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一幕,不光是池元等人震驚失色,就連韓玄機身後的周元、嵐淼和厲伏也愣在了原地。
這十二尊雷獸虛影調轉矛頭的那一瞬,三人幾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局勢會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瞬間逆轉。
他們腦海中不禁同時浮現八個字。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韓玄機從始至終都異常堅定,顯然早有預料到了這一手。
這就是韓玄機動了真格的手段嗎?
池元這個聖尊弟子,在韓玄機面前,似乎像個雛童一般,只能被玩弄。
周元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大殿的禁制有多麼根深蒂固,那可是十方聖主親手布下的雷神殿核心禁制,只受到龍珠制約,沒有龍珠的人別說操控了,連理解其運轉規則都難如登天。
而韓玄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一抬手,整座大殿的禁制便像聽到了主人的召喚,紛紛倒戈。
這已經超出了「實力強大」的範疇,完全就是作弊。
他忽然想起進入十方聖域以來偶爾聽到的那些風言風語。
說韓玄機是九玄聖主開了後門才如此逆天。
以前他對此嗤之以鼻,現在卻忍不住在心裡犯起了嘀咕:莫非韓大哥他真的開了?
算了,開了也好,反正開的是自己人這邊。
周元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到腦後,看向韓玄機的眼神里敬畏又多了幾分。
嵐淼可就沒周元那麼能憋了。
他先是怔了一瞬,隨即臉上便綻開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七分痛快三分嘲諷:
「笑啊,怎麼不笑了?現在怎麼說不出話來了?」
厲伏更是直接,扯著嗓子大笑,笑聲如雷,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了好幾息才漸漸散去:
「怎麼,連自己布的陣都管不住了?」
萬仙會眾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萬坤的臉白得像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握著兵刃的手一直在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柳萬虛勉強維持著面上的鎮定,但額角那顆怎麼都止不住的冷汗已經出賣了他。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另外兩名修士目光呆滯,盯著那十二尊正朝自己人齜牙咧嘴的雷獸虛影,心中有些惶恐不安,又看向池元,發現這位萬仙會主,同樣難堪。
池元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修行至今,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窩囊的局面。
自己親手布下的大陣,花了大代價才借來的禁制權限,到頭來全給別人做了嫁衣。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承認這是實力上的差距,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如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哪怕道心再堅定,此刻也不禁有些感到頹廢。
終於,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子般掃過柳萬虛、萬坤和另外兩名修士,聲音嘶啞而冷厲:
「說,是誰背叛了我?」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
連韓玄機都微微挑了下眉,顯然沒料到池元會突然來這一出。
他看得出來,池元此刻的狀態已經有些失控了。
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樣,有憤怒,也有自暴自棄。
一個驕傲到了骨子裡的人,在遭遇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失敗時,往往不會承認自己技不如人,而是會拼命找一個替罪羊。
而「內鬼」無疑是最順手的藉口。
不過,看樣子也不是甩鍋。
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再怎麼無能狂怒,也不可能拿這種事情來說吧?
萬坤被池元那刀子般的目光一掃,渾身一個激靈,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他慌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會主,不是我啊!我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這陣法失控定是其他人動了什麼手腳,跟我們沒關係啊!」
這話說得,不正是坐實了有內鬼的說法。
另外兩名修士也嚇得面無人色,爭先恐後地表忠心,語無倫次。
柳萬虛的臉色最是複雜,心中閃過一絲失望與痛心。
他知道池元已經亂了。
不是敗給韓玄機,而是敗給了自己的驕傲。
將失敗歸咎於內鬼,或許是池元此刻唯一能為自己找到的台階。
但這樣的台階,一旦踩上去,便再也下不來了。
不管有沒有內鬼,說明池元已經放棄了。
周元站在韓玄機身後,聽到池元那聲歇斯底里的質問,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看向韓玄機的目光已從敬畏變成了崇拜,壓低聲音,興奮得聲音都在打顫:
「韓大哥,您什麼時候策反了他們的人?居然連萬仙會內部都安插了暗子,難怪這一路都這麼順利!
我本來還納悶,你怎麼知道他們藏在這座殿裡,原來一切早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他自問在十方聖域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看人的眼光不差,卻始終沒看透這個韓玄機。
實力強得離譜也就罷了,連智謀都深得讓人頭皮發麻。
萬仙會那幫人被耍得團團轉還不自知,到現在還在內訌。
幸好,這傢伙不是他的敵人。
韓玄機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內鬼?
他哪有那個閒工夫去策反什麼萬仙會的人。
池元這幾人內訌得如此猝不及防,連他都覺得有些過於戲劇性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了他不少力氣。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這齣鬧劇。
萬坤已經快哭出來了,他平日裡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自然看得出池元已經聽不進任何解釋。
另外兩人更是瑟瑟發抖,連對視都不敢。
天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人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到事情是這樣的發展。
說好的布置好大陣,定叫韓玄機有來無回。
而柳萬虛終於看不下去了,他踏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冷靜:
「池大哥,你冷靜點。
若真有內鬼,我們還能活著站到現在?韓玄機需要的是我們自亂陣腳,你若再逼問下去,正中他下懷!」
池元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盯住柳萬虛,像是要在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而悲涼,透著一種心灰意冷的自嘲:
「對,沒有內鬼。
從頭到尾,就是我池元技不如人。
陣法被奪,大勢已去。
你們要怪,就怪我不如那韓玄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