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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坐而論道

2026-02-10 22:08:01 作者: 烏鴉掀桌

  未過多時。

  山徑深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三道身影聯袂而來。

  為首者廣袖垂雲,氣度沉凝如山嶽,腰配劍譜排行榜第三的「太阿」。

  此人正是儒家掌門伏念。

  左側顏路長衫素淨,面色溫潤。

  右側張良衣袂隨風,飄然若流雲出岫,灑脫不羈。

  三人行至崖前停步。

  伏念率先拱手。

  「雲氣東來,貴客臨門。」

  「伏念攜師弟在此恭迎聖駕。」

  顏路和張良隨之長揖行禮。

  朱厚聰伸手微微虛抬,面帶笑意的說道。

  「朕微服來此,未曾攜帶儀駕,何須俗禮。」

  三人這才起身。

  隨後伏念側身讓出山徑。

  「草堂簡陋,唯備清茶兩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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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若不嫌棄,還請移步一敘。」

  朱厚聰聞言只是含笑擺手。

  他徐徐踱步至崖邊,望向遠方煙波浩渺的大湖。

  負手朗聲吟道。

  「東臨齊魯,以觀大湖。」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四十八個字,振聾發聵,崖上一時寂然。

  唯有濤聲陣陣從遠方傳來。

  與這首詩中浩瀚的氣象遙相呼應。

  朱厚聰的衣袂在風中輕揚,他指著遠方天地說道。

  「三位先生,我們捨棄如此氣象,豈非辜負了大好河山?」

  曉夢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拂塵一甩,適時接過話頭。

  「伏念先生。」

  「山巔觀海,崖前煎茶,以天地為廬席。」

  「豈不比斗室之中多了一層韻味?」

  伏念聞言面色肅然,接著緩緩頷首。

  他聽懂了。

  這哪裡是觀景詩,分明是一首托志言懷的帝王詩。

  吞吐日月,包蘊星漢。

  此等胸襟氣魄,已然表明了大明皇帝的銳意進取之心。

  乃是帝王吐納天下的胸襟抱負。

  顏路與張良對視一眼,眼神之中滿是震動。

  他們皆是人中俊傑。

  如何聽不出詩中深意?

  這大明天子踏雲而來,要論的分明是天下。

  張良微微低頭,眼底閃過一道銳芒。

  大明皇帝既以「天下」為論題,儒家便已無可迴避。

  此番論道,實則是要儒家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做出選擇。

  想到這裡,張良握著凌虛劍劍柄的手指下意識發力。

  指節頓時微微發白。

  他欲抗秦不假,但那終究是「家中之事」。

  七國也好,暴秦也罷。

  皆在這片周天子曾分封的土地上逐鹿。

  可若讓外邦...

  那便是江山易主。

  可他們內部的矛盾,光靠一人是無法消融的。

  秦國和諸子百家,必須分出勝負。

  尤其是在大明無力繼續北上的這幾年。

  他們內部定然是要有個說法的。

  張良可以預見到,接下來數年,秦國定然會在此生靈塗炭。

  打得你死我活。

  可現在,大明皇帝還是打算插一手。


  自己卻沒有辦法阻攔。

  張良心中頓時生出一種無力感。

  但是下一秒,張良的心中就想到了三個人。

  一是天明。

  楚南公曾經圯橋授書,將黃石天書贈送給了天明。

  自己曾經看過黃石天書,上面有一局為」屠龍「。

  經過長時間推算,只能算出在沙丘附近。

  但算不出來具體的困龍之地。

  天明天資聰穎,對於墨家算術一道學之即通。

  只有他能算得出來具體設局之地。

  而是縱橫。

  縱橫二人所在的縱橫家和極北之地有牽扯。

  未必不能請出所謂的神使。

  很快,茶爐初沸,白汽裊裊。

  五人分列兩方,對席而坐。

  山海在側,雲霧繚繞。

  崖風驟緊,浪濤拍岸。

  天下棋局,蒼生大勢,盡在其中。

  伏念默然提起粗陶茶壺。

  傾瀉出一道水線注入杯中。

  接著信手輕拂。

  兩盞清茶凌空浮起,徑直飛越石案,輕輕落在朱厚聰和曉夢的面前。

  盞中清茶微漾即平,未濺出分毫。

  這一手送茶的功夫,看似隨意,實則勁力含而不露,控制精微入妙。

  可見伏念功力之深厚。

  朱厚聰垂目看向面前茶盞。

  水中嫩芽緩緩舒展,在杯中的小天地里自在浮沉。

  隨後抬眼看向伏念,笑意淺淡道。

  「先生這手茶道功夫著實精彩。」

  伏念面色平靜的捧起自己面前那盞茶。

  淡淡的說道。

  「獻醜了。」

  「非是在下之茶道精彩,而是茶葉生於山野,與世無爭,泡出來的茶才能如此清亮。」

  「煮茶之水縱使沸騰翻滾,終究是水。」

  「而茶葉只需做好茶葉的本分。」

  「便可得好茶一盞。」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是清晰明白。

  朱厚聰頓時便聽出了伏念話中之深意。

  伏念所言,小聖賢莊便如這一片山野茶園。

  弟子們在此讀書明理,修身養性。

  只想守一方學問清淨。

  至於天下大勢,與其無關。

  朱厚聰輕嘗一口,然後輕輕放下茶盞。

  心中不由得冷哼一聲。

  儒家想做世外茶園,不涉朝野紛爭。

  這番話騙鬼還行。

  無非就是待價而沽罷了。

  伏念為什麼願意向扶蘇臣服。

  還不是因為扶蘇受儒學影響較深,日後必回採用儒學治世。

  而他這個大明皇帝則是選擇道教。

  遵從「無為而治」。

  所以道不同不相為謀。

  顏路和張良靜坐一旁,眼帘低垂。

  一言不發。

  下一秒,朱厚聰忽然笑了。

  「先生,濁世之水沖入茶盞,再好的茶葉都不能獨善其身。」

  「否則這盞茶哪來的箇中滋味。」

  張良聞言便知今日無法善了。

  大明皇帝這是在步步緊逼。

  於是他索性把話攤開。

  「陛下可知這片大地終究是姬周舊土。」

  「縱使七國相爭,秦楚相伐,亦是同室操戈。」

  說著他直視朱厚聰。

  「外邦染指,那便是寇。」

  此話一出,崖上空氣驟然凝滯。

  連茶爐中跳躍的炭火,都仿佛暗了一節。


  曉夢聞言眉頭一皺。

  按照張良的說法,她曉夢豈非成了叛國之人。

  諸子百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齊心了。

  下一秒,她忽然輕笑出生。

  「子房先生此言差矣!」

  「何謂外邦?」

  「何謂同室?」

  「三皇五帝之時,天下可有此疆彼界?」

  「陛下自金陵來,金陵亦是三皇五帝治下舊地。」

  「若論血脈,陛下身上流的,未必就比嬴姓趙氏離炎黃更遠。」

  「這姬周舊土,嬴政可得。」

  「我大明皇帝亦可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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