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重看著自家兒子，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自己魯莽接下此事，如今被人當眾落了臉，就連老祖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長風，你太讓我失望了。」
眼見老父親不為所動，顧長風渾身一僵，眼中那點委屈登時散了大半。
身為永恆聖人，自然不可能像個孩子一樣哭哭啼啼，實際上大半都是裝出來的。
畢竟這次惹了禍事，只能讓老父親擦屁股了。
顧家子嗣千千萬萬，真正能讓聖尊老祖上心的也就那一小批人。
「孩兒自然知道錯了，可我這是被做局了，就是不知道是韓玄機還是池元了……又或者是，二人聯手害我。」
這時候顧長風也開始提出自己內心真實的看法。
他現在有一種舉世皆敵的感覺，韓玄機能速通十方聖域明眼人都知道絕對是有問題的，但沒辦法，連聖境之靈都是對方的人，他能怎麼辦？
而池元看上去與韓玄機有仇，但背地裡指不定打著什麼算盤。
有沒有一種可能性，其實池元就是韓玄機的人，故意來害他。
顧天重聽完顧長風的話語，緩緩站起身，走到堂前，望著山間翻湧的雲海，沉默了片刻，才道：
「此事你不用再管了，不管如何，我顧家吃了這麼大的虧，昊玄聖尊那邊我會讓人去交涉，總不能全讓你一人承擔，但總歸是你有錯在先，賠禮自然也少不了。」
他說到此處，語氣忽然冷了幾分，
「至於韓玄機，我先看看，龍台盛宴上，他到底能走多遠。」
「那要是對方奪魁了？」
顧長風試探性問道。
「無妨，終究只是一個永恆真神罷了，那時候最多也只是一尊永恆聖人，長風，你太看重眼前了。」
顧天重風輕雲淡道：
「待為父踏入更高境界，這些得失都是浮雲。」
「是！」
顧長風心神一定，頓時沒有了先前的憂心忡忡。
也對，其實這事看似鬧得挺大，但不至於讓顧家傷筋動骨。
韓玄機現在威風無比，但也就是一個小小的永恆真神。
就算龍台盛宴奪魁，也需要時間沉澱。
而他父親，可是即將就要邁入永恆聖王。
屆時一門雙聖王，就連聖帝之位，都可以去競爭了。
想到這，顧長風也不禁開始幻想。
那時候自己就是聖王之子，小小韓玄機在他面前還不是隨意拿捏？
……
在韓玄機閉關的期間，九玄城的風向轉得比誰都快。
就在顧長風灰溜溜離開九玄宮的次日，一些傳聞就從九玄宮流傳了出去。
聖境之靈親自背書，十方聖主規則未破，韓玄機在仙殿中的每一場戰鬥都有據可查。
於是，原本那些嚼舌根的聲音便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再也發不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狂熱的讚譽。
「我就說韓少尊不可能做那種事！你看那些戰績，那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實打實的本事？也就是顧家仗著聖尊的名頭，才敢這麼欺壓人。」
酒樓里，一個修士拍著桌子，聲如洪鐘，說得同桌几人連連點頭。
「池元那才叫不要臉。自己打不過，便說人家作弊。若非顧家那位執律使不長眼，這事兒誰能信？如今查無實據，顧家可是把臉都丟盡了。」
另一人接話，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往後咱們九玄州也總算出個能上龍台盛宴的人物了。韓少尊年紀輕輕便是永恆真神，又得聖主傾力培養，將來便是問鼎聖主也未必不能。」
又有人撫掌感嘆。
一時間，滿城上下，再無人提「韓玄機走後門」。
就算偶爾有幾個酸溜溜的聲音冒出來，也很快被鋪天蓋地的溢美之詞吞沒。
韓玄機從「聖主弟子」一躍成了「韓少尊」，仿佛他不再是九玄聖主的弟子，而是整個九玄州的驕傲。
……
搖光萬界城，永恆商會治下主城之一。
城中燈火如海，終年不滅。
一輛輛華貴的飛舟來往於雲海之間，街道寬闊，樓閣入雲，滿目繁華。
今日城中最大的酒樓「萬珍樓」被灰風包下了一整層。
他倚在高座之上，舉杯與滿堂賓客對飲，面上意氣風發。
這滿座賓客，有搖光城中的世家子弟，有宗門天驕，甚至還有幾位永恆商會的高級供奉，可此刻都圍著他舉杯敬酒，言語間不無奉承。
「韓玄機韓少尊，乃是我灰風生死兄弟。」
灰風揚了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泛著微光，語氣里滿是感慨：
「當初在千魂城時，我與韓兄皆是永恆道主，那會兒便一見如故。如今一晃多年，他已是名震聖輝域的韓少尊，我也踏入了永恆真神。
可這份情誼，卻從沒變過。這次那些宵小污衊他，我偏要擺這場酒，讓諸位知道，我灰風的兄弟，絕不可能做那等下作事。」
話音落下，滿堂賓客紛紛舉杯。一個穿著錦袍的世家公子滿臉堆笑：
「灰風兄弟與韓少尊的交情，那可是過命的交情，誰人不知？如今韓少尊在九玄城閉關，倒是灰風大哥先替他出了這口氣。」
「是啊，灰風兄弟與韓少尊相交於微末，如今雙雙成就永恆真神，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韓少尊同階無敵，灰風兄弟不遑多讓，將來商會內部定有灰風兄弟一席之地。」
在場之中，大勢力的天驕，也有永恆商會的供奉，個個都無比羨慕。
或許永恆商會中一些頂級天驕在韓玄機面前還能保持傲氣，可這些人當中，有些雖然也是聖主弟子，但其地位完全不能相比，要知道有些聖主是有成百上千弟子，而韓玄機可是九玄聖主唯二的弟子。
而且九玄聖主可不是普通的聖主。
如今的韓玄機更是有可能代表聖庭出戰龍台聖宴，這對於眾多年輕修士而言，是難以企及的無上榮耀。
灰風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道：
「韓兄是韓兄，我是我。你們就別給我戴高帽了，他乃九玄聖主親傳，得聖尊看重，那才叫前程無量。
我灰風悟性平庸，只能走肉身一道，天賦到底是不如韓兄的。」
一個坐在下首的散修連忙道：
「灰風兄弟過謙了！肉身一道同樣潛力無窮，一樣能問鼎大道。」
又有人跟著附和：「等日後灰風兄弟再進一步，說不定也能與韓少尊並肩。」
大勢力的天驕自有傲氣，可他們再傲，見了真正的天才也得低頭。
灰風能得搖光城主看重，便已說明一切。
在永恆商會，主城的城主，地位與聖堂之主差不多，唯有聖主中頂尖的強者才有資格擔任。
灰風聽在耳中，面上笑意更濃，又灌了一大杯酒。
韓玄機是他的兄弟，而他灰風，也絕不會只甘於做兄弟身後的一道影子。
這場酒席，明著是替韓玄機出氣，暗裡，也是灰風要在這搖光城中進一步站穩腳跟。
韓玄機在九玄城名動一域，他灰風，也不打算落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