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就像是一張巨大的黑網,沉沉地籠罩著京都。
顯得格外的詭譎。
范小勤一路疾馳,從衡蕪院一路狂奔回范府。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臉上布滿了紅血絲,眼裡也滿是焦急和憤怒。
他必須立刻見到范麒麟。
二皇子說不定已經在暗處蠢蠢欲動。
范小勤的直覺告訴他,一場風暴即將席捲范家。
轟隆!
天上驟然下雨,
范小勤全身都被雨淋濕了。
推開府門時,已是深夜。
范府內一片寂靜,只有巡夜家丁偶爾走過的聲音。
范小勤顧不上擦拭身上的雨水,直奔范麒麟的房間。
僕人們見他神色異常,紛紛避讓。
砰!
他猛地推開房門。
屋內燭火搖曳,范麒麟正伏案處理一些帳目。
聽到巨響嚇了一跳,抬頭見是范小勤,沒好氣的責怪道。
「我說范小勤,深更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差點被你打亂思路。「
范小勤沒有廢話,幾步衝到書桌前。
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范麒麟的眼睛。
「橫屋院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范麒麟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筆,有些不解。
「衡蕪院怎麼了?那是我們家的產業,我每個月可是能賺不少銀子的。」
」我跟你說,你可不准搞破壞。」
「你家的?」
范小勤冷笑一聲。
「你知道那裡面在幹什麼嗎?「
」逼良為娼,私賣人口、草菅人命,而且那還是錦衣衛的據點。「
」這些你都知道嗎?「
范麒麟聞言,猛地站起來。
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范小勤。
」欸,我說你可別亂扯,什麼逼良為娼,什麼錦衣衛的,壓根就不可能。「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賺錢。「
」羨慕嫉妒恨。「
「我嫉妒你?」
范小勤不可思議的指著自己的鼻子,頓時被氣笑了。
他忍不住抓起范麒麟就是一頓好打。
打得范麒麟哭爹喊娘的,直往范劍的書房跑。
這麼一鬧,整個范府都被驚動了。
妹妹范頌伊也聞聲趕來。
范劍此時一身青色常服,身體明顯不如當年攻打西夷城的時候。
不過,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但面色卻依舊威嚴。
見兩個兒子闖進來,他的眉頭一皺。
「你們兩個,成何體統。」
」爹,范小勤打我。「
范麒麟哭著喊道。
范小勤則沉聲說道。
」爹,出大事了。「
范劍頓時就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他這個便宜兒子他自己清楚,平日裡絕對是個可靠的人。
不會無的放矢。
「到底出什麼事了?「
范小勤這才把事情的原委挑揀著說了一遍。
聽得范麒麟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根本就不知道橫屋院裡面的齷齪。
甚至都不相信小勤的話,認為他是在胡謅。
可話音剛落,范劍便猛地拍案而起。
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潑灑一地。
「混帳東西,你到底知不知道衡蕪院裡的這些事?」
「爹,我真不知道,我不過投資了點銀子,當個股東收錢罷了。」
范麒麟無辜的說道。
」蠢貨。「
范劍手指直指范麒麟怒喝一聲,胸膛劇烈起伏。
一看就是氣得不輕。
范麒麟梗著脖子說道。
「爹,你幹啥總信他啊,難道我不是你兒子嗎?」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書房內響起。
范劍氣得渾身發抖。
「你早晚要把我們整個范家都搭進去。」
范頌伊見狀,也顧不得許多,衝上前擋在范麒麟面前。
焦急地看向范小勤。
「哥,現在怎麼辦,二皇子那邊…」
范小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二皇子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衡蕪院的地契上有范麒麟的名字,這是鐵證。」
「只要他人在京都,二皇子隨時可以抓他逼供,或者讓他當堂指認范家,到時候我們就百口莫辯。」
「那…那怎麼辦?」
范頌伊聞言有些六神無主。
「只有一個辦法。」
范小勤沉聲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必須立刻消失,你是二皇子的首要目標。」
「只要你不在,他們就無法立刻坐實你的罪狀,更無法前來你到范家。」
「消失?」
范頌伊瞪大了眼睛。
「怎麼消失?」
「出國。」
范小勤斬釘截鐵地說道。
「只要不在京都,二皇子就無法第一時間拿人。」
「一旦出了國,二皇子的觸手就觸及不到。」
「等風頭一過,再想辦法。」
范劍聞言有些沉默,他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但風險極大。
若是被發現,更是罪加一等。
「不行,太危險了,哥...」
范頌伊急道。
「這是最好的辦法。」
范小勤打斷她的話,目光轉向椅子上沉默不語的范劍。
就在下一秒,范劍忽然站起身。
「送到哪裡去?」
范小勤略作思索,答道。
「若是送到蠻族的地盤,他語言不通,只怕難以應付。」
「只有去大明,那裡疆域遼闊,只要尋一處僻靜之地藏身,外人很難找尋。」
范劍點了點頭,立馬決斷道。
「好,就聽你的。」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整個范府陷入一片緊張的忙碌之中。
范劍親自指揮幾名信得過的老僕,從庫房深處抬出一隻堅實的樟木箱。
箱底鋪上厚厚的棉褥,又仔細備好了清水與乾糧。
范麒麟已換上一身粗布麻衣,衣著樸素,力求不惹人注目。
臨行前,他走到范劍面前,雙膝跪地。
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范頌伊站在一旁,慢臉都是不忍。
她將一枚溫潤的玉佩塞進范麒麟手中。
「哥,你帶上它…它會保佑你平安。」
范小勤靜靜望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清楚,即便前往大明,也依舊兇險難測。
尤其是此時還有閻鶴翔在暗處虎視眈眈。
此人肯定是錦衣衛的高層。
但是眼下,他能做的唯有盡力挑選可靠的高手沿途護送。
「時辰差不多了,該動身了。」
范劍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只見他揮手示意,眾人協力將范麒麟扶入箱中,合上箱蓋。
那隻樟木箱被偽裝成商隊運往南方的普通絲綢。
一切安排就緒。
府中高手駕著馬車,悄無聲息地從後側偏門駛出,很快融入深沉的夜色里。
夜風寒冽,刮在臉上猶如刀割。
范小勤立在門邊,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心情就如同這濃稠的夜幕一樣,沉重得難以化開。
這時范劍走到他身旁,抬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拍。
「我們回去吧!」
「但願經此一事,他能真正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