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自己的無能子孫不頂用,望道聖尊終於不再看韓玄機,也沒有再說多餘的廢話。
所謂聖庭規則,其實跟他們這種站到巔峰的大能已經不管用了。
而是將視線轉向了天命聖尊。
兩位聖王的目光在虛空中輕輕一觸,沒有言語,沒有任何外泄的氣息,卻似有萬千機鋒在其中交錯。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許多話本就不必說出口。
幾個呼吸的工夫,天命聖尊便收回了目光,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散了幾分,像是聽到了什麼尚算滿意的答覆。
「好。」
「那便讓你去查,但先說好,本尊徒孫若被冤枉,該賠的,一分都不能少。」
望道聖尊也微微頷首,開口道:
「好,查清楚了再說。」
話是這麼說,他已經露出淺笑。
顧長風見自家老祖將事情談妥了,連忙直起身子,強自鎮定。
他自覺得事情似乎已成定局。
終究還是韓玄機他們服軟了。
畢竟在他看來,聖境之靈可不會偏袒說謊,而且有老祖坐鎮,也不怕對方顛倒黑白。
可不知為何,忽然他心裡那點剛被壓下去的不安又冒了出來。
尤其是當他偏頭去看韓玄機,卻見對方神色如常,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淺,淺得讓人抓不住頭腦。
他很想罵一句,你笑什麼笑?
只不過,在場的墨塵霄與冷千霜卻明顯沒這麼輕鬆了。
冷千霜蹙著眉,幾次想開口說什麼,最終還是抿緊了唇,只站在韓玄機斜後方,像是隨時準備替他擋下什麼。
墨塵霄倒沒看她,只朝韓玄機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幾分複雜。
顯然,其實這兩位也沒有表面的那麼自信。
雖說九玄聖主並沒有給韓玄機開後門,並不應該有些不安。
但看著對面如此自信,搞得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眾人各懷鬼胎。
在九玄聖主的帶領下,直接是以不同的形式走進了這處九玄聖境。
與常規的進入方式不一樣,韓玄機等人是保持了完整力量進入了這方天地。
而且這一進入,便是到了九玄聖境的核心之地。
顧長風一路走來,心跳竟比來時還快。
韓玄機越是從容,他便越覺得其中有詐。
可偏偏到了這一步,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
核心之地,是一處無限虛空,眾人身影出現在一處懸浮於流光中的丈許石台旁邊,周圍一切都是浮動的虛幻粒子。
聖境之靈被喚醒時,四周的流光驟然大盛,一個白髮老者由光而生,面容祥和,目光極清。
他先看見兩位聖尊,忙不迭行禮,神態恭敬。
顧長風不等誰發話,便上前一步,以仲裁聖堂執律使的身份,一字一句地問了出來:
「不知聖境之靈可知我等來意?」
聖境之靈聽完,卻只輕輕搖頭:
「老朽不知。」
他確實不知道眾人興師動眾的原因,頗有一股這是天塌了的感覺。
想他勤勤懇懇,這是犯了天條嗎?
犯了天條的自然不是他。
作為「罪人」的韓玄機一臉無辜,好像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本來也有些擔心的,但看到這聖境之靈的模樣他就明白了。
穩了。
果然,以對方的能力,還不足以窺視到系統的存在。
別看他簽到這麼明目張胆,實際上他確實沒有動九玄聖境的「一草一木」。
隨後顧長風眼看對方裝傻充愣,連忙上去發問。
將一系列事情道來。
聖境之靈一點也不吃顧長風的壓力,語氣像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一板一眼道:
「十方仙殿試煉,由十方聖主當年親自定下的規則所限。
九玄聖主並無修改試煉之權,聖境本身亦不會為任何試煉者給予額外的便利。
而且韓玄機在仙殿之中的所有表現,皆在規則之內,並無任何外力痕跡。」
聖境之靈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讓顧長風臉色刷白,連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可能?他的實力明顯遠超同階,不是暗中得了九玄聖主的幫助?」
聖境之靈仍是搖頭,目光轉向韓玄機,眼中似有一瞬的波動:
「本靈只知,規則未破。」
這一句「規則未破」落到顧長風耳中,讓他幾乎站不穩當。
但顧長風不死心,又上前一步,對著聖境之靈急聲道:
「前輩,您再仔細想想。
十方仙殿十重天,他何德何能這麼快能過關?
難道就沒有半點可疑之處?
他是九玄聖主的親傳弟子,誰知道九玄聖主有沒有提前給他什麼信物,甚至讓您對他手下留情!」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快,語氣里已帶了幾分失態。
聖境之靈原本面色和善,聽他說到「手下留情」四字時,兩條長眉便漸漸立了起來。
他沒有再像先前那樣平和,而是負起雙手,目光微涼地看向顧長風:
「九玄聖主與你無冤無仇,你卻將他說得如此不堪。
本靈自十方聖主手中接管此境以來,從不偏私。
你這是在說本靈包庇?」
顧長風臉色再變,還想說什麼,卻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清風迎面而來,將他生生往後推了數步。
聖境之靈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們若不信,叫聖帝大人來驗便是。
韓玄機在十方仙殿中的所有所得,都有規則印記可查,無一處超出聖境規定的範疇。
便是他所得的種種感悟,也是十方聖主當年親自留下的。
你們拿這種無端的猜測來污衊一個後輩,實在可笑。」
這一番話說得極不客氣,顧長風被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本就心慌意亂,此刻更是將信將疑。
顧長風還想再分辨,望道聖尊卻輕輕抬手,制止了他。
便見望道聖尊屈指一點,一道無形波動落入核心石台之中,片刻後又重新收回。
聖境之靈也沒阻止,只冷眼看著。
半晌,望道聖尊緩緩睜開半闔的雙目,沉默了一瞬,才道:
「不錯。聖境之靈並未說謊。韓玄機所為皆在規則之內,也沒有其他人的力量參與。」
這一句,如驚雷落進顧長風耳中。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