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異象陡生。
靜室上方的虛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片浩瀚星圖自其中鋪展開來,億萬星辰流轉,宛如將整片星空都搬進了這間石室。
星辰尚未散去,又有五色神光自虛空中湧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凝成五道虹柱,分列五方。
陰陽二氣則如兩條游龍,在五行虹柱之間盤旋纏繞,首尾相銜。
緊接著,輪迴的虛影、時空的漣漪、生死的迷霧、毀滅與造化的光芒,一道道大道異象競相浮現,將整座靜室映得光怪陸離,宛如萬道來朝。
韓玄機盤坐其間,雙目微闔,任由漫天異象在四周生滅。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開始以自身意志推動境界的突破。
這一步若能成,他便真正踏上通往永恆真神之路。
……
九玄城這些日子並不平靜。
也不知是從哪裡起的風聲,先是幾家酒樓有人小聲議論,說仲裁聖堂要查九玄聖主和韓玄機,說韓玄機那十方仙殿通關太過離奇,怕是九玄聖主動了什麼手腳。
接著這消息便像長了腳一般,從街頭傳到巷尾,幾乎所有人都知曉了此事。
討厭韓玄機的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酸言酸語層出不窮。
畢竟韓玄機從一個邊陲小城直接一步登天稱為聖主弟子,這個跨越,幾乎是一些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很多人覺得韓玄機是德不配位。
而九玄聖主為了這個小徒弟連仲裁聖堂都敢得罪,當真是偏心偏到了胳肢窩。
更多人私下裡覺得,可能是韓玄機求著九玄聖主這麼做的。
君不見聖主大弟子就沒有這個待遇。
當然,相信韓玄機的人同樣不少。
十方聖域中也有修士陸續出來,親眼見過他出手的修士,回來後無不將他那幾場戰鬥吹得神乎其神。
九玄城中也有人得知了這些消息,不過正因為如此,反而是坐實了韓玄機走後門。
畢竟大家在九玄聖境都被壓制了力量,韓玄機何德何能有這種表現。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反倒讓韓玄機的名聲越發響亮。
吵來吵去,誰也沒能說服誰,倒是讓這九玄城比往常熱鬧了不知多少倍。
便在這滿城風雨之中,顧長風悄然進了城。
他易了容貌,偽造身份來到九玄城。
顧長風倒也不是那種紈絝二代子弟,來到仲裁聖堂也不是為了鍍金,確實也有幾把刷子。
接下這樁案子後,他就悄悄拜訪了池元。
兩人密談了大半日,池元雖拿不出任何實證,卻將韓玄機在十方聖域中的種種「反常」說得詳詳細細。
顧長風越聽越是篤定,待辭別池元時,眼底已沒有半分猶疑。
這表現不是開了,誰信?
「韓玄機,遇到我算你倒霉。」
顧長風來到九玄城,望著街上熙攘的人流,唇角冷冷地扯了一下。
他與韓玄機無冤無仇,只是對方擋了他的路。
一個從邊陲小城冒出來的修士,僥倖得了聖主青眼,便真以為能在這聖庭治下橫著走了?
他身後是仲裁聖堂,是兩位聖尊,三座大山壓下來,別說韓玄機,便是九玄聖主也得掂量掂量。
想到此處,顧長風整了整衣袍,抬步沒入了人流之中。
打算搞一塊九玄聖境的入場卷,然後再去審問聖境之靈。
他就不信,聖境之靈也會站在韓玄機這一邊。
……
九玄宮,雲海深處的九玄殿裡。
墨塵霄獨自靠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枚玉簡,似乎在參悟其中玄妙。
此時,冷千霜從外面走進來,步履比平日快了幾分,面色卻仍舊清冷,沉聲道:
「師尊,仲裁聖堂那邊有動作了。」
「據說派了一個執律使過來。」
「哦。」
墨塵霄連眼皮都沒抬,說道:
「看來仲裁聖堂是不打算管這件事了?」
他原以為仲裁聖堂會派個大審判長過來,沒想到就派了這一個小傢伙。
「他叫顧長風,是望道聖尊的後裔,看樣子應該是打算拿師弟這件事作為其功績。」
冷千霜補充了一句,有些擔憂道:
「這樣的話,我們似乎也不能……」
冷千霜是有些遺憾的,雖說韓玄機自己本人不是擔心的樣子,但是她這個做師姐的,還是覺得不能不管,原本打算仲裁聖堂來人就直接處理了。
沒想到來了個身份如此不簡單的,如果動手的話,很容易引起聖庭內部的動盪。
墨塵霄聞言,淡淡道:
「顧家的人?既然想查,便讓他查吧。」
「您不打算管?」
冷千霜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話語間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雖然不能殺了對方,但那不還是有很多辦法讓其做不了此事。
「你別著急,管肯定是要管的。」
墨塵霄坐直了身子,意識這個大徒弟似乎在動什麼歪腦筋。
他怎麼不可能管自己小弟子的事情,忽然臉上掛起笑意,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韓玄機小子做事也不知道給自己留幾分餘地,還需要得到一些教訓。」
冷千霜沉默了一息,低聲道:
「師尊是打算藉此事敲打他?」
「知我者,千霜也。」
墨塵霄站起身來,走到殿門邊,望向九玄城方向,語氣里多了幾分少見的認真:
「不過你放心,誰想動他,得先問過我,等事情真鬧大了,我再出面不遲。」
他如此行事,一方面是敲打下韓玄機,免得這個弟子什麼事情都不跟他商量,日後惹出更大的事情還得了?
另一方面,不到危機關頭,也體現不他這個師尊的作用來是不?
他反正打定主意最多嚇嚇韓玄機,不可能真讓對方吃虧。
師尊這如意算盤,冷千霜也算是想明白了。
不就是覺得自己這個師尊當的沒有什麼成就感……
不過也好,有他這句話,韓玄機那邊便出不了大事。
萬一事情鬧大了,她也可以去求求族內老祖。
也就在此時,無塵宮深處驟然傳來一道沉悶的雷音。
緊接著,一道紫金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穹都映成了瑰麗的紫金色。
光柱之中,有十道法則虛影輪轉不息,如十日當空,又如十條游龍盤旋起舞。
整個九玄宮都驚動了,不知多少道目光同時投向無塵宮方向。
那異象足足持續了百餘息方才緩緩散盡。
靜室中。
韓玄機一襲青衫,氣息比閉關前更加沉凝,舉手投足間隱隱已有幾分與天地共鳴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