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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庸者一生,卓者一鋒】

2026-09-25 06:27:32 作者: 深海魚缸

  第284章 【庸者一生,卓者一鋒】

  上城區,某處旅社。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漆黑的星夜中陰雲籠罩,雙月幾乎被徹底遮蔽。

  滋滋在窗戶緊閉的昏暗客房裡,隨著鋸子切割似的輕響,骨質被緩慢切割,血紅摻雜灰色的漿液潑灑開來,飛濺到空氣中,像是撞到了看不見的屏障般緩緩流下,勾勒出某種球形力場罩的弧面。

  滴答,滴答————

  一滴滴渾濁的血漿與腦液混合物順著球罩的缺口,逐漸掉進下方的早已準備好的小鐵罐中。

  罐口伸出三條觸鬚,呈現出幽靈般的半透明質感,被血漿的灰紅色澆灌出了黏糊糊的輪廓。罐中的生物向鐵罐上方不斷灑落的液滴摸索著,如同一隻充滿渴望的手掌伸向稀稀拉拉的陰雨天空。

  滋滋咔吧!

  一大塊帶皮的物體被整塊切削了下來,順著力場球形罩掉進了鐵罐中,被半透明的觸鬚一把抓住,咔吧兩下掰成小塊,拖拽進了鐵罐中。

  片刻之後,罐子裡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聲,好像尖刀刮擦骨頭。

  鐵罐通體由優質強鑄鋼製造,罐身刻著東部蘇帕爾風格的獸頭人身神明花紋,環繞著簡陋的象形文字,但又摻雜著怪異的秘銀符文,罐口內壁甚至還鍍了一圈疑似相變聖鐵的灰色物質,用於約束罐中生物一一來自不同王國地區與不同勢力的技術同時出現在這隻看似平凡的鐵罐上,被巧妙地有機組合為一體。

  「啊————啊唔。」懶散的哈欠聲從旁邊響起,一位相貌平凡的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旅者裝扮,咚的一聲輕響,把他剛剛從旅舍前台提上來的熱水壺放在桌子上。

  「卡爾文老師,您就這樣看著我們兩個呆瓜學徒笨手笨腳地翻騰腦漿、糟蹋樣本嗎?」握著無形之刃吭哧吭哧鋸頭骨的年輕男學生嘀咕著,「您自己來做的話,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也能最大化顱腦信息的提取量。」

  「是啊,卡爾文老師!您不是說這人來自本地一個大家族,裡面的知識和情報很值得收集嗎?」艱難維持隱形力場球罩的年輕女學生苦著臉,「開顱切割、

  提取信息這種小事,您有巫師之手,勾勾手指就能輕鬆完成,為什麼不能自己來做一要讓我們這種半生不熟的新手來干?」

  「我能夠輕鬆完成,因為這種事情我做過太多次了,對這項技藝很熟練。」被稱為卡爾文老師的中年男人懶散地回答,把身上的旅者斗篷脫下來掛到一旁的衣架上。

  「而你們,如果未來想要變得像我一樣熟練,就要多加練習——沒有人生來就是大師。但不敢從呆瓜學徒開始做起的人,永遠也成不了大師。」來自【升格秘社】的卡爾文大師坐到椅子上,拿著個破木杯子,悠哉悠哉地從包里摸索著劣質茶包。

  他瞥向昏暗房間裡的兩個學生,看著他們倆像兩隻擺弄蘋果的小浣熊一樣,笨手笨腳地折騰那顆頭顱。

  「不過嘛,我仍然希望你們倆的技藝能夠表現得比現在更好一點一否則會讓我在教育界名譽掃地。」他皺著眉頭,看著房間裡擺弄蘋果的兩隻小浣熊,「斜切!斜切胼胝體!莉莉安娜,我要說多少次,斜切才能得到合適的接口角度!」

  「這根本不是應用符文學和靈能學,是解剖學!我們並不擅長這種—一這種蘇帕爾玩意兒!」秘社女學生的手哆嗦了一下,無形的長刃穿過保護罩,在灰色的腦皮層上留下一道破損的切割裂口,引起了男學生的一聲尖叫。

  「知識就是知識。萬物都是緊密聯繫的,彼此融會貫通,哪來那麼多這的那的。」卡爾文哼了一聲,把茶包丟進杯子裡,「會社裡就有一位蘇帕爾聖殿祭司,你們是跟他不熟還是怎麼著?——回去之後叫你們那位褐色皮膚的好叔叔多教教你們。」

  他提起茶壺,看著滾燙的沸水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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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天跟著賈拉爾屁顛屁顛的出去鬼混,不向他虛心請教兩手蘇帕爾生命技術,一整天都在油炸小吃攤子和飲料店裡浪費時間和金錢,咧著兩張大嘴傻笑一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平時不給你們吃飯還是怎麼著。」

  茶香被沸水激發,飄散開來。卡爾文大師湊近茶杯聞了聞,雖然是幾個銀粒買的劣質茶包,但也讓他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些許。

  咔吧!鐵罐里啃噬骨頭碎片的生物發出了清脆的聲音,讓男學生又忍不住低頭查看。

  「埃格爾,用不著每隔三秒就檢查一次【星蝕怪】。它是從古代化石里提取神跡複製出來的人造生物,性格更穩定,也更懶惰,沒有真正的【星蝕怪】那麼神經質和危險。」卡爾文大師提點著,端起茶杯吹著茶水,「人造生物被設置得異常膽小溫順,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寄居殼罐子—你們賈拉爾祭司叔叔的手筆,多跟人家學著點。」


  「我們有在學習————蘇帕爾生命學!」女學生莉莉安娜抗議,對著旁邊桌子上的一台粗糙秘銀線圈儀器伸出沾血的手指—一噠的一聲輕響,像是看不見的幽靈之手隔空扳動了儀器的開關。

  「嚴格來說,和賈拉爾叔叔一起吃炸雞不算是學習生命學。」男學生埃格爾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紐扣大小的秘銀小電極片,準確貼到了胼胝體的斜切面上。

  「雞也是生命學知識。」莉莉安娜說。

  「炸雞和生命學知識有什麼關係?」埃格爾問。

  「知識就是知識,萬物都是緊密聯繫的,彼此融會貫通,哪來那麼多這的那的。」莉莉安娜說,「老師剛說了。」

  「好了,兩位炸雞學者!調頻儀器,把投射組件打開。」卡爾文大師喝了口茶,靠在椅子背上,「讓我們瞧瞧你們出去閒逛搞來的大獵物腦袋裡有什麼比炸雞更有價值的知識。」

  咔噠。

  窗戶緊閉的昏暗房間裡,一塊晶片被儀器上的秘銀組件照亮,隨後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光柱,將模糊的畫面投射到正對面的牆壁上。

  畫面像是一座古老宅邸的牆壁,橡木製造的課桌,奔跑的孩童們,還有一沓成績為A的試卷。

  「哇哦,我們切了一位優等生的腦袋。」莉莉安娜讚嘆。

  「試卷內容是最簡單的基礎魔藥學。」埃格爾翻白眼,「這種程度算什麼優等生?我們四歲就能做高等魔藥學了!」

  「沒有價值的信息,跳過。」卡爾文抬起手,手背的符文一閃,隔著五米的距離憑空扭動著調頻旋鈕,「庸人生命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沒有價值的————只不過正是這些部分讓他們成為了人。」

  畫面閃爍著,變成了工作檯前的利落操作一背景似乎是某種實操考試,面前坐著審查的五位中年魔藥師考官,面容嚴肅。

  記憶的主人在流汗,在褲子上擦手汗,但一連串的魔藥操作結束之後,考官對他微微一笑,紛紛舉起了合格的牌子。

  「背景是王都厄利斯,標準魔藥師證書考試——給他的生命留下深刻記憶的東西,只有這些嗎?」卡爾文皺眉,「無聊,果然是個平庸的人。」

  旋鈕再次閃爍,畫面變成了深夜,點著油燈的魔藥台前,頭顱主人正在進行一組繁瑣操作。卡爾文大師顯得有點興奮,端著茶杯,身軀略微前傾了些許。

  「他在試圖配製一種新的法洛斯指示劑。」秘社大師低聲說,「二次相變,反應後再析出供料————加熱到沸騰,然後————」

  畫面中的動作停下了,頭顱的原主人停頓了手中的動作,扭頭望著身後推門進來中年貴婦和中年紳士。

  「爸,媽。」頭顱主人用年輕男人的聲音說,「你們來工作室幹嘛?」

  「別工作這麼晚,凱洛一我的寶貝。」貴婦人低聲說,「你連著這麼多天泡在工作室里。他們都說你一天只睡那麼幾個鐘頭,白天吃著藥塊和速食供料魔藥過活,我和你爸爸都很擔心你「我的好兒子有靈感了,他不驗出結果是不會停下的。」中年紳士無奈地笑了笑,「和我一個性子。」

  「凱洛就是跟你學壞的,羅德尼·赫利克!把工作看得比身體重要!」貴婦埋怨著,「凱里一寶貝,把那些提神的垃圾魔藥吐了,我們先休息,明早起來再工作,好嗎?」

  「我只需要最後一點」頭顱主人輕聲說,「馬上就好,媽媽。這種新的應用技術可以簡化適應度測試的流程,可以改變整個家族產業的技術————我會出人頭地,就像你們一直鼓勵的那樣————」

  「媽媽希望你健康快樂,勝過你功成名就————

  滋啦!畫面變得模糊了,隨後是斷斷續續的光斑裂片。

  「加熱到沸騰,然後呢?」卡爾文大師皺起眉頭,「這個魔藥師研製過一種新式的應用藥劑,是改良版的法洛斯指示劑—一但是配方不完整,大概有某些記憶在顱腦採掘的過程中被損毀了。」

  他瞥向笨手笨腳的兩個學生。

  「是老師你讓我們倆菜鳥幹這個的!」莉莉安娜搶答。

  「無所謂了,反正也只是一組應用改良配方,不是什麼重要東西。這人算不上天賦異稟的魔藥天才,資質只能算是中上,他的天賦也就到這裡了。」卡爾文擺了擺手,出神地望著閃爍的畫面。

  「厄德里克人把親情看得比財富和知識更重要。」他輕聲嘀咕著,「但————

  情感和情緒是非理性的,是需要被符文植入功能清除的缺點。」


  「什麼?」莉莉安娜沒聽清。

  「沒什麼,孩子們,畢竟我們已經沒有情感那種獨屬於人類的弱點了。」卡爾文大師靠回椅子上,恢復了懶散的姿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嵌入式符文組件很好地發揮了它的功能————去除了人類的很多弱點,把我們逐漸變為超越人之非人。」

  「直接調到最後吧,看看他死前發生了什麼重要事情一橡木三大家臣中的赫利克家族,其勢力只在體面的上城區活動,出現在下城區是很怪異的情況。最好沒有因為這顆腦袋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男學生埃格爾點了點頭,把旋鈕轉動到最底下,再緩慢反向撥動。

  光斑一閃,漸漸出現了支離破碎的畫面。這部分記憶似乎被顱腦挖掘造成的損傷很嚴重,以至於磕磕絆絆,只有零星的完整畫面。

  「停。」卡爾文抬手,隔著數米用無形的手掌停下了儀器旋鈕。

  畫面定格在長桌前,長桌對面坐著三個身影,一位衣著光鮮亮麗的中年紳士,一尊高傲冷漠的強鑄鋼橡樹騎士,以及一個黑漆漆的皮革罩袍鳥嘴身影。

  「橡樹紋巨盔,帶穗盔是騎士長的盔型,那是拉卡斯·德·歐洛,橡樹的長子。」男學生埃格爾嘀咕著,「根據街頭收集到的最新情報,據說是他把整個支離破碎的橡木家族重新整合起來,重新挽回了崩潰邊緣的騎士領。」

  「弗洛倫款式的禮服。」女學生莉莉安娜指著深藍禮服的中年紳士,「但這人是偽裝的。他的衣服紐扣是名匠私家裁縫店的定製款,禮服理應量體定製,裁剪妥帖,但在他身上松松垮垮,一點也不合身——這是借來的衣服。」

  「老師?」兩人同時扭頭,望著身後端著茶杯的卡爾文大師,像期待得到主人誇獎的兩條小獵犬。

  但回應的只有沉默。卡爾文大師慢慢放下了茶杯,眉毛擰成了一團,死死盯著畫面中的皮革罩袍鳥嘴身影。

  「老師?」埃格爾問,「這個疫病學者打扮的人有什麼問題嗎?」

  他望著畫面中的身影,但仍然沒看出什麼名堂。

  「銅。」卡爾文大師低聲說,「皮革罩袍下露出了一些銅。但那個光澤和色調————青綠色主體,斑駁,夾雜烏黑與微量赤金色的細碎漸變和斑點————」

  他的眉毛擰成一團,下意識隔著牆壁與緊閉的窗戶,遙遙望向南面骸心的方向,遲疑著搖了搖頭。

  「冥銅,毋庸置疑。但冥銅裝備————不是活人的東西。」他嘀咕著,「但————一個穿冥銅裝備的死靈有資格站在橡樹長子身旁的主位,能夠參與正常的交談?就在距離骸心這麼近的地方?這個猜想或許有點,啊。」

  「卡爾文老師?」莉莉安娜試探著問。

  「橡樹的情況比我們想像得更加複雜。」卡爾文大師低聲說,「本以為歐洛家族頹敗,赫因斯三世迫於鑄國法典無法干涉,聯盟的視線也暫時移到別處,這裡已經淪為無主之地,可以趁機在附近建立臨時營地據點——」

  「但是————某人,不,某些東西搶在我們前面了,而且它————也可能是它們,它們的野心與陰謀更加巨大。」

  他慢慢起身,咔噠一下關掉了投影儀。

  「它們出現在其他地方或許會很奇怪。但是對於骸心來說,有幽魂騎士活動再正常不過。」卡爾文壓低了聲音,「在街頭別亂掃描了,孩子們。遇到任何疑似身披盔甲的人形物體,千萬不要用鑑定魔法、或者任何可能驚動對方的法術,儘可能安靜而迅速地遠離。」

  埃格爾和莉莉安娜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別緊張,也別恐慌。」卡爾文大師坐回到椅子上,再次端起茶杯,「這些幽魂騎士一一至少是其中的一個幽魂騎士,具有和活人正常交流的能力,否則無法實現正常的偽裝。」

  「我不確定具體是什麼手段,可能是通過遮蔽了自己的視線和感知,也可能是用某種神之遺物改造了自己的身軀」他啜飲了一口茶水,抬起手掌,看著自己手背與手臂若隱若現的秘銀符文痕跡。

  「傳說,幽魂騎士都是神明們使用卓越的靈魂製作。作為具有智慧的死靈,它和我們一樣聰明,會使用工具,改造自己的身軀,思考自己的存在,尋求自我的路途。」

  「與死靈溝通,與死靈做交易,這些詞句往往是荒謬的代名詞但這是————庸人的思維。」

  「開拓你的思維方式,卓越不凡者應當避免被平庸之群的框架所限制。如果它們會使用複雜的計策來隱藏自身,潛伏在歐洛長子身旁,操控橡木騎士領,那麼它們理應也能理解我們的意圖,估量利益的交換。」

  「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會向它們謀求交易一支付一定的代價,以求安全進入骸心。」卡爾文深藍的眼睛閃爍著,視線越過自己布滿秘銀符文的手指。

  「作為【升格者】,只要我們能夠從骸心遺蹟中尋見————所謂神們從人升格為神的漫漫長路之足跡「我們將無需尋求神明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化身為自己的神明。」

  手掌攥拳了一瞬,皮下的秘銀紋路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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