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唉……」
柳萬虛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不重，像是將身體內最後一點力氣也吐了出來，明明也沒有戰鬥，卻已經精疲力盡。
池元都沒了心氣作戰，他們幾人還能怎麼辦？
差不多便是——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柳萬虛比誰都清楚，所謂「內鬼」不過是一個心理安慰，一個讓他們在接連失敗之後還能勉強站住的藉口。
就像那些凡俗賭徒輸紅了眼，總要罵一句「命不好」來給自己留幾分體面。
可真要追究起來，韓玄機拿什麼去策反他們？
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池元的親信，否則怎麼可能帶進來十方仙殿之內。
更別提這十二雷獸陣的核心禁制還是池元親手布置的，就連他都沒有機會對這陣法做手腳。
所謂內鬼，說穿了，只是池元不想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罷了。
可事到如今，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萬仙會敗了，敗得徹底。
池元也敗了，不止敗在陣上，更敗在心上。
柳萬虛將最後一點僥倖從心底剝除，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朝韓玄機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平靜而坦然：
「韓玄機，你神通了得，手段高明，在下佩服。
這場十方聖域之爭，是你贏了，而這十方聖主的傳承，亦非你莫屬。」
他說完，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周元、嵐淼和厲伏，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殿中每一個人聽清楚：
「不過成敗非一時而論，今日我等技不如人，甘願認栽。
但諸位也不必高興得太早，韓道友實力冠絕同階，心思更是深不可測，這傳承他若要拿，諸位恐怕也只能作陪。」
這話說得坦蕩，聽上去像是敗者的真心嘆服，但韓玄機卻從其中品出了幾分暗藏的挑撥之意。
柳萬虛到了這般田地還在不動聲色地離間，意在告訴厲伏和嵐淼。
韓玄機這麼強，你們跟著他，最後也不過是陪襯。
聞言，韓玄機沒有接話，只是看了柳萬虛一眼，那目光里既有幾分淡淡的欣賞，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不反感聰明人，但聰明的敗者往往最麻煩。
此人智計之深，即便敗局已定也沒有絲毫浪費。
池元聽到柳萬虛這番話，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句話，也是對他池元所說。
成敗非一時而論。
這次輸了，不代表以後贏不回來。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恢復了清明，只是那股清明之下，藏著一層被碾碎又重新凝固的冷酷。
他朝韓玄機微微拱手，聲音沉穩，再沒了方才的歇斯底里：
「韓玄機，今日之敗，池某記下了，下次再見，我會親手討回來。
我池元退出十方聖域，但這不代表我輸了這盤大棋，登聖之路再見。」
池元顯然也調整了心態，先前的一時失態也說明不了什麼。
不過他也沒有心思再與韓玄機戰鬥，直接是取出令牌，化為一道白色流光，身影盡數消散在原地，主動退出了試煉。
走得倒是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與其被韓玄機羞辱般地送出仙殿，他選擇自己走，至少還能留下幾分體面。
「也好。」
柳萬虛望著池元消散的方向，輕輕閉了閉眼，隨後也毫不猶豫地捏碎了令牌。
他其實也覺得沒必要繼續戰鬥了，本來面對韓玄機等人勝算也不高，如今大陣易主，可以說毫無勝算。
白光閃過，殿中又少了一人。
萬坤和另外兩名修士怔怔地看著兩位當家先後離去，眼中滿是不甘。
但池元說得對，眼下已是大勢已去，他們再掙扎，也只是淪為背景板，與其平白無故挨一頓打，不如短痛。
萬坤咬了咬牙，也化作白光退出了仙殿。剩
下兩人對視一眼，苦笑一聲，先後引動了令牌。
五道白光接連在大殿中亮起又熄滅，來得乾脆，去得也乾脆。
轉眼之間，殿中便只剩下了韓玄機四人，以及那些失去操控後依舊在半空中茫然盤旋的雷獸虛影。
沒了敵人，這十二尊雷獸也沒有了用武之地，畢竟也帶不走，漸漸化作最純粹的雷靈氣，如潮水般退回四壁的雷紋之中，大殿重新歸於寂靜。
周元呆呆地望著池元等人消散的位置，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喃喃道：
「這……這就走了？堂堂聖尊弟子，萬仙會主，就這麼退了？」
他在腦中設想了很多種結局，甚至做好了拼著重傷也要把池元留下的準備，卻怎麼也沒想到，這一戰會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收場。
韓玄機甚至都沒怎麼使勁，對方就等於說投降了。
「不愧是韓大哥。」
周元咽了口唾沫，看向韓玄機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崇拜，有驚嘆，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畏懼，
「攻心為上，兵不血刃。
池元這種人，被人正面擊敗也就罷了，但像現在這樣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手，比殺了他還狠，怕是說出去也沒人敢信。」
「是極。」
嵐淼也一臉感慨，搖著頭笑道：
「原本還想跟池元真刀真槍地打一場，現在看來不用了。」
厲伏盯著韓玄機看了好一會兒，神情也跟周元差不多：
「韓兄，我厲伏這輩子沒服過誰。
今天，我算是服了。」
韓玄機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麼，也懶得解釋了。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池元怎麼突然就崩潰了。
他真沒有安排內鬼啊！
不過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池元自己都這麼說了。
其實仔細想想，真有內鬼，那幾人也不會走的這麼幹脆了。
韓玄機倒是能猜到一些什麼。
怕不是之前對其標記做的手腳，加上這次雷龍母珠的作用，這是誰也想不到的。
他走到殿中，將池元等人未能帶走的五枚龍珠盡數收起，正如他所料，這五枚已足夠他們開啟傳送陣前往第二重天，還多了兩顆。
畢竟厲伏自己還有一顆。
「此件事了，前往下一重天吧。」
韓玄機淡淡說了一句，徑直離開大殿。
剩下三人，像是跟班一樣，跟在韓玄機身後。
與之前相比，這次厲伏與嵐淼二人心服口服，甚至不自覺開始跟隨韓玄機的步伐節奏，這是他們兩人都沒有意識到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