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玄機冷眼旁觀，心裡反倒比誰都要平靜。
他看得出來，望道聖尊雖咄咄逼人，實則也不敢真與天命聖尊撕破臉。
聖王級別的存在，一舉一動都牽扯無盡因果，若為查他一個小輩鬧到不可收拾，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可正因如此，對方更不能輕易退讓。
今日若退了，便是失了顏面，顧家與望道聖尊的面子，比一個韓玄機值錢得多。
所以他必須撐著，撐到一個足夠體面的台階。
畢竟在對方看來，進入九玄聖境，問話聖境之靈，就是他的「命門」。
大家現在等於說都有自己的道理，都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怎麼，不敢打就走吧。」
天命聖尊的聲音溫潤如春風，話里的鋒芒卻比刀劍還利。
顯然這位執掌命運之道的聖王，可不是軟柿子。
望道聖尊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天命，你也不必拿這些話堵我。
九玄聖境乃我聖庭重地，若真有聖主徇私，你我都清楚意味著什麼。
你既說按規矩來，那最好便按規矩來，莫要自食其言。」
「老顧，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至於為了一個小輩，連臉面都不顧了？
我徒孫若真犯了規矩，用不著你顧家來人，本尊親自綁了他去仲裁聖堂。」
天命聖尊絲毫不吃壓力，朝望道聖尊微微偏了偏頭，似笑非笑地道：
「可若是有人想借題發揮，那也別怪本尊不講舊情。」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里都帶著刺，卻又不把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
殿中其他人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自己成了這神仙打架下被殃及的池魚。
這聖王出手，怕是要把一州之地都要打沉。
「壞了……」
顧長風站在望道聖尊身側，額頭已沁出細汗，面上那點先前的意氣已消退大半。
他原以為請出自尊無上老祖之後，這事情便十拿九穩，可對方的老祖出馬，局面便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成了一枚被推到台前的小卒，而執棋的人早已不是他。
這也是他們這些出身尊貴者的二代的缺點，有時候將事情想的太簡單，原以為憑藉大勢可以壓過去，沒想到壓到了鋼板，完全不吃你的壓力。
墨塵霄站在天命聖尊身後半步，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望道聖尊這麼強硬，倒是有些反常。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諸人，心中已將這盤棋看得透徹。
望道聖尊此番出頭，不單單是因為顧長風，背後必有昊玄聖尊的影子。
仲裁聖堂自始至終不表態，擺明了作壁上觀。
師尊現身，則是不想讓自己這一脈被平白打壓。
四方角力，究其根本，不過是聖庭內部派系鬥爭的一次小小外溢。
畢竟聖主一代有他九玄聖主稱雄，現在新生一代，又有韓玄機扛鼎之勢，風頭太盛的壞處倒是體現出來了。
韓玄機這檔子事，不過是個由頭。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退。
墨塵霄很清楚，今天這口氣只要泄了半分，日後聖庭上下便都會覺得他們這一脈好拿捏。
他可不打算當那個被推出來平事的軟柿子。
便在這僵持之際，韓玄機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剛好打破殿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諸位前輩，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不如由我說一句。」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天命聖尊微微側目，望道聖尊也投來了目光。
兩大永恆大陸頂級強者的目光，縱使韓玄機心境無可挑剔，一時間也有些壓力。
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不緊不慢地行了一禮，才繼續道：
「顧執律使想進九玄聖境查，那便讓他進。
我不攔，九玄宮也不攔。
不過，若查過之後，證明我並無違規，那今日這事，總得有人給個說法。
否則，以後誰想查我便查我，我還如何修行？」
他抬頭看向顧長風，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語氣卻漸漸沉了下去：
「顧執律使，是也不是？」
殿中再次靜了下來。
韓玄機這話明顯將壓力放在了顧長風身上。
看似簡單的調查案件，突然變成聖尊都為之注目的事情。
顧長風顯然沒有韓玄機這般心境，縱是永恆聖人面對如此大的壓力，短時間竟然也說不出口。
他原本也只是看戲，突然被韓玄機這一問，完全沒想好該怎麼回答。
一番比較下來，高下立判。
天命聖尊笑吟吟看著這一幕，笑而不語。
望道聖尊臉色不變，但神色明顯有些不悅。
這不成器的子孫，堂堂永恆聖人，竟然還不如一個新晉的永恆真神！
這樣子，還怎麼撐起他這一脈。
望道聖尊一念之間，想到了很多東西。
若是族內的新秀只是這個水平，那麼他就太失望了。
顧長風也有難處說，說實話，來的時候信心滿滿，畢竟覺得老祖的面子應該好使，沒想到人家根本買帳，現在要他承擔責任。
他拿頭去承擔？
本來就不是他的問題，他只是一個辦案的。
對。
他只是一個辦案的。
顧長風連忙開口：
「我只是負責調查此案，為何要我承擔責任？」
聞言，韓玄機忽然笑了一聲，淡淡道：
「照你這麼說，你想查就查，一沒證據，二沒人證，僅聽人三言兩語就如此行事，引得兩位聖尊大人下場，若為外人所曉，豈不是笑我聖庭行事毫無章法？」
這一下子，直接打到對方命脈。
天命聖尊沒說話，只是看向韓玄機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極淡的欣賞。
歸根結底，韓玄機就算開了，對方也沒證據，但搞得好像已經坐實此事一般。
如此胡亂用權，那下一步豈不是拿他這位聖尊開刀了？
因此他此次出面看似離譜，其實也不僅僅是為了護短，也是表達自己態度，維護自身的權威。
不過這個徒孫的表現，還是讓他感到很滿意的。
光憑這份氣度，就不可能是庸人。
加上其表露的氣息，根基絕對遠超常人。
傳聞戰鬥力也是一頂一，看來天命果然照耀他們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