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個時辰,李沁感覺自己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當她終於手腳並用地從通道口爬出來,重新回到大殿的那一刻,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虛脫地躺倒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過了很長時間,這才勉強找回一絲力氣。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兩條腿不停的打顫。
接著艱難地一件件拾起散落的衣物穿好。
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才扶著牆壁,咬緊牙關,一瘸一拐地向外挪去。
門一打開,早已等候多時的朱三一眼便瞧見了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連忙飛身迎上去。
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郡主,您這是怎麼了?」
感受到李沁已經完全許多,朱厚聰心裡忍不住感慨。
自己真他娘的不是人。
不對!
只能怪李沁太誘人了。
而且中途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想的都是長公主李雲蕊。
而朱三卻是猛地轉頭,眼底殺意頓現。
鏘!
長劍出鞘,劍鋒直指不遠處神色淡然的濮陽陰。
「說,你到底對我家郡主做了什麼?」
濮陽陰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是慢條斯理地說道。
「朱三先生這就說笑了,方才這一個時辰,我可是一直與你待在這裡,寸步未離。」
「又怎有機會對郡主做什麼呢?」
「依我看,想來是郡主福緣深厚,得到了白神的『賜福』吧!」
「說不定武功馬上也要精進不少呢!」
賜福二字一出,李沁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手掌緩緩放在了自己高高凸起的小腹上。
是刺了不少。
武功不知道,有些地方確實精進不少。
李沁聲音沙啞的說道。
「師傅,收劍。我們先回去。」
朱三聞言這才收回長劍,沉聲道。
「是,屬下遵命。」
回府的馬車內,李沁倚著軟枕,指尖仍然下意識地撫在小腹上。
朱三擔憂的說道。
「郡主,您當真無恙?」
李沁搖了搖頭。
「您見到白神了,白神願意幫我們破除此難嗎?」
李沁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說。
朱三見狀也不再多說。
車內驟然寂靜。
另一邊,范小勤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范府。
腦海里反反覆覆,全是朱三那番話。
就像魔咒一樣揮之不去。
是啊!
自己想要對付長公主,可婉兒該怎麼辦?
她那樣純粹的人,若是知道了真相,還會原諒自己嗎?
范小勤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正當他心亂如麻之際,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來通報。
「公子,左都御史賴克寶奉王命前來范府問詢。」
范小勤心頭一驚,連忙將那些胡思亂想強行壓下。
換上一副從容的神色出門迎接。
賴克寶一進門便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帶著幾名督察院的官員在府中四處盤查。
范小勤深知這位賴御史的行事風格。
全程都老老實實地配合著。
至於父親范劍,此刻卻並未露面。
好歹也是當朝戶部尚書,若是像個犯錯的小吏一樣唯唯諾諾地配合賴克寶查案,那才真是丟了范家的臉面。
一番折騰後,賴克寶見確實沒什麼貓膩,便揮退了左右。
只與范小勤二人在後花園的石徑上漫步。
賴克寶停下腳步,滿眼讚賞的看著眼前年輕俊朗的范小勤。
「小范大人果然人中龍鳳,氣度不凡啊!」
范小勤謙遜地微微一笑。
「賴大人過譽了,下官愧不敢當。」
「我看人從來沒有看錯過,今天也不例外。」
賴克寶話鋒一轉,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朝中同僚都說我頑固不化,私下裡形容我是一隻咬人的瘋狗。」
「呵呵,可是,國家若無一個較真的人,把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查個水落石出,那些詭譎貪婪之人便會越來越猖獗。」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范小勤聞言心中肅然起敬,鄭重地點了點頭。
賴克寶嘆了口氣。
「剛才我查了一遍,你們范府上下規矩森嚴,沒什麼問題。」
「問題恐怕都出在范麒麟一人身上。」
「哎,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你們兄弟二人,怎麼就相差這麼多呢!」
「真是造孽啊!」
聽著這位鐵面御史對自家兄弟的嚴厲評判,范小勤只能尷尬地賠笑,連連稱是。
他望著賴克寶那副憂國憂民、正氣凜然的模樣,心頭忽然一動。
腦海中靈光一閃。
二皇子既然利用這位剛直的御史來對付自己。
那便別怪他也不客氣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
賴克寶如此嫉惡如仇,若是讓他知曉二皇子那些貪墨走私、禍國殃民的勾當,以他的性子,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死磕到底。
到時候,合他們二人之力,未必不能將二皇子鬥倒。
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更重要的是,這盤棋若是走通了,不僅能扳倒強敵,還能順勢賭贏那個老謀深算的閻鶴翔。
將身陷囹圄的痋莓兒救出水火。
一念至此,范小勤眼中的猶豫徹底消散。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確認四下無人後,便將朱厚聰給他的一部分證據悄無聲息地塞到了賴克寶的手中。
這些證據范小勤都利用自己的資源調查過。
確有此事。
「賴大人,您方才說國將不國,下官深以為然。」
「只是這貪腐之害,往往藏於廟堂之高。「
」方才大人查的是范府,可有些觸目驚心的真相,卻藏在范府之外。」
賴克寶一愣,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東西攤開。
詳細的閱讀起來。
突然,他那雙老眼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原本紅潤的面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目光死死盯著證據上那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
胸膛劇烈起伏。
「混帳,混帳東西!」
賴克寶手中的帳冊被他捏得嘩嘩作響。
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連花白的鬍鬚都在不住地顫動。
他猛地抬起頭。
「這上面記載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賴大人可以去查。」
「若證據確鑿,我定要參二皇子一本。」
「你要參皇子?」
「我等身為御史言官,理當秉公直諫。」
「好!」
范小勤看著賴克寶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喜。
再次從袖中掏出全本的貪腐名冊。
「其實貪腐名冊早就在我靖查院手中,但案件盤根錯節,調查周期長,再加上人手不足,才心有餘而力不足。」
「本來想放一放,今日看來,如此責任應該交到都察院手中。」
賴克寶一愣。
「小范大人這名冊是早就準備好的?」
范小勤微微一笑。
「湊巧,趕在今日。」
賴克寶義正言辭的說道。
「這名冊,我都察院願意接。」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要他敢做,我都察院就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