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五年,冬。
雪下了整整三天。
鵝毛大的雪片從鉛灰色的天上砸下來。
把整座京城裹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皇城殘破的琉璃瓦被壓得吱呀作響,檐角的銅鈴凍成了冰坨。
連穿堂風都像是被凍住了。
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萬壽宮的朱漆大門,從青衫喪屍死的那天起就再也沒開過。
沒人敢去敲。
朱厚聰說過,就算是天塌下來,也別找他。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內閣幾個人。
由張太岳主導。
這天,蕭平旌正在清剿喪屍,突然他面前的喪屍好像兜喝多了一樣。
就這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這讓蕭平旌也是摸不著頭腦。
可他不知道,不止是他一個人這樣。
這一天,整個大明…不…整個天下,所有正在嘶吼的喪屍,全都在同一時間軟倒在地。
襄陽城頭的士兵舉著刀愣了半天,才發現剛才還在爬城牆的喪屍堆成了山,沒一個能動的。
江南躲在地窖里的百姓聽著外面沒了動靜,探出頭一看,漫山遍野的喪屍都直挺挺躺在雪地里。
身上的黑血都凍成了冰。
所有喪屍都動不了了。
就像變成了一具普通的屍體。
屍疫就這麼結束了。
來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
有人跪在雪地里磕得頭破血流,喊著蒼天有眼。
也有人想起了萬壽宮裡的朱厚聰。
但沒人敢去報喜。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妻兒都已經在這場災難里殉國了。
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真實有人都覺得皇帝可能已經瘋了。
他們猜得沒錯。
此刻的萬壽宮裡,連一根蠟燭都沒點。
朱厚聰就坐在那座金台上,背靠著冰冷的龍椅。
身上那件玄色道袍已經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袍角磨破了好幾個洞。
露出來的皮膚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他的頭髮散在肩上,一半都白了。
亂蓬蓬地纏在一起。
上面還沾著一些燭淚。
他已經多久沒吃東西了?
連自己也記不清了。
他不覺得餓,也不覺得冷。
他能感覺到,自己離那個字越來越近。
「仙!」
他的丹田處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頭頂的百會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他甚至能聽到天上有仙樂在飄。
能看到南天門的金光在雲層後面閃。
能看到穿著七彩羽衣的仙童捧著玉露,站在雲頭等他。
快了。
就快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抓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笑聲。
「昭翎…驚鯢…婉娩…」
他喃喃地念著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眼睛亮得嚇人。
「你們看到了嗎?」
「朕要成仙了,朕要成仙了。」
…
他等了四十五年。
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從他坐上龍椅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這一天。
為此負了所有愛他的人,負了他的江山,他的子民。
他負了天下人
沒關係。
只要能成仙就行。
只要能成仙,那些犯下的錯,他都可以當作必經之路。
雪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他凹陷的臉頰上。
把他映得像個活鬼。
而就在這時,萬里之外,極北之地的冰原深處。
億萬年不化的玄冰下面,那座沉寂了幾十萬年的神廟突然亮了。
淡藍色的光從冰層的縫隙里透出來。
把周圍的冰雪都映成了藍寶石一樣的顏色。
冰冷的機械音在空曠的神殿裡響起。
沒有任何情緒。
【系統重啟中…主腦加載完成。】
【時間線巡檢啟動…檢測到嚴重異常。】
【低權限子單元「工腦」違規啟動「Z-97生化清洗程序」,病毒擴散率98.7%,造成全球人類文明損失62.3%,時間線偏移度97.3%,超出安全閾值。】
【正在接管子單元權限…工腦核心已鎖定。】
【權限剝奪…工腦數據銷毀…子單元「工腦」已註銷。】
【納米血清投放啟動。】
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納米粒子從神廟頂端飛了出去,像一場看不見的風,瞬間掃過整個星球。
它們鑽進每一個喪屍的身體裡,分解那些狂暴的病毒。
把那些失去理智的行屍走肉的生命機能徹底終止。
讓這場不該出現的浩劫在最短的時間裡徹底結束。
這才有蕭平旌他們遇到的那一幕。
【病毒清除完成,喪屍存活率0%。】
【正在定位時間線異常源…】
淡藍色的數據流在神殿中央的核心晶體裡飛速閃過,無數畫面在晶體裡浮現。
而核心的樣子就是朱厚聰平日裡的樣子。
【異常源已鎖定:大梁皇帝蕭選】
【異常影響:改變大梁朝歷史軌跡,時間線偏移度超過臨界值】
【修正方案啟動:清除異常存在,歷史回歸原有軌跡。】
【執法者單元激活。】
【滅星級機器人開始激活】
【激活中…】
神殿裡的一個金屬艙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銀灰色戰甲的身影走了出來。
它沒有臉,眼部位置是兩點跳動的紅光,手裡握著一柄沒有任何花紋的銀色長劍。
周身沒有任何氣息。
卻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目標:金陵城,蕭選】
【任務:清除異常靈魂,修正時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