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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橡樹家族】

2026-09-16 08:07:28 作者: 深海魚缸

  第276章 【橡樹家族】

  漫長的真相敘述在下午的溫熱陽光中緩慢爬行著,像一條巨大而懶散的鱷魚從污水般的渾濁局勢中現身,趴在乾燥的岸邊曬太陽。

  真相就像趴在岸邊的鱷魚,安靜,沉悶,令人不快,或許還流著眼淚,但它強壯有力,並且真實存在著。

  長桌兩側坐滿了橡樹家族的子嗣們,桌緣的兩個盡頭分別坐著拉卡斯與薩麥爾,兩人隔著漫長的桌面遙遙相對。

  拉卡斯煩悶中帶著混亂,隨著講述內容而時不時按揉額頭,來回搖晃,像是被看不見的蚊子騷擾。但薩麥爾只是用那溫和而平穩的、幾乎毫無起伏的聲音,穩定地持續著敘述,如同一具冷漠的死靈。

  「大致情況和我所說的一樣。」薩麥爾結束了簡短的講述一儘管期間被克里斯托夫打斷了兩次,但大部分人都安靜傾聽著,打斷敘述的克里斯托夫也在拉卡斯的喝令下強行安靜下來。

  「如果需要確認的話,可以去城堡地宮裡親自看一眼—不過請做好防護,並且不要久待,以避免中毒。」薩麥爾對長桌周圍的人致意,「在座各位中有擅長魔藥的大師,去檢驗一下就知道真假。」

  他向長桌側面的肖恩點了點頭。

  「我沒有那個檢驗能力!」肖恩抬起雙手抗議,「我是粗淺的應用派!我可搞不懂什麼尖端魔藥理論!」

  「但聽起來像是真的—可信度很高。那座地宮確實存在,只不過據說已經坍塌很多年了。外人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奧莉卡興奮起來,「我們之後可以派人再去地宮裡探查,也許還有更多關鍵資料「所以說,老東西們把那座早就坍塌的城堡地宮清理出來了,投入了大部分資源,用於秘密開發新魔藥技術拓寬騎士領貧瘠的商業資源。」蕾娜哼了一聲,「我就說他們一年前為什麼僱傭了一堆挖石苦工,在丘陵窪地里折騰了一個月,還以為是要重建舊騎士工坊。」

  「當時家裡還來了那些疫病學者!他們曾經請來了一批疫病學者,採購設備,並作為初期的死靈研究顧問!」肖恩反應過來,「只不過那些疫病學者不屬於橡木騎士領,沒辦法保證他們的忠誠,所以很快就將其遣回了,改用赫利克家族的資深魔藥師們作為研究員!」

  「是犧牲,但仍然是不義之犧牲。」拉卡斯陰沉著臉,「目標的正義無法掩蓋過程的罪行。父親他們確實強迫了赫利克家族的魔藥專家們進行危險研究。而他們被釋放回去之後,沒多久也因為情緒波動,引起了毒素爆發死亡赫利克們的仇怨是合乎情理的,死亡確實因為父親而起。」

  「爸爸是因為赫利克們做的蠢魔藥死的!」克里斯托夫低吼,「把赫利克們屠滅掉!

  」

  「安靜,泥腿子大野豬!」歐提斯提高音量,壓過了克里斯托夫的聲音。他轉向薩麥爾,聲音再度恢復了柔和與尊敬,「那麼,先生,閣下——請問您提到的那本魔藥工藝與配方筆記————那本能夠讓騎士領獲得關鍵新產業的筆記,在哪裡?」

  「朵芙·歐洛。」薩麥爾示意,「根據厄德里克帝國的鑄國法典,我們作為外來勢力,不會插手繼承人決定的事情。那本筆記全程都由具備繼承權的朵芙·歐洛保管。」

  朵芙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一隻被小心包裹的方形布包,將其放在長桌的正中間,露出了其中暗沉的皮革封面和少量魔藥污漬。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視線聚焦在厚重的舊筆記上。

  「你們選擇了去支持朵芙?」只有奧莉卡的關注點在奇怪的地方,她狠狠瞪著朵芙,顯得憤怒而不解,「為什麼!我們明明比那個私生子更值得沒有人搭理她,包括她的雙胞胎哥哥。

  歐提斯興奮地探身去抓筆記,但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一柄錐形破甲短劍筆直地插到了桌面上,擋在他的手掌和魔藥筆記之間。

  「別著急,堂弟。」蕾娜咧嘴,慢慢收回手臂,「那東西和橡木騎士領一樣,不屬於你。」

  「那麼還會屬於誰呢?」歐提斯慢慢收回手臂,微笑著望向長桌首位,「我們的兄長已經很累了。讓他休息一下,我們會幫他處理好一切的。」

  「嗯————你會怎麼處理呢?真難猜啊。」蕾娜揶揄,「肯定不會把魔藥筆記作為贈品,讓弗洛倫王國收購騎士領,再附贈一項新魔藥產業技術,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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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不會,傻逼老姐,這完全不是他們的風格。」肖恩插嘴,「不可能作為贈品。

  弗洛倫人崇信【知識就是財富】,弗洛倫王國貿易所如果想買魔藥技術,絕對要額外加錢的—可能還會跟盧諾斯的學者搭線,搞一場囂張的拍賣會。」


  「差不多就這個意思。」蕾娜聳肩,伸手從桌面上拔出自己的破甲短劍,但並沒有收回腰間的劍鞘,而是在指間旋轉著劍柄,劍身旋轉著掠過空氣,發出斷斷續續的輕微氣流聲。

  「那不妨說說,你們要怎麼做,土匪堂姐?」歐提斯微笑,「橡木騎士領幾乎所有高端魔藥產業都被掌控在赫利克家族手中,沒有赫利克們的協助,我們就算有魔藥技術,也沒辦法建立起大規模的生產工坊—它就只是一本髒兮兮的筆記而已。」

  「你們與赫利克家族的紛爭持續了那麼久,身上還流著赫利克的血腥味。大家互相都傷亡慘重,你覺得赫利克家族還會來為我們勞作、協助我們建造生產工坊嗎?」

  「說實話,我也沒打算請求他們為我們勞作。」蕾娜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我打算強迫他們為我們勞作。」

  歐提斯一怔。

  「我不怎麼喜歡父親,但我手腕里仍然搏動著他的鐵腕脈搏。」蕾娜轉動著手腕,左右活動著脖子,頸椎發出咔吧的響聲,「老爹做事還是有點道理的。赫利克家族和那些黑幫崽子一樣,目光短淺到只剩下死幾條爛命的仇怨。好言相勸和柔聲哀求不管用,只會讓他們覺得你軟弱。但打爛牙齒、割掉舌頭、砸斷腿腳、鎖住脖子、鐵牢囚禁,通常都是管用的。」

  「好!好!我!讓我來幫你幹這個!」克里斯托夫興奮起來,「他們毒死了我爸爸!打爛他們的牙!打斷他們的腿!」

  「有時候你真蠻嚇人的。」肖恩斜眼瞥向旁邊的姐姐。

  「典型的土匪思維。」奧莉卡撇嘴。

  「這沒有用,蕾娜,他們寧可自殺也不會配合的。」長桌首位響起拉卡斯沉悶的聲音,「建立在奴隸與鮮血上的統治也不會長久,只會帶來恐懼,讓越來越多的人逃離騎士領。」

  「更何況,我們的兵力加起來,雖然可以徹底鎮壓赫利克家族,但也會有嚴重的損失。上城區的秩序維持已經很勉強了,要是巡邏的人手進一步被削減,原本井井有條的上城區也會變得像下城區一樣混亂不堪。」

  「嗯————還是你來決定吧,老哥。」蕾娜望向長桌首位。

  長桌周圍暫時沉默下來,所有人都望著拉卡斯。

  沉默,死寂的沉默,在被窗格切割成方形的陽光斑塊里持續了四五秒,時間在心跳中像是影子一樣被斜斜地拉長。

  「我沒有辦法。」拉卡斯回答,「我已經試過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但赫利克家族不會願意放下仇怨的。」

  「憑藉我們現在的錢財和資源,也已經無法搭建新的魔藥工坊勢力,或者從外面引入大量魔藥師了。」

  「唉,沒辦法,畢竟堂兄和堂姐親手殺了不少赫利克呢。」歐提斯笑嘻嘻地望著長桌首位,「要是堂兄在他們面前自裁謝罪的話,沒準赫利克他們會原諒歐洛家族呢。」

  「是啊。對我們騎士領沒用的人,不如趕緊去死。」奧莉卡漫不經心地附和著雙胞胎哥哥,「在弗洛倫王國,無能的人和凋零的橡樹葉一樣易碎。」

  呼啦————樋!呼嘯的風聲響起,一道翻卷的漆黑影子掠過半張長桌。蕾娜皮革大衣的衣擺在桌面上垂落著,搖晃著慢慢靜止。

  她一隻腳重重踏在桌面上,探身向前,手臂伸得筆直,一把黃銅與黑鐵混合的大口徑粗野魔藥銃頂在歐提斯的額頭正中心。

  「麻煩各位停一停,先冷靜一下聽我說。」薩麥爾的聲音響起,但沒有人理睬他。

  歐提斯皺起眉頭,但眉心的皺紋被冰冷的魔藥銃口擠偏了,以至於眉毛無法繼續順利匯聚。他慢慢抬起雙手,作勢投降。

  「你要殺死你的堂弟?像那個沒腦子的瘋子卡莉一樣?」他揶揄,「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放開我哥!」奧莉卡的尖叫從側面響起,嗡的一聲震盪輕響,一道淡藍色的虛幻迅捷劍輪廓對著蕾娜的手臂一閃。

  呼啦!像是猛禽翻身般的氣浪扑打聲中,巨大的黑影從桌前向後翻開,躲開了淡藍色法術迅劍的斬切,但銃口仍然對準著歐提斯。

  「傻逼!上一個跟【刃老大】打近身戰的人已經變成碎塊了!下城區的收屍老頭拿掃把清理的!」肖恩揮舞著拳頭,一邊給老姐助威,一邊畏畏縮縮往拉卡斯旁邊挪動著椅子。

  「停下。」拉卡斯疲憊的聲音響起,「他們的話也————有些道理。既然我一生終究不得安寧,那麼我為了騎士領去死,聽起來不錯。」

  歐提斯咧嘴,奧莉卡輕輕鼓掌。


  「他在騙你,大哥!」朵芙驚叫起來!「他們只是想要在你死後搶過繼承權!」

  「我他媽受夠了,你們兩頭腦袋長在錢包里的野狗。」蕾娜單腿踩踏在桌子上,嘆了口氣,「反正已經死了這麼多家族成員,歐洛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死人那麼,就當我從來沒有過這兩個堂弟堂妹吧。」

  呼!一聲人造雷霆的轟鳴,瀰漫的硝煙瞬間遮蔽住了她的身影!早有防備的歐提斯面前微弱藍光一閃,某種護盾擋下了轟鳴的槍彈,但也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向後一仰,椅子瞬間翻倒在地。

  他狼狽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拉開距離,深藍色禮服上沾染了地板上的塵土。

  身旁的奧莉卡尖叫起來,抬手對準魔藥銃爆發的硝煙,嗡的彈射出兩道幽藍氣團,但

  氣團徑直穿過了遮蔽身影的煙霧,沒有擊中任何事物,重重拍擊在牆壁上,震得靠牆站立的先祖戰甲頭盔晃動起來,像是老人在憤怒與悲傷中搖頭。

  呼啦!一道矯健的黑影如同夜霧中的猛禽般,從開槍的硝煙中躍衝出來,皮革大衣像是鳥羽,翻卷著振開一道充滿壓迫力的暴力陰影,閃耀金屬寒光的爪型手鎧如同利爪般,單手一把掐住了奧莉卡的脖子,將她重重鎖壓在地。

  順著衝鋒的慣性,掐住咽喉的手鎧將奧莉卡砸在岩石地板上,在塵土中狠狠刮擦了一段距離,單手將她的身軀起來,雙腳離地。

  「放開她!沖我來,土匪!」歐提斯掙扎著,抬手握拳,對著空氣猛力一砸!嗡鳴的幽藍震盪在空氣中激起了看不見的波紋,將蕾娜震得一個跟蹌。

  奧莉卡趁機抬起戴著藍寶石戒指的右手,下意識要揮出法術迅劍,斬斷蕾娜的手臂,但蕾娜猛然屈膝抬頭,膝蓋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的腹部。

  劇痛導致奧莉卡施法的手隨之顫抖,被蕾娜的另一隻手捏住了手腕,反手一扭,關節在脆響中利落地脫臼。

  她拔出錐形破甲短劍轉了半圈,釘子一樣的強鑄鋼劍尖對準了奧莉卡的太陽穴。

  「停下!」朵芙尖叫,「所有人都停下!」

  「蕾娜,停下!」薩麥爾的喊聲在房間裡迴蕩,「拉卡斯,麻煩你動手處理一下!」

  「你現在不屬於繼承人的勢力成員,管不著我們家族裡的事情,外來者。」蕾娜扭頭

  瞥向薩麥爾,「少來多管閒事。」

  滋啦!一道法術轟鳴響起。趁著蕾娜分神的工夫,在她的短劍刺出之前,歐提斯指尖的一道銀白色扭曲弧光擊中了她,迫使蕾娜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身軀關節被暫時麻痹了一瞬,掐著奧莉卡脖子的手臂一酸,鬆開了奧莉卡,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歐提斯搶上前去扶起雙胞胎妹妹,拉著她和蕾娜拉開距離,兩人警惕地抬起手,戒指上的幽藍微光閃爍著。

  「煩人啊,抓住一個,另一個就會來搗亂。永遠是二對一。」蕾娜陰沉地咧嘴,微微喘著氣,活動著關節,「跟以前一模一樣在花園裡搶鞦韆的時候,你們就是這樣。」

  朵芙從腰間拔出了劍和錘子,擋在了歐提斯、奧莉卡和蕾娜之間。

  「你要幹什麼,膽小的小不點?你會打架嗎?」蕾娜皺著眉頭,「滾一邊兒去,別在這裡添亂。」

  「我要走了,去揍死殺害我爸爸的人。」克里斯托夫不耐煩地起身,「赫利克家族的混蛋————一個都別想跑。」

  「那個————大哥?拉卡斯大哥?」肖恩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望著長桌首位木然的身影,「————你就這樣看著嗎?要不————來幫幫忙唄?」

  「我幫忙的結果總是適得其反一就好像我為了騎士領鎮壓赫利克家族,過程中又殺

  了太多人。現在赫利克家族不僅恨歐洛家族,又如此恨我,騎士領被仇恨撕裂,支離破碎,再也無法聯合起來了。能夠挽救一切的關鍵產業又與赫利克家族緊密相關,我們進退兩難。」拉卡斯麻木地回答,「父親死於騎士領的未來,我也會死於此。」



  嚓。他從腰間柔和地拔出手半劍,對準自己的脖頸,發出一聲疲憊而釋然的嘆息。

  「千年橡樹————永遠繁茂。」他望著緊挨牆壁排列的一排先祖戰甲,喃喃地輕聲說。

  鐺!一聲金屬撞擊的轟響在房間裡迴蕩,清亮,刺耳,充滿了震懾力,以至於所有人都短暫停下了手頭的事情,望向聲音的來源。


  薩麥爾收回錘擊桌面的拳頭,伸手拿起桌上的魔藥筆記。

  「真是令人失望,大名鼎鼎的橡樹家族就只是這種貨色。」他隨手把筆記丟給身旁的拉哈鐸,「沒有必要了,歐洛。我們會另外扶持一個家族掌控橡木騎士領。」

  拉哈鐸接住魔藥筆記,對著面前的歐洛家族眾人囂張地甩了甩。

  朵芙一愣,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眼睛一亮。

  「你他媽怎麼沒有搶先把那東西收起來!」蕾娜對著肖恩破口大罵。

  「這種重要東西,不是應該由你和大哥這樣有能力的人來收著嗎?」肖恩大叫,「我

  一個廢柴拿這種東西,找打嗎?」

  「請先把我們家族的遺產還回來,閣下。」拉卡斯慢慢垂下手半劍,「我以死亡安撫赫利克家族的仇怨,並不意味著你可以趁機奪走我們父輩留下的東西。」

  「我就算不拿走筆記,你們也會內鬥不休,最後浪費了這項技術。」薩麥爾柔和地回答,「不如把筆記交給更有價值的人比如說,軟弱、容易控制又毫無存在感的戈德里克·德·歐洛,雖然他還被控制在赫利克家族手中,但他也是符合鑄國法典的繼承人。我們完全可以用他和赫利克家族扶持一個傀儡勢力,沒必要在你們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這不合適吧,先生—閣下。」歐提斯忌憚而小心翼翼地盯著薩麥爾,「我們的土匪堂姐有點發神經而已,只要您能夠與我們合作,支持我們拿到繼承權,一切都不在話下。憑著您這樣的強大魔鎧,擊敗那個土匪輕而易舉————」

  「我們不打算幫助任何一方。」薩麥爾溫和地回答,「我們需要一個現成的大型勢力。一個軟弱的、混亂不堪的、沒辦法維繫治理的小勢力無法為我們的活動提供庇護。現在我們有歐洛家族與赫利克家族可選,二者都有合規的繼承人候選。」

  「既然歐洛家族已經變成了一群軟弱無能的、像野狗一樣熱愛內訂的廢物,那麼我們也沒有必要為了歐洛家族繼續浪費時間和資源。直接與赫利克家族合作,生產新式魔藥,扶持傀儡戈德里克作為繼承人就好。」

  「就像您之前說的,對騎士領沒用的人,無能的、沒有價值的人,沒有必要繼續存在。」薩麥爾微笑著對奧莉卡頷首致意。

  「你在侮辱我們嗎?」克里斯托夫勃然大怒,「爸爸留下的東西,你要送給赫利克的

  野狗們?」

  咔噠!蕾娜扳動著魔藥銃的黃銅擊錘,利落地更換了一根裝有爆炸魔藥的石英管,將彈丸卡進槍機中。

  「把東西放下。」她抬起魔藥銃口,對著薩麥爾吹了聲口哨,「或者我從你們屍體上拿。」

  嗵————哐啷!拉卡斯慢吞吞地起身,直起腰背,失去了坐姿和頹喪駝背的遮掩,他披甲的高大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斜陽從窗口照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後的橡樹掛毯上。

  「從歐提斯的反應來看,各位弗洛倫魔鎧騎士的實力很強,可能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他冰涼的、帶鏽跡的手甲慢慢按在滾燙的臉上,疲憊地搖了搖頭,「儘管我是個————無論做什麼都做不好的廢物,一個無力改變現狀的弱者,一隻進退兩難、被生活夾在兩顎之間的老鼠。」

  「但我————仍然不能看著各位把父親留下的東西帶走我不能看著各位,奪走騎士領最後的希望。」他感受著手甲的涼意,一點點鎮住混亂發熱的頭腦,「我很感激各位幫助我們發掘了真相,但也不能任由各位帶走父親的遺產。」

  「騎士領的全甲騎士們仍然在城堡周圍守衛,如果您執意要帶走魔藥筆記,也許靠著弗洛倫魔鎧能夠順利離開,但事情會鬧得很大,三位當中也難免會有減員損傷這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不如————各退一步。」拉卡斯低聲說,「遵照騎士禮儀,我向你發起決鬥。不傷及性命,只是以倒地作為勝負決斷如果我輸了,各位可以帶走魔藥筆記。如果您輸了,請把筆記交還給歐洛家族。」

  哐啷,哐啷————沉重的金屬腳步聲中,他大步靠近牆邊的歐洛家族先祖戰甲,從一具戰甲手中取過沉重的強鑄鋼騎槍,單手將其旋轉了半圈,鐺的一聲,槍柄尾端重重頓地,火星四濺。

  「我認為這樣決鬥並不公平。」薩麥爾笑了笑,「因為您看起來很擅長強大的騎槍衝擊至少也對騎槍衝擊很有自信。另外,當您提出這個決鬥方式的時候,蕾娜似乎在笑,顯然這對您很有優勢。」

  蕾娜下意識捂嘴。


  「表情管理!別再給這些外來者提供免費情報了!」歐提斯惱怒地瞪向蕾娜。

  「至少要收費!」奧莉卡插嘴。

  拉卡斯頓了頓。他短暫閉上眼睛了幾秒,幾個深呼吸之後又慢慢睜開,注視著薩麥爾O

  「那麼,您認為什麼樣的決鬥更加公正呢?」他溫和地問。

  「我仗著這身魔鎧,獲得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和防禦強度。如果只是簡單的你我一對一格鬥,似乎有點不公平了。」薩麥爾望著拉卡斯,「畢竟各位已有的攻擊手段,都很難擊破我的魔鎧本體。用裝備優勢取勝,對我而言也毫無價值。」

  「不過,我的魔鎧外層施加了一層偽裝的外殼,這些外殼的硬度相對略微脆弱,可以被正常攻擊手段破壞。」他掃視著歐洛家族的眾人,「既然各位已經知道了我魔鎧外圍施加了一層偽裝的外殼,那麼這層偽裝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不如這樣吧。我向歐洛家族的各位發起決鬥,各位可以依次上場,按順序輪流對戰我一人。各位只需要擊碎我身軀上所有部位的偽裝外殼,就能取得勝利。」

  「但如果一位歐洛之子被我擊倒在地,就要直接出局換下一位。要是歐洛家族剩餘的七位成員全部出局時,我身上的偽裝外殼還有完整的部位,那麼,我將帶走魔藥筆記。」薩麥爾環視周圍。

  朵芙一愣。

  「怎麼我也包括在內?」肖恩大叫起來。

  「好啊!擂台賽!」克里斯托夫暴躁地摩拳擦掌,「我要狠狠地教訓你這個混蛋!」

  拉卡斯遲疑著,望向周圍的其他歐洛家族成員們,顯然有些顧慮。

  「真是漫長的遲疑。看起來您對自己的家族成員與血親手足都毫無信心。」薩麥爾揶揄,「歐洛家族確實已經沒落了,連家族成員直接都只剩下了矛盾和敵意,曾經橡木騎士的【共濟結眾】信條就只是一句荒謬可笑的大話而已。」

  安士巴悶悶地低笑起來。拉哈鐸諷刺地抬起手甲,再次甩了甩手中的魔藥筆記。

  「————我代表歐洛家族,接受你的決鬥邀請。」拉卡斯惱怒地回答,「肖恩,朵芙,沒必要擔心,輪不到你們上場。我一個人就能擊碎他身上所有的外殼——這是我身為兄長的驕傲。」

  「您用於偽裝的普通銅鑄武器質量不佳,不適合決鬥,請自行挑選強鑄鋼的趁手兵器。」他向靠牆的一排騎士領歷代領主戰甲指了指,「先祖們很樂於見證橡樹之子的榮耀決鬥,也很樂於借出武器。」

  他從腰間摘下雕有橡樹浮雕的強鑄鋼騎士盔,正對著窗前陽光,雙手慢慢高舉起頭盔,一點點戴在自己頭上。

  騎士領的陽光照耀著盔面,拉卡斯的眼睛在橡樹浮雕的樹蔭里閃爍。

  「你面前的人算不上橡樹家族最優秀的一代,但哪怕是橡樹之枯葉,也不容如此欺侮。」他重重頓了頓騎槍柄,槍柄撞擊石質地板,在陽光下的石廳里迴蕩著清亮的回音。

  「非常好。」薩麥爾滿意地點了點頭,朝著牆角一把巨大的雙手騎士劍伸出手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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