,混亂的腦海里飛速復盤剛才的細節。
這個年代的電子技術還沒發展,定時炸彈清一色依靠機械鐘錶觸發,運轉時會有細微且規律的齒輪咬合聲。
可方才他開啟「順風耳」全域掃描整棟公寓樓時,整棟樓寂靜無聲,壓根沒有半點機械鐘錶運轉的動靜。
真相只有一個——這是一枚能過電線接駁的遙控炸彈。
這種有線遙控起爆,距離絕不超過一百米。
也就是說,此刻布設殺局的幕後殺手,很可能一直隱藏在附近,死死監視著整片現場。
樓上根本沒有高陶兩人,甚至兩人從來就沒有在這裡出現過,殺手向日本人提供假情報,把日本人引到這裡來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刺殺帶隊前來執行任務的佐佐木小次郎。
對方耐心蟄伏、精準布局,就是要等佐佐木踏入公寓樓的一瞬間,再起爆炸彈,將日方課長與所有外勤特務一網打盡。
這計劃堪稱完美、狠辣至極。無論樓內有沒有目標人物,佐佐木都一定會進去查探,只要他一進入公寓,就必死無疑。
偏偏是他給楊春安排的假死脫身行動,陰差陽錯地打亂了整場絕殺布局。
他提前引爆微型炸彈,製造火情,樓內所有特務瞬間警覺、緊急疏散撤離。
殺手見狀心知再等下去全員都會逃散,苦心布置的殺局就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只能被迫提前起爆巨型炸藥。
「到底是誰的手筆?杜老闆這麼猛的嗎?」李海波心底暗自驚疑。
冷風卷著滾燙煙塵灌進鼻腔,李海波強行壓下劇烈眩暈,指尖死死扣住粗糙路面,逼著自己冷靜。
他此刻滿心後怕,暗自慶幸撿回一條性命。
若不是臨時起意,借著這場任務布局楊春假死脫身,他必然會跟著佐佐木進入公寓樓。
在地下室巨型烈性炸藥的絕對威力面前,他的「空間之門」異能根本形同虛設,別說異能,就算是神仙來了,也絕無生還可能。
驚魂未定之際,一道道刺眼手電光束穿透煙塵,四處胡亂晃動。
他們被包圍了。
李海波心頭一陣懊惱自責。
其實行動之前,他的順風耳就捕捉到了周圍有很多人。
可港島市區本就人流密集,哪怕是黃泥涌道這種郊區,也不可能出現一百米範圍沒有人煙的情況,他當時只當是附近居住的的普通市民,並未放在心上。
我的「順風耳」異能又沒有敵我識別功能,標個紅標個藍什麼的,根本無從分辨暗處蟄伏的敵人。
視線穿透漫天煙塵,越來越多的人影合圍逼近,制服輪廓清晰可見,是港島的警察。
他突然想起公寓樓後方的侯勇和熊奎,不知道兩人是否避險及時、有無受傷。
可劇烈爆炸震得他「順風耳」徹底失效,方圓百米動靜一概探查不到,心底焦灼萬分。
他顧不上昏迷在地的佐佐木,撐著路面艱難爬起,身形踉蹌,強忍耳鳴與眩暈,轉身就朝著公寓樓後方狂奔。
聽覺在緩慢恢復,耳畔嗡嗡餘響未消,遠處港島警察的吶喊呵斥聲斷斷續續傳來,聽著格外遙遠、模糊。
剛繞到公寓側面,兩道熟悉的身影便衝破煙塵快步衝來,正是侯勇和熊奎。
兩人的狀態遠比好,巨型炸藥爆破點位於公寓前側,摧毀的是前排承重結構,整棟樓房順勢向前坍塌。
他們駐守後側死角,只被劇烈爆炸聲與地面傳導的震動波及,僅僅摔得滿身灰土,並無半點傷。
見到渾身是灰、嘴角帶血的李海波,熊奎瞬間失態,「波哥!我們被包圍了!四面八方全是警察,跑不掉了!」
密集的手電光束越來越近,包圍圈徹底收緊,再無退路。
「別慌!」李海波沉聲大喝,「是港英警察,不要反抗,把槍給我!」
侯勇臉色發白,「波哥,他們會不會直接開槍打死我們?」
「聽我的,把槍全部交出來!」李海波沒有多餘解釋,厲聲催促。
事態緊急,兩人不敢遲疑,迅速把手中的馬牌擼子,飛快交到李海波手中。
李海波順勢揣入懷中,心念一動,全部悄悄收進隨身空間。
「立刻雙手抱頭,趴在地上。」李海波快速壓低聲音叮囑,「等下警察問話,統一口徑,我們是深夜路過的普通平民,被爆炸波及遇險。」
侯勇眉頭緊鎖,「這樣有用嗎?我們身份根本經不起細查。」
「當然沒用。」李海波語速極快,「但這套說辭能暫時保命、拖延時間!
不要硬剛,等下現場混亂,我們立刻分散突圍!」
話音落下,他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型定時炸彈,快速調好倒計時,趁著煙塵遮擋視線,隨手塞進路邊的鐵皮垃圾桶里。
侯勇、熊奎看在眼裡,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兩人心中同時疑惑,波哥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底牌,卻不敢多問,立刻依言雙手抱頭、俯身趴地,偽裝成受驚平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