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弗蘭克的醫學奇蹟
南區綜合醫院的六人間已經住了快三個星期,弗蘭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像被黃油紙包過的舊報紙,一碰就碎。
嗎啡泵的劑量一天比一天高,可還是擋不住那種從胰腺一路燒到脊梁骨的疼,像有人拿鏽鋸子在裡面來回拉。
薩曼莎幾平沒離開過醫院。她沒錢了,最近工作賺到的錢,全部都用來給弗蘭克治病了。
而且胰腺癌本就是不治之症,薩米又沒有什麼能力。
賺到的錢也就足夠給弗蘭克使用嗎啡,而且還經常要欠著銀行的帳單。
她就坐在床邊那張塑料椅子上,頭髮亂得像一團鐵絲,眼睛底下青得嚇人。
她給弗蘭克擦身、倒尿壺、把護士送來的流食一勺一勺餵到他嘴裡,偶爾他疼得抓她的手腕,抓得青紫,她也不吭聲。
「弗蘭克,你別死。」她聲音啞得厲害,「恰奇還在少管所等我呢,我不能兩頭都塌。」
弗蘭克疼得直翻白眼,咧嘴笑,露出被黃疸染得發黑的牙齦:「塌了才好————老子一個人下去,多冷清————」
他已經不罵人了,也不鬧了。
罵不動,也鬧不動。晚上疼得睡不著,他就盯著天花板那塊發霉的水漬,一盯就是一宿。
偶爾薩曼莎趴在床邊睡著了,他會用那隻沒打留置針的手,抖抖索索地摸她的頭髮,像摸一條老狗。
菲奧娜一次都沒來過。
醫院離加拉格家不過三公里,她卻像隔著整個太平洋。
她把自己關在臥室里,門反鎖,手機關機,伏特加換成更烈的波本。
利普敲過幾次門,隔著門縫吼:「弗蘭克要死了,你真不去看一眼?」
她把音樂開到最大,把頭埋進枕頭裡,肩膀抖得像風裡的破塑膠袋,卻死活不吭聲。
威廉每天都在。
他有時坐在醫院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旁邊,穿一件灰色連帽衫,像個普通來探病的大學生;
有時站在住院部樓頂,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低頭看六樓窗口那個瘦得不成形的影子。
他數著弗蘭克的呼吸頻率,數著嗎啡泵滴數的節奏,像在欣賞一首越來越慢的交響
樂。
直到那天夜裡。
凌晨三點十七分,走廊的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弗蘭克突然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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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火一下子熄了,熄得徹底、乾淨、詭異。
他撐著床欄坐起來,薩曼莎嚇得從椅子上摔下去,以為他要咽氣。
可弗蘭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肚子,聲音沙啞卻清醒:「————疼沒了。」
他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哆哆嗦嗦下床,拔了留置針,血順著手背滴了一路。
他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髒兮兮的窗簾,外面下著小雪,南區的路燈在雪裡暈開一圈一圈昏黃的光。
「你知道嗎,薩米。」
咳咳咳,弗蘭克咳出了一嘴血。
「該死了,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
薩米在一旁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弗蘭克卻盯著窗外那片髒雪,眼神空得像被掏乾淨的啤酒罐。
他已經不怕死了。
他只是覺得好笑。
好笑自己被死神耍得團團轉,好笑自己連死都死得這麼不體面,好笑自己躺在這張漏尿的病床上,身邊只有一個快要被他拖垮的女人,而他最聰明的女兒,連最後一眼都不肯給。
「我一點都不後悔,真的。薩米。我不後悔。」
弗蘭克說著話,但神志似乎越來越不清醒。
威廉在對面的大樓樓頂站著。
寒冷的風雪吹在他的身上,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看弗蘭克這個樣子,像是要死了。」
威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這可不行,這才折磨了多久,弗蘭克可不能這麼快死掉。」
房間裡面,薩米在弗蘭克的身旁,眼眶中全是淚水。
顯然,弗蘭克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這一個胰腺癌是威廉從佩姬身上取下來的。
所以弗蘭克無時無刻都在被劇烈的疼痛給折磨。
夜深。
弗蘭克的病房。
「fuck————」弗蘭克發出了呻吟的聲音。
威廉站在他的病床邊上。
他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引起任何的人的注意力。
薩曼莎此時被他轉移了一個【植物人】,所以直接不省人事了。
「弗蘭克,醒醒。」
此時,威廉帶著一個死神的面具,一巴掌打在了弗蘭克的臉上。
「厚禮蟹!」
弗蘭克瞬間清醒了過來。
病魔讓他的身體在短短的三周內枯槁。
在看清楚威廉臉上的死神面具後,他居然沒有任何的恐懼:「是時候了嗎?」
說個反直覺的事情,弗蘭克居然還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信徒。
「弗蘭克,你想死還是想活?」
身體油盡燈枯的狀態,弗蘭克也沒辦法維持太久清醒的狀態。
聽到了威廉的問題,他下意識地就遵從著身體的求生本能:「hell,我特麼當然想活,但還有機會嗎?」
最後一句疑問,威廉是沒看出來弗蘭克是怎麼個想法。
但以弗蘭克的尿性,他大概率不是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後悔。
不過這沒關係。
得到了這個答案,威廉直接伸手按在了弗蘭克的手臂上,發動了【疾病轉移】的能力。
把胰腺癌從弗蘭克的身體裡面重新取了出來。
頓時,弗蘭克覺得全身一陣輕鬆。
病痛沒了,但嗎啡還在注射。
在弗蘭克馬上要飛起的時候,威廉悄悄地離開了病房,深藏功與名。
腫瘤科主任帶著一隊專家衝進六人間,CT片子在手裡抖得像風裡的破布。
胰腺乾乾淨淨,轉移灶全沒了,腫瘤標誌物正常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專家們激動得眼睛發紅,圍著弗蘭克的床又拍又照,嘴裡全是「醫學奇蹟」「自發性完全緩解」「諾貝爾獎」。
弗蘭克坐在床邊,叼著根偷來的煙,眯著眼看他們表演。
「加拉格先生!這可能是人類醫學史上最偉大的案例!
您必須配合我們做全面檢查、基因測序、長期隨訪!我們可以申請基金會資助,所有費用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