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完成突圍的這一剎那,所有天驕都仿若死裡逃生般慶幸。
但沒有人敢就這麼鬆懈下來,那些惡魔已經追到了這裡,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渡天舟。
所有人目光死死地看著後方的大片陰影。
骨船還在那裡,仿若橫貫在河面上的一座黑色魔山。
那尊惡魔君主抬起的手臂,纏繞黑火的骨爪幾乎探出了船頭,卻就這麼詭異地停在了半空。
祂的眸光,緩緩轉向了極遠處的河霧,隨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慢慢收回了手。
船上蓄勢待發的強者們,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方才那一擊已經將渡天舟打成這樣,對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收手?
沒人相信惡魔已經無力追擊,可預料中的第二波攻擊遲遲沒有落下,仍讓眾人無比慶幸。
哪怕只是多一點喘息的時間也好。
眾人就這麼死死盯著骨船,直到骨船的輪廓沒入河霧。
甲板上才傳來一道道鬆氣的聲音。
方才跟著眾人迎擊黑掌的天驕,此刻總算敢放鬆一些了。
有人扶住欄杆坐了下去,鮮血順著指縫滴在腳下。
有人取出傷藥,手臂卻抖得厲害,連瓶塞都拔不開。
方才大家只顧著拼命催動神格,根本不敢留力。
如今停下來,經脈一陣陣抽痛,眾人才發現,自己受的傷遠比想像中嚴重。
季藏站在露台內側,一直看著船尾方向。
楚凌霄還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可能……祂們就這麼放棄了?」
沈天衡面色凝重搖了搖頭:「不,祂們沒有走,那艘骨船還在跟著。」
季藏沒有說話,他的眼神順著惡魔君主剛剛目光的方向,望向了極遠處,雙眸微微眯起。
他莫名有種奇怪的預感,那個惡魔君主,肯定不是因為渡天舟的力量而退縮,而是在忌憚著另外的某種力量。
轟隆隆……!
甲板震了一下,船側傳來沉悶的斷裂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片掛在外側的巨大古甲脫落,斜著砸進河裡,濺起的浪頭直拍船舷。
殘存的護幕勉強擋住河水,表面卻被撞得向內凹下去,幾乎貼到欄杆。
剛坐下的那名傷者嚇得連忙起身,被同伴一把拽回了廊下。
這裡也不能待了。
季藏望向露台下方。
原本連著兩座宮闕的廊橋已經斷了,好在側面的石階還在,能從那裡繞過去。
順著斷橋往船首看,沿途樓閣已經塌了大片。
他原先那間靜室所在的位置,也只剩下半堵透風的牆。
季藏嘴角動了動。
我日你仙人……
這特麼才住了幾天,好日子就到頭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此時,六神無主的一眾天驕們,也都將目光匯聚在了季藏的身上。
剛剛他的那一擊神威盡顯,遠超沈天衡和楚凌霄這些人。
如果沒有季藏的庇護,說不定早在剛剛惡魔君主出手的時候,這裡就已經死傷一片了。
在一道道目光承載的情緒中,季藏在這艘船上的威望,已經達到了空前的鼎盛階段。
「都快點療傷調息,這場戰鬥還遠沒有結束。」
季藏開口說道,聲音傳遍渡天舟的每一處角落。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難免生出絕望。
果然……那艘骨船不會那麼輕易放棄的……
沈天衡看向季藏,問道:「季盟主,你接下來是想要作何打算?」
季藏回頭看向船尾。
混沌之眼的視線透過昏沉的河霧,落在那面仍在飄動黑旗之上,骨船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根本沒有拉開多少。
「如果第二波衝擊到來,就都準備好跳船吧,分散開來,肉身渡河,這是唯一的活路。」
季藏說完這一句話,便轉身往下走。
惡魔君主的力量,現階段不是任何一個天驕能夠抗衡的。
那是無限接近真神的存在,哪怕一百個半神巔峰,若沒有真正有決定性力量的底牌,也是難以撼動對方的。
就連季藏都不知道拿出極限狀態的自己,能不能戰勝惡魔君主,更別說其他人了。
正面應對,幾乎是自尋死路。
沿著石階走到下層,季藏便看見聞肅正撐著一根傾斜的殿柱,兩名同伴從祂身後鑽出,將壓在廢墟下的傷者拖到了空地上。
最後一人脫困,聞肅才鬆開手。
殿柱轟然倒下,砸起的煙塵撲了祂一身。
祂抬起袖子擋了擋,剛要咳嗽,便看見了季藏。
「季盟主。」聞肅將翻湧到喉頭的氣血壓回去,讓開路,又忍不住朝他身後看了一眼,「後面那艘船……」
「沒甩掉。」季藏沒有瞞他,「抓緊恢復吧,什麼手段都別留著了,後面如果真出了事,第一時間拿出法寶逃命。」
「是……是!」
聞肅臉色略顯蒼白地應了一聲,想抬手向季藏行禮,手臂卻疼得抬不起來。
季藏拍了拍祂的肩膀,沒有再多說,順著廊道走進了中央大殿。
這裡已經擠滿了人。
地上放著各式藥瓶,幾名傷勢較輕的天驕正在幫同伴接骨。
不同大陸的人各占了一片地方,往日那些爭強好勝的心思,此刻全被壓了下去。
殿門外時不時傳來重物墜河的聲音,每響一次,就有人應激似的驚慌抬頭,擔心又是一場敵襲。
季藏挑了處不擋路的位置坐下,運轉鴻蒙引氣術,先恢復方才護船消耗的神格能量。
身旁的靈氣遠不如靜室濃郁,但也勉強夠用。
淡淡神輝透過殘缺的殿頂垂落,落在眾人沾血的衣袍上。
漸漸地,殿裡的喘息聲輕了些。
每過片刻,就有人出去察看船尾,回來後與各自的領袖低聲交換幾句。
殿裡的人都在等消息,縱然睏倦,也不敢閉眼。
等右臂的酸痛稍稍退去,季藏便停下修煉,沿著殿側走了出去。
他得看看敵人有沒有逼近,也得先找找萬一棄船後能往哪裡走。
廊外的風比方才更急。
他扶住斷欄,先往船側看了一眼,損壞的古甲邊緣又浮起一層薄光,勉強封住裂口,可折斷的巨帆並未恢復,船身依舊斜著。
渡天舟還在走,速度卻已經提不上去了。
季藏向前走了幾步,繞過倒在廊道上的半根石柱,這才看清船首外面的河道。
幾條寬闊支流正從不同方向匯來,將銀白水面沖得深淺不一。
前面有人正對照古圖辨認水路,是神劍大陸的幾名天驕。
寧照雪站在他們身旁,衣袖沾著血,目光卻沒有落在圖上。
季藏沿欄杆走近,她抬劍向船外一指。
季藏順著劍尖望去,一團白影正緩緩浮出水面,竟是一根長得驚人的骨頭。
長度足以橫過一座城池,骨面布滿孔洞。
河水從中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連渡天舟外側的護幕都被震出了一圈淺淺的漣漪。
那陣低鳴穿過護幕,季藏胸口也微微發悶。
身旁幾人不由得後退,他卻又看了一眼骨面,混沌之眼中,早已腐朽的骨頭裡面竟仍殘留著一絲神性。
「這裡還死過真神?」
季藏看著河底,神色認真了些。
「河流把它從哪裡帶來的,誰也說不準。」寧照雪等同伴退回殿內,才接著說道,「這裡被真神遺骸所占據,法則太兇悍了,若是船這裡停住,我們只怕連落腳的地方都不好找。」
季藏望向白骨沉下去的位置。
混沌之眼掃過,那裡數股法則正在相互擠壓,看似平靜的水面下,竟藏著一大片扭曲的空間。
好在是有渡天舟在保護眾人。
否則換做任何一個尋常的半神強者,估計一下去,神格就會被真神骸骨殘存的神性力量吞噬。
這也是季藏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真神。
雖然只是一塊屍骨。
季藏心中一嘆,可惜後面還有追兵在攆著,否則他一定要下去一探究竟。
說不定還能夠撿個肉身神藏呢。
他正要收回目光,一縷金白色光輝,忽然落在了河面上。
那光很柔和,照過先前露出的白骨,又沿著奔湧水流鋪開。
原本交錯相撞的浪頭,竟在它經過時漸漸平復,連護船光幕上的裂紋,都被映出了一圈明亮的邊緣。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甲板上所有人都立刻緊張起來。
「大家快看!!!」
「那是……什麼?」
所有天驕都抬頭望去,只見高處河霧正在向兩側分開。
一扇巨大得難以估量的神門,緩緩顯露在天穹之上。
門柱直入雲海,表面古老神紋逐一亮起,垂落的光輝照透重重水霧,讓昏暗天河重新有了白晝般的光彩。
門扉尚未完全敞開,裡面便先傳來一陣悠遠的鳴響。
層層殿宇懸在光芒深處,遙遙望去,只能看見巍峨檐角和環繞其間的雲氣。
神聖的氣息越過長河,壓住了骨船周圍翻湧的黑暗,也落在了渡天舟上。
這個震撼人心的畫面,幾乎要讓人誤以為自己已經抵達了彼岸神界。
「這難道是……」
眾人目光發直,口中喃喃說道。
祂們為了登神來到這裡,歷經爭奪,險些葬身河中,如今忽然看見這般景象,心中幾乎同時生出了一個念頭。
最終之地!
難道是最終之地派人來接祂們了?
殿內傷者也被驚動,紛紛由同伴扶著走出來。
殘破廊道很快站滿了人,連那些剛剛還閉目壓制傷勢的強者,都撐著兵器起了身。
這一刻,就連沈天衡、楚凌霄這些天驕,心中都震撼到了極點,大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季藏也在看著天上的神門,總算明白過來,惡魔君主的骨船,究竟是在忌憚著什麼。
但這種種狀況,確實是有些讓人難以理解。
難道神曲路真的遭到深淵世界的入侵,以至於驚動神界的上神,親自出手來平息禍亂?
就在季藏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天上再度傳來一陣轟鳴。
轟……!
神門終於敞開。
金白色神輝自門內傾瀉而下,凝成一條橫過天河的寬闊長階。
每一級台階上都有光紋流轉,捲來的浪頭尚未觸及,便被無形力量壓回了水中。
數道身影沿階而下。
為首之人穿著白金長衣,黑髮垂落肩後,一輪神聖光環懸在祂身後,隨著腳步緩緩轉動。
光環之內,細密神紋時隱時現,竟與門後的巍峨殿影遙相呼應。
祂走到哪裡,哪裡的紊亂法則便被撫平。
原本不斷擦過船舷的空間裂痕,也在神輝照耀下,一道道隱沒。
甲板上,那些始終壓著傷口的天驕終於能把腰直起來了。
惡魔帶來的陰冷氣息正從近處退去,取而代之的神輝溫暖而純淨,幾乎讓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點。
這一刻,甲板上的強者天驕們早已熱淚盈眶,就差當場跪下去對著上神朝拜。
「季爺!真的是神明!!!神明來救我們了!!」
韓照在旁邊激動的差點尿了幾滴。
其他人也是激動到了極點,唯有季藏還站在那裡,眼神都有些發直。
「季爺!季爺?」
韓照在一旁還在吱哇叫著,看到季藏還愣在那裡,也就不打擾他的「震驚」了,跟另一邊的姜離和顧清辭興奮地討論起來。
季藏當然震驚。
但他震驚的,不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所謂的神君。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位神君身後的一名女子。
青金神甲,淡金色眼眸。
青檀!
就是那個在永恆大陸上,被他搶走了一枚神之願力碎片的神裔青檀!!
「臥槽!」
季藏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怎麼特麼會在這裡碰上?
而且這女的也就那麼點力量,後面的姬如玉與離曜,更是才剛剛晉升半神,給惡魔君主塞牙縫都不夠。
你們配擁有這麼高的逼格嗎?
此刻的姬如玉與離曜,老老實實跟在青檀後方,兩人望向前方白衣神君時,都會下意識垂低視線。
連青檀也與那人隔著半步,不曾並肩。
季藏胸腔深處,混沌之心輕輕一震。
他抬眼重新看向白衣男子,原本覺得有些溫和的神光,此刻卻讓人隱隱生出了不適。
這人的氣息,自己竟也看不透。
但至少也是在惡魔君主之上,甚至極有可能真的達到了真神級別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