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巨響炸開後,他下意識就想去祠堂那邊看看。
卻忘了還有個等著吃夜宵的傢伙在黑夜裡虎視眈眈。
於是毫無懸念,他噶了。
沒想到再一睜眼,竟然回到了酉時上香的時刻。
再次聽到管家宣布今晚由旗袍女守夜時,他當機立斷截了對方的名額。
因為他就想知道——
到底什麼情況能整出那麼大動靜?
隨著其他人陸續離開,很快祠堂內只剩下了許奚與管家二人。
「三少爺,既然您執意要替大小姐守夜,那關於夜裡的規矩,老奴需要叮囑您幾句。」
許奚認真聽完後,發現這七條規則和那個寸頭男複述得大差不差。
他便點了點頭。
「卯時前,無論發生何事,都請三少爺務必留在祠堂之內。」
管家最後又提醒了一句便緩步退出了祠堂。
厚重的木門緩緩合攏後,祠堂內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許奚繞著四周隨意走了一圈。
繚繞的香菸、紙紮的童男童女、漆黑的棺材、層層疊疊的排位……
見一切如常,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最中央的那口棺材上。
如果說什麼最有可能引起變故,大概只有這口棺材了吧。
難不成……棺材炸了?
要知道這還是他頭一回,回檔回著回著竟然回到了比死亡節點更早的時間線里。
許奚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隱約懷疑,那個節點,恐怕是死檔了。
而那場由祠堂方向驚起的變故,就是緣由。
回檔判定他即便回到未出門前也無法存活下來,因此只能再往前挪一截。
想到這兒,許奚不再糾結。
既然系統判定那個時間點已經沒救了,那他再糾結也沒用。
還不如想想,這次提前了這麼久,能做點什麼不一樣的事。
畢竟對他來說,回檔的節點再怎麼千奇百怪,活路總是有的。
許奚本打算直接掀了那口棺材,先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再說。
然而等他上手嘗試了後才發現,棺材蓋像是被釘死在了上面,任憑他怎麼發力都紋絲不動。
沉默了一瞬,他收回了手。
行吧。
不讓看就不讓看。
他按下蠢蠢欲動的心,環顧了下四周,最終坐到了棺材前的蒲團上,準備等那場能逼得回檔都死檔了一次的驚天變故的到來。
他沒忘記,那位戴耳釘的青年就是被拉入了棺材內部,至今生死未卜。
也不知道變故是否和對方有關。
*
時間一點點流逝,香爐里的香早已燃盡,只餘下數截焦黑的殘梗歪歪斜斜地插在灰白色的香灰里。
許奚依舊盤腿坐在蒲團上,無聊地數著自己的心跳。
在此之前他甚至閒來無事拍了好幾張照。
然後他就發現,香菸氣有問題,紙人有問題,棺材有問題,排位有問題,香案上的糕點也有問題。
許奚:「……」
合著這屋裡就沒一樣東西是正常的?
哦不對,他本人倒是一切正常。
照片上,黑青色的香菸在半空中扭曲盤旋,卻被案前兩盞長明燈的光暈無形地框住,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禁錮在特定的範圍內,怎麼也飄不出去。
其餘物品同樣如此,似是都被燈籠里的燭光明火壓制住了。
見此,許奚才對那些規則有了明確的認知。
當他實在坐不住了,準備站起身活動下手腳時,一股突如其來的飢餓感猛地攫住了他。
不是那種尋常的可以忽略的輕微空腹感,而是胃部驟然收緊,仿佛好幾天沒進食般的劇烈飢餓。
許奚的動作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對勁。
冷汗從額角滲了出來,許奚只覺自己餓得頭暈眼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瘋狂叫囂著「吃、吃、吃」。
好餓……好想吃……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一旁的那張香案上。
上面正擺著幾碟糕點。
「如果您感到飢餓,那邊的香案上備有糕餅。」
管家的話此時清晰地在腦海中呈現。
糕點看起來賣相很好,粉白粉白的花瓣形狀,上面撒著幾粒大小不一的乾果。
要是他沒有拍過照的話,他就信了。
飢餓感越來越強,胃裡像是有隻手在撓似的催促他快點進食。
許奚緩緩吸了口氣,壓下想要啃一口自己手臂的詭異欲望,快步走到香案旁邊,面無表情地拿了幾塊糕點就往嘴裡塞。
隨著食物下肚,飢餓感漸漸消退。
但另一種感覺涌了上來。
從胃部開始,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迅速蔓延開來,迫使他乾嘔了兩下。
「如果您在享用時感到噁心反胃,請立即停止進食。」
許奚回憶起後半句規則,當即把手中吃了一半的糕點扔回了香案上。
胃裡那股噁心感不再加劇,卻也沒有消退,就那麼不上不下地如同一根刺扎在那兒。
許奚站在原地,感受著隱隱翻湧的胃部,眉頭微微皺了皺。
下一秒,他從懷裡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自己的腹部——
咔嚓。
照片上,透過布料,隱約可見一團模糊的青色暗影正盤踞在胃部的位置。
污染。這是許奚腦海中下意識蹦出的念頭。
至於這玩意是否是污染,不重要。
他在第二個副本內獲得的花紙喜糖道具可以清除自身的一切負面狀態,只要他吃下,管它是什麼東西,都能一併清掉。
就算沒有花紙喜糖,他還有個混團賽的獎勵道具——封厄儲物罐,最多可以存儲三種持有人的所有負面狀態。
但許奚只是慢吞吞地坐回了蒲團上。
他當然可以使用道具,但沒必要。
反正又不致死,反正他還活著。
死了還可以回檔。
畢竟花紙喜糖就一顆,封厄儲蓄罐也不是無限制的。
現在只不過胃裡稍稍有點不舒服,暫時也沒別的症狀,影響不大。
許奚繼續盤腿坐著,神色如常地想:
死不了就苟活著。
經歷了這麼一遭,生出的困意早已煙消雲散,整個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正好亥時將至,按照規則,他也需要去廚房更換供品了。
然而下一刻,一陣敲門聲不輕不重地響起。