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死物，那就好辦了。」
李秀才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殘忍。
「殺了操控者不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體內火種的灼燒，強行催動元素之力。
胸口的血洞在喪屍體質下緩緩癒合，雖然慢，卻依舊在恢復。
喪屍的生命力本就頑強得可怕。
他化作一道流光，直衝皇城。
哪吒見狀趕緊跟上。
再次和李秀才纏鬥在一起。
「李秀才抬手一揮，數道金元素凝聚的刀刃飛射而出。
金刃破空而來。
哪吒側身閃避，單手持槍格擋。
金刃砍在槍桿上，濺起火星。
李秀才不斷逼近皇城，金刃、冰錐、風刃輪番招呼。
哪吒不斷跟進，替朱厚聰擋住進攻。
他身上的裂紋也越來越多。
赤金外殼不斷剝落，內部的炎髓泄露出來，滴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防守的時間越久，越容易出現漏洞。
不能再這樣被動挨打了。
朱厚聰準備把哪吒當作一次性的消耗品來用了。
不拼命的話，遲早被耗死。
下一秒，哪吒的身體驟然一震。
黯淡的赤焰，重新暴漲起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熾熱。
它緩緩抬起頭，琉璃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異樣的光。
李秀才察覺到不對，臉色一變。
「想拼命？」
他不再留手，雙手高舉，所有元素之力盡數匯聚在掌心，形成一顆七彩的元素球。
元素球不斷壓縮，體積越來越小。
威力卻越來越恐怖。
周圍的空間都在元素球的壓迫下微微扭曲。
「七元素湮滅球。」
李秀才聲音冰冷。
「能死在這一招下，你也算是榮幸了。」
他猛地將元素球推了出去。
七彩元素球緩緩飛出，所過之處，地面無聲無息地消融，連空氣都被湮滅成虛無。
哪吒也動了。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了火焰三尖槍的槍尖。
乾坤圈融入了槍尖，混天綾纏上了槍桿。
風火輪的烈焰盡數湧入槍身。
整桿槍，化作了一道通天徹地的赤色槍芒。
少年單手持槍，縱身躍起。
「火焰三尖槍！」
傾盡所有的一槍，迎著七彩元素球刺了過去。
槍芒與元素球在空中相遇。
沒有聲音。
至少最初的一瞬，沒有任何聲音。
時間仿佛靜止了。
赤色的槍芒與七彩的元素球僵持在半空，互相侵蝕，互相湮滅。
周圍的空間不斷扭曲、塌陷，又不斷修復。
下一瞬，無窮無盡的光芒飛出。
赤色與七彩交織的光芒，從碰撞中心爆發開來，照亮了整個京城的夜空。
幾千里之外都能看到這道沖天的光柱。
狂暴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房屋坍塌，地面開裂，樹木連根拔起，街道被夷為平地。
北城近半的區域，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化作廢墟。
萬壽宮的屋頂被掀飛了大半，朱厚聰被衝擊波狠狠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卻死死睜著眼，望著北城的方向。
煙塵久久不散。
不知過了多久，風卷著塵埃緩緩散開。
巨大的坑洞中央，李秀才半跪在地上。
他的胸口被洞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前後透亮。
元素本源被烈焰徹底引燃，火種在他體內瘋狂肆虐，屍核搖搖欲墜。
青衫早已化為灰燼，深紫色的皮膚布滿了裂紋，黑紫色的血液不斷湧出。
他輸了。
拼盡全力的一擊，他終究沒能擋住那杆燃燒了一切的槍。
而坑洞的另一側，哪吒的身影搖搖欲墜。
他的半邊身體已經徹底崩碎，只剩右半邊身子還勉強保持完整。
火焰三尖槍斷了半截，混天綾寸寸斷裂，乾坤圈布滿了裂紋，掉落在一旁。
最後一隻風火輪也熄滅了，赤足踩在焦黑的地面上。
傀儡的身體不斷發出咔咔的碎裂聲，赤金碎片不斷剝落。
他贏了。
卻也到了極限。
李秀才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哪吒，慘笑起來，笑聲帶著血沫。
「好…好一個傀儡……你贏了這一次…」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屍核瘋狂跳動。
就算死，他也要拉著整座京城給他陪葬。
「我就算死…也要毀了這京城…毀了你在乎的一切…」
他要自爆屍核。
喪屍的屍核自爆，威力足以將整個京畿地區從地圖上抹去。
就在此時，天際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撕裂。
一道身影自九霄之上緩緩墜落。
來者正是朱厚聰。
他自萬壽宮的方向踏空而來。
那張曾經威儀天下的面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嘴角還殘留著一抹刺目的殷紅。
他悄無聲息地落在哪吒身邊。
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哪吒傀儡在光芒中急劇坍縮，最終化作一枚流轉著幽光的金丹。
靜靜懸浮於他的掌心。
「今日，朕不會給你任何機會。」
朱厚聰看向李秀才，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憑你？」
對面的李秀才仰起頭，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那笑聲中滿是輕蔑與癲狂。
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區區一個大宗師，你拿什麼殺我？」
「朕是不行，但它可以。」
朱厚聰將那枚金丹仰頭吞入腹中。
下一秒，一股足以焚毀天地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朱厚聰的身軀驟然亮起刺目的神光，他緩緩抬起頭，雙眼化作了兩汪琉璃色。
他隨手一揮，虛空中烈焰翻湧。
一桿燃燒著三昧真火的火尖槍憑空凝聚於掌中。
他握著槍，一步，兩步，踏著滿地焦土，向著李秀才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廢墟便多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感受到那股足以將自己碾碎的毀滅氣息，李秀才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臉色大變，瘋狂地催動體內那枚紫黑色的屍核。
可他終究還是太慢了。
朱厚聰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殘影，快得超越了肉眼的極限。
那杆殘破的火尖槍精準刺穿了李秀才的額頭。
將他的紫黑色屍核死死釘穿。
「不！」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剛剛衝出喉嚨，便被槍上的烈焰瞬間焚滅，戛然而止。
屍核在炙烤下發出嘶鳴。
隨後緩緩融化。
最終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失去了屍核的支撐，李秀才那具被邪氣充盈的軀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癟，最終在一陣微風中化作漫天飛灰。
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喪屍李秀才就此徹底隕落。
做完這一切，朱厚聰身上那股屬於哪吒的滔天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咔咔咔！
混天綾、乾坤圈，全都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灰。
他靜靜地站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中。
狂風卷挾著濃烈的煙塵與焦糊味吹過，無情地拂起他殘破的道袍。
打贏了。
這座風雨飄搖的京城，終於守住了。
大明，暫時安全了。
可他低下頭，看著空空蕩蕩的手，卻覺得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
哪吒傀儡毀了，他最後的底牌盡失。
滿宮的紅顏、滿朝的文武、乃至他血脈相連的兒女至親，都在浩劫中一個個離他而去。
到頭來，只剩下他一個人。
孤獨地站在這片埋葬了無數人的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