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下一步!
幾天後,風雪暫歇。在老護林員的指引下,廖沙他們在白樺林深處一塊背風向陽的空地上,為梅傑婭·沃羅寧娜舉行了一場簡單而肅穆的葬禮。
沒有棺槨,只有用林中石塊壘砌的一個小小墳瑩。
加林娜親手將母親埋葬在這片寂靜的森林裡。
她站在墳前,久久不語,雪花再次飄落,染白了她的肩頭和發梢。蘿拉和薩曼莎站在稍遠的地方,默默致哀。廖沙則負責警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林海。
「母親————」加林娜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仿佛在與沉睡的靈魂對話,「你追求了一生的答案,最終卻迷失在了力量之中。刺客的信條,是守護人類的自由意志,而不是用所謂的秩序」去扼殺它————安息吧,願洞察之父指引你的靈魂找到真正的平靜。」
她將一枚磨損嚴重的刺客徽章——很可能是梅傑婭年輕時佩戴的——輕輕放在了石堆頂端。這不是對梅傑婭後期瘋狂的認可,而是對一個曾經為信念而戰的刺客大師的告別,也是對那段扭曲親情的最終了結。
葬禮結束後,加林娜走到廖沙面前,她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劇烈波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堅定。
「廖沙,謝謝你————還有大家。」她依次看向蘿拉和薩曼莎,「沒有你們,我不可能————完成這件事。」
「我們是一個團隊。」廖沙簡單回應。
加林娜點點頭,繼續說:「我妹妹的情況暫時穩定,但需要長期照顧和更專業的治療。俄羅斯兄弟會————雖然幾乎不存在了,但還有像謝爾蓋那樣的同情者和零星倖存者。
我決定留下來,留在莫斯科。這裡是我的戰場,我要重建聯繫網絡,哪怕只是星星之火,也要讓聖殿騎士知道,刺客的信念從未在這裡熄滅。」
她的決定在意料之中。對妹妹的責任,對母親遺留悲劇的清算,以及對這片土地和殘存同伴的承諾,都讓她無法離開。
「我們需要制定新的計劃。」廖沙表示理解,「蘿拉,薩曼莎,你們的想法?」
蘿拉看著遠方被積雪覆蓋的白樺林,語氣堅定:「神聖之源」和不死先知」的線索指向西伯利亞,我們不能停下。但我們需要更充分的準備,尤其是情報和後勤支持。加林娜如果能在這裡站穩腳跟,或許能成為我們未來行動的重要支點。」
薩曼莎也點頭同意:「是的,而且我們也需要時間讓阿芙朵提亞的情況更好一些,至少穩定到可以安全轉移。」
在兄弟會同情者的巧妙安排下,幾天後,一行人轉移到了莫斯科市內一個更安全、也更便於獲取資源的藏身點位於阿爾巴特街附近一片老舊居民區裡的一套普通公寓。這裡人口稠密,魚龍混雜,便於隱藏。公寓由一位曾是蘇聯時期工程師、如今靠修理電器為生的老兄弟會同情者提供,他只知道他們是「需要幫助的朋友」,從不多問。
生活仿佛暫時陷入了某種停滯的平靜。加林娜負責照顧妹妹,並通過極其謹慎的渠道,開始嘗試聯繫那些像地鼠一樣潛伏起來的殘餘力量。
廖沙和蘿拉則利用帶來的設備和有限的網絡接入點,重新分析從敘利亞到俄羅斯獲得的所有關於「神聖之源」和基特城的線索,制定下一步前往西伯利亞的計劃。薩曼莎則利用她的親和力,負責採購日常生活用品,並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一天傍晚,窗外飄著細雪,公寓內瀰漫著燉菜和黑麵包的香氣。阿芙朵提亞在藥物的作用下沉睡著。加林娜坐在妹妹床邊,輕輕擦拭著那角依舊散發著微弱生命能量的裹屍布。
「它————真的很神奇。」加林娜輕聲對一旁的廖沙說,「如果沒有它,阿芙朵提亞可能已經————」
「伊述造物力量強大,但也危險。」廖沙看著那角布料,語氣深沉,「就像你母親的Animus,力量本身沒有善惡,關鍵在於使用它的人的目的和方式。我們必須時刻警惕,不要被力量本身迷惑,忘記了最初的信念。」
加林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母親的悲劇,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在另一個房間,蘿拉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古老地圖和符號陷入沉思。薩曼莎給她端來一杯熱茶。
「還在研究基特城?」薩曼莎問。
「嗯。」蘿拉揉了揉眉心,「西伯利亞的冬天極其嚴酷,我們需要更準確的坐標,更可靠的裝備,還有————一個能安全進入那片區域的理由。盲目闖入,無異於自殺。」
廖沙走了進來,接口道:「加林娜在這裡建立情報網,或許能幫我們找到一些關於西伯利亞的、未被聖殿騎士注意到的民間傳說或異常現象報告。有時候,官方記錄之外的口述歷史,反而藏著真相的碎片。」
梅傑婭的葬禮已過去一個月,莫斯科的嚴寒愈發刺骨。
廖沙沒有選擇返回地中海上相對安全的阿泰爾二號,而是留在了這座危機四伏的城市。
他深知,「神聖之源」的線索指向冰封的東方,而普羅特維諾的悲劇表明,聖殿騎士在俄羅斯的根基遠比預想的更深。盲目闖入西伯利亞無異於自殺,他們需要一個穩固的後方和可靠的情報來源。
在加林娜的邀請下,廖沙暫時接過了重整莫斯科及周邊地區兄弟會殘部的擔子。他們的據點隱藏在一家看似普通的傳統澡堂地下,這裡蒸汽瀰漫,水流聲能有效掩蓋談話內容,複雜的結構也便於緊急撤離。空氣中總瀰漫著樺木焦油、熱石和水汽的混合氣味。
加林娜的妹妹,阿芙朵提亞·沃羅寧娜,在伊述裹屍布的持續治療和加林娜的精心照料下,身體逐漸恢復。
她與加林娜有著幾平一模一樣的容貌,但氣質截然不同。加林娜如同西伯利亞的寒
風,冷硬、銳利:而阿芙朵提亞則更像春日融雪,眼神溫和,帶著一種歷經創傷後的脆弱與寧靜。
她無法再進行劇烈戰鬥,但她的記憶力驚人,對兄弟會過去的人事網絡、以及母親梅傑婭留下的部分研究資料有著深刻的了解,成了重建工作中不可或缺的「活檔案」。
「謝爾蓋那邊傳來消息,」一天傍晚,加林娜在蒸汽氤氳的休息間對廖沙說,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幾個點,「下諾夫哥羅德和喀山還有我們的人,只是失去了聯繫。他們聽說普羅特維諾的事情後,正在謹慎地試探。」
廖沙看著地圖,上面標記著一些新舊符號:「告訴他們,保持靜默,以小商隊、貨運司機的身份作掩護,先建立安全的通訊鏈,不要急於集中。聖殿騎士的眼線還在到處嗅探。」
「明白。」加林娜點頭,她對廖沙的謹慎和效率表示敬佩。在這一個月里,廖沙憑藉其豐富的經驗和冷靜的判斷力,將原本一盤散沙的同情者和倖存者逐漸編織成一張鬆散但有效的秘密網絡。他們不再追求大規模的正面衝突,而是專注於情報收集、物資轉運和人員隱蔽輸送。
阿芙朵提亞安靜地坐在角落,整理著一些泛黃的紙張,那是梅傑婭早年關於西伯利亞地理和傳說的筆記副本。她偶爾會輕聲補充一兩條關於某個偏遠城鎮聯絡人習慣或潛在安全屋的信息,她的聲音柔和,卻總能切中要害。
「廖沙,」阿芙朵提亞在一次會議後單獨找到他,遞上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面是一個獨特的、帶有螺旋紋和狼頭標記的符號,「這是母親筆記里反覆出現的一個標記,似乎與烏拉爾山脈以東的一個古老部落傳說有關,那個傳說提到過冰封之城」和不滅之
光」。也許————對你們尋找基特城有幫助。」
廖沙接過草圖,仔細端詳:「謝謝,這可能是關鍵線索。你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阿芙朵提亞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疲憊,「雖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戰鬥,但能幫上忙,感覺————自己還有用。」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對姐姐和廖沙所從事事業的堅定支持,也有一絲對無法親臨前線的遺憾。
就在莫斯科的網絡初見雛形,一切似平正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時,一封來自英國的加密急電打破了暫時的平靜。
伯納德·伍列病逝了!
廖沙捏著電文紙,指節微微發白。伯納德·伍列是兄弟會在英國高層中為數不多的同情者和保護傘,他的去世意味著露西等人在倫敦的行動將失去最後一道屏障,聖殿騎士的勢力會更加猖獗。全球範圍內的對抗正在升級,時間一下子變得緊迫起來。
他立刻召集了加林娜和阿芙朵提亞。
「倫敦出事了。」廖沙將電文內容告知二人,聲音低沉,「我們必須提前行動,立刻前往西伯利亞。每耽擱一天,露西他們在倫敦的風險就增加一分,聖殿騎士找到神聖之源」的可能性也更大。」
加林娜眉頭緊鎖:「但我們在東部的聯繫還很薄弱,對基特城的具體位置幾平一無所
知,冬季的西伯利亞更是死亡地帶————」
「正因為困難,聖殿騎士也可能低估了我們的行動速度。」廖沙打斷她,目光銳利,「我們有你母親筆記里的線索,有阿芙朵提亞提供的符號,還有兄弟會殘存的人脈。
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加林娜:「加林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我們需要你對俄羅斯東部地區的了解,也需要你作為沃羅寧娜家族成員的身份,去聯繫可能還存在於西伯利亞的兄弟會舊部。」
加林娜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這是我母親的遺願,也是我的責任。」她頓了頓,看向妹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是阿芙朵提亞————」
「我也去。」阿芙朵提亞輕聲卻堅定地說。她站起身,雖然身形依舊單薄,但眼神異常清澈,「我對母親的研究最熟悉,能幫你們解讀路上的線索。而且————我的樣子和加林娜很像,在某些情況下,或許可以作為一種掩護。我不會成為累贅的,我保證。」她懇求地看向廖沙和姐姐。
廖沙沉吟片刻。帶上阿芙朵提亞確有風險,她的身體狀況能否承受西伯利亞的嚴酷環境是個未知數。但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她對梅傑婭研究的理解是無人可替代的。
「好。」廖沙最終點頭,「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行動聽從指揮,絕對不能冒險。」
「我答應你。」阿芙朵提亞鄭重地說,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絲紅暈。
決策已定,三人立刻開始了緊張的準備工作。
廖沙通過新建立的網絡,搞到了三套優質的極地防寒服、雪地裝備和不易追蹤的假身份。
加林娜則利用家族舊關係,聯繫上了一位跑莫斯科—葉卡捷琳堡長途貨運的、值得信任的司機。
他們不能乘坐飛機或火車,那太容易被聖殿騎士監控。
出發的前夜,莫斯科下起了大雪。廖沙獨自站在澡堂的屋頂,望著被雪花模糊的城市燈火。
寒冷的空氣刺入肺腑,他卻感到一種異常的清醒。從敘利亞的古墓到莫斯科的地下,再到即將前往的西伯利亞荒原,這條追尋伊述遺蹟的道路布滿荊棘,且似乎永無盡頭。伯納德的死更讓他意識到,這場跨越千年的戰爭,正進入一個更激烈、更殘酷的階段。
「準備好了嗎?」加林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呵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風中。
「嗯。」廖沙沒有回頭,「告訴我們在新西伯利亞市的聯絡人,我們五天後抵達。讓他準備好烏拉爾山脈以東的詳細地形圖和可能的嚮導信息。」
「已經安排好了。」加林娜走到他身邊,並肩望著雪夜,「廖沙,謝謝你————沒有拋下我們獨自行動。」
廖沙微微搖頭:「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萬物皆虛,萬事皆允」。我們都在為自己的信念而戰。」
第二天拂曉,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滿載貨物的重型廂式貨車駛離了莫斯科。廖沙、加林娜和阿芙朵提亞蜷縮在改裝過的、狹窄但相對溫暖的車廂夾層里。發動機轟鳴,車輪碾過積雪的道路,載著他們駛向遼闊而未知的西伯利亞。
車廂內,阿芙朵提亞靠著貨物箱,借著微弱的閱讀燈,再次翻閱著母親的筆記,手指輕輕撫過那個螺旋狼頭符號。
加林娜檢查著隨身攜帶的武器和裝備,眼神堅定。廖沙則閉目養神,鷹眼視覺在內心中模擬著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及應對方案。
道路漫長且顛簸。
窗外是無盡的白樺林和雪原,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白與灰兩種顏色。氣溫不斷下降,即使是躲在車廂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徹骨的寒意。
西伯利亞,這片在俄羅斯文學中被描繪為流放之地、苦難之地,卻也蘊藏著神秘與希望的土地,正緩緩向他們展開它冰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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