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過去的事情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雅閣的聲音低沉，將人拉入遙遠的回憶，「我帶領著一群相信我、追隨我的人——他們厭倦了戰亂、壓迫和流離失所—穿越了無盡的冰原和險峰，最終找到了這片被群山庇護的谷地。那時，這裡遠沒有現在這般————生機勃勃。但我們發現了奇蹟。」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昔日的微光：「我獲得神聖之源是在更久之前，隨著我的老師去傳道，在沙漠當中進入了伊述人的實驗室，經歷了痛苦，成為了不會死的人。當時我還以為自己經歷了神的考驗————」
廖沙眼神一凝：「能量轉換裝置？具體功能是什麼？」
「根據我們後來極其有限的解讀，」雅閣回憶道，「它似平能汲取地脈、乃至某種更本源的能量，將其轉化為————一種溫和的、能夠滋養生命、甚至促進物質轉化的力量。我們稱之為生命之源」，後來外界流傳的名字，大概是「神聖之源」。」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最初，一切都很好。我們利用這股能量改造了山谷，讓它變得溫暖肥沃。我們建造了基特城，人們安居樂業，沒有飢餓，沒有病痛一至少是當時常見的那些。那曾是我們夢想中的樂土。」
雅閣的語氣漸漸發生了變化，溫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悔恨：「但人心啊————總是難以滿足。安逸滋生欲望，力量催生野心。當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被滿足後，一些人開始渴望更多。他們看到能量幾乎治癒了所有傷痛，延緩了衰老————於是，長生不死的念頭，像毒藤一樣在一些人的心中滋生，尤其是那些貴族和掌握權力的將領。」
「他們開始不再滿足於將能量用於改善生活，而是想要直接————占有它，融合它，讓自己獲得永恆。」雅閣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們瞞著我，秘密地、瘋狂地研究那台裝置，試圖找到將自身與能量直接連接、甚至轉化的方法。他們認為，既然能量能治癒萬物，那麼也必然能讓人超越死亡。」
廖沙靜靜地聽著，腦中快速分析著。這種情節在人類歷史上屢見不鮮，對永生的渴望最終導向災難，確實————有些老套。但結合伊述科技，這老套背後往往隱藏著致命的真實。
「後來呢？」廖沙間。
雅閣閉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憶那一幕：「後來————發生了一場事故」。或者說，是一場源於無知和貪婪的災難。我至今無法完全確定當時的具體情況，因為我當時並不在場。等我聞訊趕到那個深藏山腹的核心實驗室時，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他睜開眼，爐火在他眸中跳動，卻無法驅散那深不見底的寒意：「裝置被以錯誤的方式超載激活了，產生了無法控制的能量暴流。當時在實驗室里的所有人一主要是那些貴族、學者、守衛————他們被捲入其中。等我衝進去時，看到的————」
雅閣停頓了很長時間，才艱難地繼續：「他們————沒有死。但也不再是活人。能量暴流將他們的物質形態部分分解，卻又被裝置本身殘留的某種穩定場束縛住了。他們變成了————一種被禁錮在能量流中的存在體，意識或許還殘存，但身體————你見過琥珀里的昆蟲嗎？他們就像那樣，被封」在了狂暴的能量和————不知為何出現的、包裹著他們的半透明盔甲」狀外殼裡。他們離不開那裝置，裝置也因他們的存在而變得極不穩定，能量場扭曲、外溢————」
「所以，基特城不是消失了，」廖沙沉聲道，「而是被你自己，或者說，被這場災難封存」了？為了阻止能量暴流和那些————「能量體」的擴散？」
雅閣沉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痛苦：「是的。我不得不啟動遺蹟里最後的應急機制—那並非我們能夠理解的技術——將整個核心區域，連同那失控的裝置和被困住的人，一起沉降」，封閉在了山體的最深處，並用我們所能布置的一切手段掩蓋了入口。能量場被限制在了一定範圍內，但也扭曲了周邊的空間和感知，讓從外界很難發現和進入。那些倖存的、未被捲入的平民，我帶領他們離開了那裡，在這片山谷重新定居，並世代守護著這個秘密，也守護著那片被詛咒的「聖地」。而我————」
他苦笑了一下：「我因為離得最近，也受到了一些能量輻射的影響。我的衰老————變得極其緩慢，身體獲得了一些————異常的感知力，對能量，對危險。這大概就是不死先知」傳說的來源。
這不是恩賜，廖沙先生，這是詛咒。是時刻提醒我那場災難和我無力阻止的————活著的墓碑。」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爐火的噼啪聲。廖沙能感受到雅閣話語中那沉甸甸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負罪感和無力感。一個試圖用超越時代的力量創造樂園的人，最終卻目睹其因人性的弱點而化為地獄的一部分。
「一個悲劇，」廖沙終於開口，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看慣歷史的漠然，「但並不鮮見。人類面對超越自身理解的力量時，往往如此。伊述人的造物，本就不是為人類準備的玩具。」
雅閣敏銳地捕捉到了廖沙語氣中那非同尋常的篤定。他抬起頭，灰眸緊盯著廖沙：「聽起來————你對此並不感到十分驚訝？你對這些————伊述人」，了解多少？」
廖沙沒有直接回答，他微微後靠，目光投向跳躍的火焰，仿佛在審視其中蘊含的古老記憶碎片。「比你想像的要多，雅閣。」他的聲音平穩而自信，「我的組織，花費了無數世代研究他們遺留的痕跡。他們不是神，只是一個早於我們、科技遠超我們理解的先行者文明。他們的造物，遵循著特定的原理和邏輯，哪怕看起來像魔法。」
他重新看向雅閣，目光銳利：「你所說的能量轉換裝置，如果真是伊述科技，那它必然有核心控制單元、能量迴路和安全協議。當年的災難，大概率是因為強行繞過或破壞了這些協議，導致能量暴走和形態場畸變。那些被禁錮的人，他們的狀態————聽起來像是意識被強行上傳或滯留在不穩定的能量矩陣中，而物質身體部分能量化後被扭曲的形態場固定一也就是你看到的盔甲」。」
雅閣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強烈的震動和一絲希望的光芒：「你————你能理解這些？你知道那是什麼？」
「我知道類似的東西。」廖沙沒有把話說滿，「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如何安全地接觸、分析，甚至————關閉或修正這類失控系統。」他想起了康蘇斯，想起了裹屍布，想起了兄弟會檔案館裡那些關於伊述科技危險性的警告和少得可憐的對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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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能結束這一切？」雅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你能讓那些被困的靈魂安息？能讓那該死的裝置停止散發扭曲的能量，讓這片土地真正安寧？」
「可能性存在。」廖沙的語氣依舊謹慎，但其中的篤定毋庸置疑，「但這需要進入基特城核心，直接接觸那個裝置。需要最詳盡的現場數據和你的配合。而目，過程絕不會沒有風險。聖三一也在尋找它，他們的目的恐怕比當年那些渴望長生的貴族更加危險。」
雅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爐火將他臉上複雜的神色映照得明暗不定一有千年重負有望解脫的悸動，有對過往災難的恐懼，也有對眼前這個神秘刺客的審視和權衡。
最終，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寧靜的山谷和更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一那下面，埋藏著他永恆的噩夢和罪責。
「聖三一————他們像嗅到腐肉的禿鷲。」雅閣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決絕，「我不能讓他們得到神聖之源」，無論他們想用它來做什麼，都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他轉過身，蒼老的面容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關於基特城下沉後的內部結構變化，關於能量場的薄弱點和規律，關於那些————被困者的可能狀態。我也會召集最勇敢、最忠誠的戰士，為你們開路，清除聖三一的爪牙。」
他的目光與廖沙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但進入最核心區域，面對那個裝置————只能靠你了，廖沙先生。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了解那些「先行者」的科技————」
廖沙也站了起來，走到雅閣面前。兩個不同時代、背負著不同使命的男人，在這一刻因為一個
古老的災難和迫在眉睫的威脅而站在了一起。
「帶我去入口，」廖沙簡潔地說，「剩下的，交給我。」
「我已經...有三百多年沒有接近過那裡了。「雅閣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場災難發生後，我用盡最後的力量啟動了遺蹟的封印機制，將整個基特城沉入冰湖之下。
我發誓再也不回去，不讓任何人觸碰那個詛咒之地。」
廖沙靜靜地站在窗邊，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穿透結霜的玻璃，望向遠處被冰雪覆蓋的山脈。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挺拔，如同山崖上孤傲的雪松。
「時間並沒有治癒那個傷口，雅閣。「廖沙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它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重新撕裂一切。而現在，這個時機已經到了。」
雅閣的雙手微微顫抖，茶杯中的液體泛起漣漪：「你不明白...那些被轉化為能量體的族人，他們雖然以某種形式「活著，但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識，變成了只會執行守護命令的傀儡。幾百年來，不死軍團在封閉的環境中會發生什麼變異，基特城內部結構是否穩定，神聖之源的能量場是否失控...我一無所知。」
他抬起頭，眼中浮現出深切的恐懼：「打開通道很可能不是解救，而是釋放出一個更加可怕的惡魔。更何況...「雅閣的聲音低沉下來，「聖三一就像禿鷲一樣在四周盤旋，他們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太久了。」
廖沙走到桌前，雙手撐在粗糙的木板上，身體前傾，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正是因為有聖三一，我們才必須搶先一步行動。等待和退縮只會讓他們獲得先機。」
他指向窗外遠方的山脈：「聖三一不是單純的考古隊或探險家，他們是一個有著千年歷史的秘密組織，目的是控制一切超自然力量來達成他們的新世界秩序「。如果讓他們先進入基特城，獲得
神聖之源的控制權...
廖沙停頓了一下，讓話語的分量沉澱下去：「想想看，雅閣。一個已經瘋狂到不惜一切代價追求權力的組織，如果得到了能夠創造不死軍團的神器，會發生什麼？那不是你當年無意的悲劇重演，而是有計劃、有目的的大規模奴役和屠殺。」
雅閣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當然明白廖沙話中的含義。他親身經歷過聖三一的追捕，見證過這個組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殘忍。
「但我的人民...「雅閣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山谷里的這些倖存者後代，他們已經遭受了太多。如果因為我的決定再次將他們捲入危險..
「你的人民正因為聖三一的存在而時刻處於危險之中！「廖沙打斷他，語氣銳利如刀，「你以為躲藏就能保全他們？聖三一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他們的偵察機每天都在上空盤旋。即使我們什麼都不做，襲擊也遲早會到來。」
廖沙直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西伯利亞地圖前，手指點向標有基特城可能位置的區域：「被動防禦永遠是最差的選擇。只有主動出擊，將戰場控制在我們可以選擇的範圍內，才能最大化地保護無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